凡煙小說

第52章 薛定諤的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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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亦看到付晏的臉色從上一秒的晴空萬裏驟然變得陰沈沈的,意識到果然不對勁,徐零這個人,果然和齊墨宣有關系。

他問:“他怎麽了?”

付晏的神情慢慢緩和,只是眉頭還皺著,囑咐他:“這個人很討厭,下次遇到他躲遠點兒。”

這話倒是對的,真的很討厭。

“你是怎麽認識他的?”付晏嘀咕道,“幸好他沒說老齊是他的前男友啥的,不然真是令人窒息,像我這麽斯文的人都要上去打他。”

程星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壓根沒再去聽後半句,腦子只停留在前半句上。

“前男友?”他不動聲色地把畫筆擱在顏料盤上,開玩笑似的問,“他怎麽會這樣說,難道是以前發生過什麽事?”

付晏擡了擡眼鏡框,笑笑不說話。

程星亦笑道:“付哥,你告訴我唄,下次我防著他點兒。”

付晏起身站起來,說是去倒杯茶,程星亦等了好一會兒,等他回來的時候果然拿著兩杯熱騰騰的茶,一杯自己拿著,一杯遞給程星亦。

喝了幾口,付晏還是開口說了:“幾年前,順城一中附近有不少專門訓練藝考生的培訓班,我們學校大部分美術生都在一個畫室上課,包括老齊和我,也包括徐零。”

付晏捧著熱茶,緩緩回憶起四五年前的事情。

“藝術生嘛,你知道的,氛圍輕松,喜歡追求浪漫和自由,雙性戀和同性戀很常見。徐零就是典型的那種,一看就知道是gay的。”

付晏雖然是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笑起來很隨和的多金富二代,乍一看也像個gay,其實是個直男。他當年只是對畫畫有點感興趣而已,加上錢多得慌沒處花,於是隨便找了個畫室上課。

饒是直男,仍然有鑒賞美與追求美的能力,所以在畫室一看到齊墨宣,他就當即豪邁地大手一揮,擱在齊墨宣的肩膀上,說要和人家做朋友。

但畫室裏那幾個gay就不同了,開始對齊墨宣有點隱晦的想法。在那個大家還在穿校服的青蔥歲月裏,顏值多多少少被封印了一些,齊墨宣則不同,他就算穿校服,只需要往畫架前一坐,本身就已經是一幅畫了。

無論上課還是休息時間,他都安安靜靜坐在高大的畫架前,天氣好的時候,玻璃落地窗外的日光灑進來落在畫架上,也落在他輕輕垂著的睫毛上。偶爾他擡起眼瞼,陽光便在振起的蝴蝶雙翅上跳躍,讓旁人看著如癡如醉。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徐零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齊墨宣,經常跟在齊墨宣後面,無論是畫室還是學校,都好像跟他很熟的樣子。

但齊墨宣是個冷心冷面的人,不會多看旁邊的人一眼,甚至他的世界裏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就連付晏那種把他當鐵哥們的人,他也是相當客氣和禮貌。徐零對他來說,大概只是眾多普通順城一中美術生的其中一個。

徐零跟他說話,他回覆的幾乎都是“嗯”。

徐零送他畫,他也幾乎沒有收。

後來,直到徐零一捧玫瑰花送到他面前,齊墨宣皺著眉矗立在原地老半天,才好像明白過來徐零喜歡他。他沒有收花,拒絕了徐零,留下後者一臉落寞停在原地。

“我只是剛好看見這一幕而已,當時還覺得很正常,但後面就不正常了。”付晏說。

之後,徐零仿佛從來沒被齊墨宣拒絕過似的,還和往常一樣圍繞在齊墨宣身邊,孜孜不倦地和他搭話,說的都是些正常的話題。徐零的人緣很好,聲音又甜又軟,笑起來陽光開朗,相處起來也算舒適。

就連付晏也差點信了,徐零只是單純地想和齊墨宣做普通朋友而已。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學校裏開始流傳起一些流言,說齊墨宣和徐零正在交往。齊墨宣不太跟別人打交道,不知道別人背地裏傳的是什麽說法,而付晏也是在偶然之間聽另一個朋友說起,才知道徐零正在到處跟別人說齊墨宣是自己的男朋友。

“我知道這事的時候差點沒氣個半死!老齊也很意外,直接去找徐零問原因,但那人真的厲害呀,先是惶恐,接著否認,然後道歉,一套話沒說完就開始哭了,整得我和老齊都沒好意思再質問他。”

茶杯只剩下個底,程星亦了然於心:“這麽說,是徐零一廂情願?”

“這還不過分,過分的是後來!”付晏收起臉上最後一點笑容,眼鏡下的眼睛露出冷厲,“你就沒好奇過,老齊畫畫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後來去學醫嗎?”

程星亦一楞。

這個疑惑他之前有想過,既然齊墨宣是上過藝考培訓班的美術生,為什麽沒有考美術學院,反而最後選了醫學專業?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為什麽?”

“因為老齊的爸媽知道了。”付晏咬牙。

不實的謠言愈演愈烈,導致最後傳到了齊墨宣父母的耳朵裏。付晏清楚地記得,那天學校的木棉花開得尤其燦爛,很多學生都不去木棉樹下用小石頭打花了,反而聚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看熱鬧。

校長辦公室裏,齊墨宣的母親崩潰大哭,倒在了他父親懷裏。

齊墨宣一遍一遍地解釋:“我沒有。”

校長再一次問:“齊同學,你真的沒有在和徐零同學談戀愛嗎?”

齊墨宣一字一句回答:“沒有。”

校長再問徐零,徐零卻只是緊緊攥住自己校服衣角,什麽都不回答。

付晏火冒三丈,沖進去扯徐零的領子:“你說啊!齊墨宣招你惹你了?你他媽說啊!”

徐零還是搖頭,開始抽泣起來,卻仍然不說話。

最後因為私闖校長辦公室並刺激當事人的情緒,付晏被請出了辦公室。他以前聽齊墨宣說過,他的父母只是順城兩個普通的公司職員而已,思想並不開化,一朝得知這個消息,哪裏經受得住?

因為徐零的態度始終模棱兩可,即使齊墨宣一次次地解釋否認過很多次,他的父母仍舊不相信,以為他在撒謊,為自己開脫。

那天過後,徐零轉了班級,大家再沒見過他和齊墨宣有任何來往了,紛紛以為齊墨宣的父母拆散了一對小情侶。付晏去找齊墨宣吃飯,也再沒看到他身後跟著一個徐零了。

“我以為這事應該結束了。卻沒想到……”付晏皺起眉,“卻沒想到那天我去畫室上課,看到老齊在收拾東西。”

程星亦攥緊了手裏的茶杯。

“他說,他不打算參加藝考了。”付晏說。

程星亦的心沈了下去,喃喃問:“是他爸媽不讓他考了嗎?”

“是。他父母以為是畫室那些學生的風氣帶壞了他兒子,把一切錯誤歸結到畫畫上,不許老齊再學畫畫了。”付晏嘆了口氣,“所以,他後來報了臨床醫學,考到了雙大。雖然雙大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學,但我聽美術老師說,老齊天生就是走專業繪畫的路子,他本來可以去中央美院的。”

又聊了幾句,付晏出去外頭招呼客人,程星亦還在陷在他的話裏沒緩過來。

他感到手心疼,低頭一看,才知道不知不覺攥茶杯攥得太緊了,手都麻了。他挪了顏料盤空出點位置放下茶杯,擡頭看窗外的日光。穗城的冬天不下雪,路旁的樹也常年綠著沒怎麽掉葉子,但冷風刮過窗戶的聲音刷刷的,像把刀子割在玻璃上。

程星亦不知道,齊墨宣以前經歷過這些。

徐零跟齊墨宣有沒有關系,這已經不重要了,他只心疼齊墨宣。

他想了很多,慢慢從沈思中清醒過來。

——這麽說,齊墨宣是直男?

他陡然坐直:“啊?”

好吧,齊墨宣是直男。他不喜歡徐零,不喜歡男的,不是gay,一切都是誤會。

程星亦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心裏是歡喜還是難過,只感覺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心情跟過山車一樣,白白忐忑了十幾天。

“不對,他是直男不是更好嗎?”他狐疑地自言自語,“我是直男,他也是直男,我們可以繼續愉快地當朋友了,不是很好嘛?”

說完這句話,程星亦更失落了,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什麽。

眼前的寒梅圖完成了,還差個署名,他提起畫筆蘸了點黑色的顏色,正想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大名,突然聽見門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轉頭看去。

是齊墨宣。

程星亦眼睛一亮,喜色控制不住爬上臉:“你怎麽來了?”

今天的齊墨宣穿著一件黑色的英倫風毛呢大衣,裹著風塵仆仆的冷風。他站在門邊,胸口隱隱起伏,帶著微不可察的喘氣聲。

但他的面色和語氣卻很平靜:“路過,順便上來看看。”

程星亦笑著招手讓他過來:“我也是太無聊了才過來畫畫的,照著你的作品畫了一副梅花,可惜不像!哥,你幫我看看,少了點什麽?”

齊墨宣緩緩走過來,在小凳子坐下,說:“你想學的話,我教你。”

“好啊!宣老師親自教我,多大的榮幸!”程星亦立刻替換了一張新的畫畫紙,“我拜你為師好不好?不教會我的話,我可就賴著不走了。”

齊墨宣沒搭他的玩笑話,只說:“山水畫,花鳥畫,人物畫,你想學哪一種?”

程星亦想了想,說:“學人物畫,只怕畫到明天我都不一定能學會,剛才又畫了梅花,要不你先教我怎麽畫山水吧?”

“好。”齊墨宣回答。

他坐近了過來,拈起一支洗凈的畫筆,開始教程星亦。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肩膀與肩膀不經意輕輕碰撞著摩挲著,隔著層層衣服,軟綿又溫柔。

墨色交融,暈起一片隱而不宣的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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