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的春天，雲大和雙大在渺城公園舉辦了一次花朝節聯誼活動，那次活動上程星亦確實接觸了不少雙大的人，比如人家書畫協會的會長黎漓。書畫協會可謂人才濟濟，其中有個小哥哥還畫了一副程星亦的人像圖。

他正想到這裏，旁邊的孫年傑就說：“說起來，你不是還跟一個男生要了一幅畫，結果人家沒畫完？你要到沒有啊？”

“見鬼，我給忘了！”程星亦虎軀一震，從被窩裏找到手機。

他記得那個畫師小哥哥的畫真是令人愛不釋手，即使玩飛花令玩輸了，他還是恬不知恥地加了人家的微信，準備等畫完了再去討。但事情一多，他轉眼就給忘了。

他翻開那小哥哥的微信，備註是“雙大畫師哥哥”，聊天記錄還在，只有程星亦問了一句怎麽稱呼，對方根本沒有回覆。

程星亦立刻打字，準備再次開口討畫。

突然動作頓住了。

雙大的男生，大三，會畫畫。

不會吧？

這麽巧？

程星亦恍恍惚惚，又想起來花朝節當日齊雨歆是提過一句畫師小哥哥是學醫的，而且兩人的關系看起來異常熟絡，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雙大的男生，大三，會畫畫，學醫，和齊雨歆很熟。

操。

不可能吧？

總不會是他吧？

淦！

程星亦低頭看著和畫師小哥哥的聊天框，又擡頭看著電腦屏幕上怡紅院的風景。月洞門內，綠柳樹下，畫魂水藍色的身影被搖擺的絲絳裁剪，仿佛一切都歲月靜好，程星亦卻心情覆雜。

他還記得當初把老臉都豁出去了，仗著自己長得帥，用盡渾身解數死皮賴臉軟磨硬泡，把平日裏逗趣小姑娘的本事都用到那小哥哥身上去了，就為了向他要一幅畫。結果小哥哥沒有給，始終雲淡風輕，絲毫不被影響。

如果他真是玄墨，那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星火燒嗎？齊雨歆有沒有告訴過他？看雨歆那態度，應該沒說吧？如果知道，那程星亦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如果不知道……他想了想，好像也挺可惜。

看如今這情形，也許是不知道的？

程星亦仰頭躺入被子中，仰天長嘯。

“孫子……”

“嗯？”

“我好像出了大糗了！”

此後一連幾個星期，程星亦都沒再上線。

一來是沒時間，輾轉於各個偏遠小城市的農村裏，回到穗城後又緊鑼密鼓開始把關視頻的剪輯；二來他也怕控制不住自己去細想，想玄墨和畫師小哥哥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寧願是自己想多了，就把這個巧合當作一個還沒有得到證實的疑點，暫時擱置下來。每每鼓起勇氣點開畫師哥哥的微信，卻總在一分鐘後洩了氣，不知道怎麽開口才自然。

視頻終於緊趕慢趕地在九月份之前發出了第一彈——敬城站，在兩大短視頻平臺總播放量達到了的出乎意料的效果，不論是程星亦還是其他模特的粉絲數都在蹭蹭上漲，視頻中出現的雲想家漢服的銷量也有了明顯提升。

接商推、拍商圖、直播營業，再加上開學初搬校區，程星亦更加忙不過來，就連長安通知他的好幾場幫戰都沒空參加，實在愧疚。終於等到開學，他反而閑下來了，挑了個沒課的晚上登上了問邪。

玄墨不在線。

程星亦蹭進琉璃帶的刷龍野隊，一邊掛機一邊看班裏的人嘮嗑。

[幫會]小懶懶：聽說前天和鏡花水月的幫戰又輸了？

[幫會]南城：內鬼還沒揪出來嗎？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幫會]琉璃藉玉：之前長安已經進行一次成員大清洗了，把70級以下的號全清了出去，就連合服之後進了號也請離了。但還是輸了。

[幫會]風封酆：說明內鬼是70級以上的大號？這麽可怕！

程星亦打開幫會成員的信息一個一個看主頁信息，都是平時經常見到的熟面孔，實在想不出其中有誰會當吃裏扒外的007去幫鏡花水月偷信息。

[幫會]星火燒：最近我有時間上線，什麽時候幫戰了告訴我。

[幫會]喝杯酸奶壓壓驚：大家都開學了吧？有些人沒什麽時間玩了。

[幫會]痞子：唉喲嘛，剛回到宿舍，半個小時前才順利從瀝華地鐵站擠下去，全是同校的大一新生。

[幫會]小懶懶：@痞子，你也是大學生？咱們幫大學生好多呀。

[幫會]痞子：是啊，俺是光榮在校大學生。

[幫會]正版淩雲：這年頭實習也好卷，聽說我母校今年的就業率創歷史新低，唉，大學生都不值錢了。

[幫會]痞子：我還好，我的畢業證應該不愁找不到工作。

[幫會]正版淩雲：冒昧問一下痞子哥，你是哪個大學的？

[幫會]痞子：我？我雲大。

雲大？

程星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大學出現在藍底的問邪游戲界面上，又怪異又違和。這個叫痞子的男射手是他的校友？程星亦想了想，對痞子這個人沒什麽太大的印象，只不過偶爾組隊打本讓他搭個順風車，話倒沒聊幾句。

不過既然是雲大的同學，又剛巧在一個服務器一個幫會裏，這可太有緣分了！程星亦終於提了點聊天的興趣。

[幫會]星火燒：雲大的畢業證也不好找工作了，具體還要看什麽專業吧。

[幫會]痞子：媽的，誰管什麽專業，學歷才是王道，反正是雲大的畢業證就賺到了。

程星亦聽著這話怎麽那麽奇怪。

他皺著眉頭往前翻了幾句，才意識到不對勁。

[幫會]星火燒：你不是說在瀝華地鐵站下車？我記得雲大附近的地鐵站是舊海西，不是瀝華吧？

雲大穗城本部附近的地鐵站有且僅有一個，叫舊海西，跟瀝華根本不在一條線上。好奇心驅使著程星亦點開地圖軟件搜了搜，瀝華附近的高校也只有一個，名字挺長，其中有“貿易”兩個字。

程星亦越看越熟悉，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幫會]痞子：對，我不在雲大讀書，但拿的是雲大的畢業證啊。

痞子的話讓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幫會]星火燒：協同培養？

協同培養，程星亦以及全體雲大學子最痛恨的一個詞。雲大校方向省內四個專科院校賣出一千多個名額，讓那些專科學生能夠在畢業後拿到和雲大學生一模一樣的畢業證和學位證，這使得雲大的名聲和排位在省內一落千丈。

[幫會]痞子：兄弟，你猜對了。

程星亦嘴角的笑意消失。

他想起來了，這個學校出現在協同培養對接高校的名單上，是那四所專科院校之一。

[幫會]痞子：估計你也看了網上的新聞嘛。

程星亦沒說實話，只含糊應了一句“是”。其實協同培養的事情也不能怪這群學生，畢竟有這樣好的名額擺在眼前，花錢就能飛升一個等級，誰不要呢？

他正想說點什麽繞過這個話題，卻見幫會頻道上又多了一條消息。

[幫會]痞子：網上都在說雲大慘啊什麽的，這有什麽慘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證，都是校方自己作的，怪得了誰？

[幫會]痞子：一個文科學校，國家丨政策都不扶持，自己到底在清高什麽？還不是為了錢眼巴巴地跑來跟我們學校合作，送學位？

程星亦看了眼空調度數，挺低的，冷氣開得很足，不知怎的整個人卻越來越暴熱。

[幫會]小懶懶：這麽說不太好吧……

[幫會]痞子：怎麽不好？我在網上被雲大的人罵了這麽久，還不允許我罵回去了？

[幫會]痞子：普普通通的雙非一本，拿它的證算是擡舉它了。媽的，要是雙大也搞協同培養，我他媽還看得起雲大那個破證？

[幫會]痞子：我高中同桌考了570分上的雲大，我考的469上的專科。你說她整天埋頭苦讀有什麽用？四年後我們都拿一樣的畢業證，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哈哈哈哈。

自從游戲裏多了不少糟心事後，程星亦每晚都會準備一瓶酸奶放在書桌旁邊，今天的酸奶算是派上用場了。他撕開包裝喝了一口，準備打字。

[幫會]痞子：不過雲大的妹子倒是長得好看！嘿嘿，波大腿長腰還細，去過一次雲大，飯堂排隊的時候蹭到了一個妹子的大胸，那觸感……

程星亦打字的手頓住，沈下臉，眼裏的星光驟然消失。

[幫會]痞子：雲大也就妹子多這麽個優點了。

程星亦刪掉聊天框裏的字，打開包裹，使用追蹤天眼，看到痞子的位置在姑蘇。

程星亦尋路過去，正好到陽澄湖畔，甲板上不少人在釣魚做藥品，其中一個黑色衣服的謀士吊著魚竿站在那裏，頭上飄出一行字，是在幫會裏的新發言。

程星亦利落地開啟戰鬥模式，切住目標，開幹。

畫面瞬間變紅，姑蘇天邊的殘陽帶著血腥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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