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哥哥,加個微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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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畫師的筆尖一頓,顏料從毫毛上滴落下去,染在畫上突兀的地方。

程星亦急忙起身:“哎呀,抱歉抱歉,我嚇著你了?真的抱歉!”

他朝畫看去,宣紙上描摹著細致的人物全身圖,畫中人身著繁覆衣袂,內搭交領,外披大袖,斜斜躺在一堆亂石之中,下巴微揚,姿勢恣意瀟灑。少年的眼眸明亮,眼裏似有星辰,嘴角彎彎翹起,含著悠然自得的笑意。

畫得太好看了!

而且這畫風傳統中帶著野性,筆觸張揚,和程星亦的氣質契合得很,看著也有些眼熟。

“這不是剛才我在草坪邊上擺的姿勢嗎?哥哥,原來你半個小時前就在畫我啦?”

半小時前,他帶著孫年傑在草坪邊停下,倚著亂石擺了個頗有魏晉風的姿勢,那片草坪正對著這邊的亭子。程星亦沒想到的是,孫年傑狂按相機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個人在亭子裏觀察他。

“畫得真好看,哥哥,你是怎麽做到畫得這麽細致又這麽神似,又這麽好看的?”

這句話不是在撩,是真心發問。這樣的畫功,稱得上是老手了吧?

但男生不回答他的問題,甚至口罩都捂得緊緊的,程星亦只能看清他清俊的眉眼和深色瞳孔裏平和的光。

程星亦只能看到這個人的上半身,但他腦海裏還是忍不住冒出一個想法——倘若這人也穿漢服的話,肯定很好看,說不定比自己還好看。

不知什麽時候,齊雨歆出現在了旁邊,問:“程師兄,你叫他什麽?”

程星亦自如地笑道:“我不是雙大的人,叫師兄不太好吧?你又是大三的,我叫哥哥沒錯吧?”

齊雨歆欲言又止,最後只坐到旁邊擺弄攤位上的扇子。

程星亦還在厚臉皮追問不止:“哥哥,你看,畫不小心弄臟了,都是我的錯。現在肯定也不能用了。既然畫的是我,要不你把它免費送給我吧?”

齊雨歆“哼”了一聲。

周圍漸漸聚起不少人來,雲大和雙大的人都來了。

只聽戴口罩的男生輕輕說了一聲:

“沒事。”

接著,程星亦看著他拿起畫筆,用朱紅色的國畫顏料在畫中人的交領左襟上細細描摹,筆尖輕重有致,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末了,他擱筆,一朵桃花嬌艷欲滴,開在素白的衣襟上。驟然,畫上的人仿佛有了生氣,原本的素雅悠然又平添了鮮艷和熱烈,猶如這個人原本就該如此熱烈一樣。

“畫得好好看啊!”

“這手法絕了……”

“膜拜雙大書畫協會的大佬!”

一片讚嘆聲中,又有人說:“程星亦,這樣的畫你還有臉免費要?”

有人提議:“必須闖關玩游戲!”

“對對對,游戲過不了,就別想要畫了!”

周圍都是起哄聲,程星亦從善如流地拉過一把椅子在對面坐下,擼起大袖衫的袖子,豪邁道:“不就是玩游戲嘛,來,在哪裏抽題?”

一群人立馬爭先恐後把抽題紙箱遞給他,他隨意撈了一張拿出來,打開一看,上面寫著——飛花令,取字“酒”。

周圍一片嘩然。

“哇,‘酒’字飛花令!”

“敢問小哥哥是什麽專業的?會玩飛花令嗎?”

這話當然是問口罩男生的,後者剛想回答,旁邊的齊雨歆搶著道:“雖然他是學醫的,不過當然懂飛花令了!”

“那正好,雨歆,要不你來當主持?”程星亦把紙條遞給齊雨歆,又撐著下巴朝那男生笑,“哥哥,我實在太想要你的畫了,多有得罪,別怪我口下不留情哦。”

“哈哈哈哈!”

涼亭裏的人越圍越多。

“程星亦,悠著點,別仗著自己是中文系的人就欺負人家!”雲大的人說。

“笑死,我們雙大的學生難道沒點料嗎?”雙大的人說。

這麽一說,好像誰輸給誰都不丟臉。

兩個人的比賽瞬間上升到了兩個學校的比賽。

齊雨歆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主持的位置,抓鬮最後決定:“由……由雙大這邊先開始。”

現場安靜了下來。

畫師垂眸,又擡眸,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程星亦立刻接上:“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畫師的聲音依舊平和冷靜。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載酒買花年少事,渾不似、舊心情。”

程星亦笑笑,語調頓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現場的對峙堪稱緊張又精彩,面對面的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接著,彼此之間絲毫不拖泥帶水,看得人嘆為觀止。

但再容易的飛花令,也有枯竭的時候。

程星亦搖頭晃腦:“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畫師沈著應對:“主人酒醉君未歸,薄暮途遙歸不歸?”

程星亦回答:“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臺。”

周圍一片喝彩。

畫師不接詩了,沈默下來。

程星亦撐著半邊腦袋,瞅著對面一桌之隔的人,嘴角噙著的笑越來越明顯。

等了十幾秒,對面的畫師雖然依舊閉口不言,但卻並不緊張,而是用那雙看似毫無波瀾的眼睛和程星亦四目相對,好像要把人看穿一樣。

最後,齊雨歆宣布:“時間到,……雲大獲勝。”

周圍掌聲響起,大夥兒大呼精彩。

“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沒看夠啊。”

“不能這麽輕易就讓他拿走畫,再來一局!”

“雙大加油!”

“雲大必勝!”

雖然畫師始終態度平淡,但程星亦覺得他有趣極了,頓時起了玩心,反正再玩一局也是他贏,這畫他勢在必得。

想著,他便轉過頭問那些看客:“看不過癮?再玩一局怎麽樣?”

“好!”

“哥哥,給你個機會呀,這局要是再輸給我,你的畫就歸我嘍?”程星亦說著,起身去抽簽紙箱裏撈紙條,撈出來一張。

他打開一看,上寫——詩詞接龍,起句“疑是地上霜”。

“這個難!”

“這個好玩!”

齊雨歆臉色不是很好,直接擺爛,聲音毫無感情:“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霜。”

程星亦接道:“霜重鼓寒聲不起。起。”

畫師道:“起來慵整纖纖手。手。”

程星亦想了想:“手把芙蓉朝玉京。京。”

時間開始快了起來。

死寂了幾秒後,畫師接了下去:“經雨不隨山鳥散。散。”

程星亦立刻說:“散入春風滿洛城。城。”

詩詞接龍的氛圍與上一輪飛花令的輕松截然不同,飛花令可以先行想好詩句在腦子裏一句一句排隊,但詩詞接龍卻不僅考驗詩詞儲備,還尤其考驗應變能力和臨場心態。

更高水平者,還講究技巧。

“草色遙看近卻無。”

“無邊落木蕭蕭下。”

畫師停頓片刻,接了下去:“下者飄轉沈塘坳。”

程星亦扣著桌面的手一頓。

用“坳”來接肯定是不行了,估計得用“傲”或“奧”,但他在腦中搜羅了很久,都想不出來什麽“傲”字開頭的詩詞。他想,對方明明可以對其他詩句,但偏偏選擇這句,是擺明了要把自己的路堵死。

程星亦微微一笑:“我輸了。”

亭子裏響起了喝彩和掌聲。

程星亦在嘈雜的人聲中看著畫師:“可以啊,哥哥。”

怪就怪在自己,本來可以直接把畫贏走的,偏要浪,玩什麽下一局。

看吧,現在作沒了。

程星亦越想越虧,幹脆趴在攤位上,袖子壓住那張畫:“哎呀,哥哥,咱倆竟然打平了,你看這事兒鬧的。要不,你就把畫送給我嘛?”

畫師平靜地看著他,眸色深遠,坐姿端正,不為所動。

程星亦覺得自己的撒嬌還不夠賣力,更加毫無尊嚴:“求求了,好不好嘛?”

說完,他把下巴挪近了點。

齊雨歆倒吸一口氣,怒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這畫給不給你,都是他自己的事,你有必要這樣一直死纏爛打嗎?”

“死纏爛打,這形容用得好!哥哥,我都這麽死纏爛打了,你都沒有一點感動嗎?”程星亦眨眨眼睛。

畫師的眼睫毛終於顫了顫,程星亦想,這睫毛真好看啊。

只聽畫師輕聲說:“還沒畫好。”

“這還不簡單,等你畫好了,我找你拿?”程星亦說著邊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微信。

他把自己的二維碼名片點開,直接擺到畫師面前,軟聲軟語:“哥哥,加個微信唄?”

啪的一聲,齊雨歆手裏的扇子掉了下去。

她痛苦地掩面,彎腰下去撿。等撿起來的時候,畫師已經打開自己的微信,朝程星亦的二維碼一掃。

只聽“滴”的一聲。

啪,齊雨歆的扇子又掉下去了。

程星亦很滿意,收起手機,一臉意氣風發:“哥哥,你慢慢畫,要是需要的話我就把我攝影師拍的圖發給你,哎,就是怕打擾到你。如果你哪天畫好了通知我一聲,我去雙大取就行。”

他又補充:“別心疼我走遠路啊,我家就在穗城,很方便的!”

齊雨歆忍不住吐槽:“誰心疼你了!”

程星亦哈哈大笑。

花朝節活動結束後,雙大的人又坐著專車走了,黎漓十分舍不得程星亦,於是程星亦又把自己的微信推給她,跟她說有什麽漢服活動還可以一起參加。

送走雙大的專車後,雲大的人則組隊坐公交車回學校。

夕陽西下,日落稀薄。

程星亦找了機會靠近齊雨歆,說:“雨歆師妹,我找那個雙大畫師要微信,你怎麽不高興呀?我知道你認識他,那我又沒怎麽的,就找他要幅畫而已。”

他見齊雨歆還是悶悶不樂的,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於是安慰:“別生氣,咱倆微博互關一下吧?回頭我修好了咱倆的合照,艾特你發上去。”

拜托,那可是漢服網紅星禦誒。

齊雨歆又心動了。

最後,程星亦在微博上關註了齊雨歆的賬號,才把小姑娘哄好。

回學校的路上,程星亦翻了翻手機微信,才後悔沒問小哥哥怎麽稱呼,只好在微信上問了一句,對方沒有回覆。

程星亦卻收到了另一條消息。

雲灣:[星星,下周工作日什麽時候能空出一天時間?]

雲灣是他合作的漢服店的掌櫃。

程星亦回覆:[周四。]

雲灣:[好,出來拍模特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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