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七十三: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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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月明,今日必晴。窗內透出的幾點光斑,散散在地上影下一串忽明忽暗的青點。窗外又是另一幅景致,綠樹陰濃春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 水精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這樣的天氣在春天並不算少見,也惹不得人的深思。

當眾人還沈靜在夢中,細數那落下的桃花花瓣時,一雙清明的眼中已經帶上了些微的沈思。

“在想,何事?”西門吹雪伸手探向男人的衣襟,一邊低頭在他的發間緩緩吻嗅。

任由中衣的系絆被對方修長的手指解開,葉孤城靜了靜,忽微微笑道:“在想,陸小鳳。”話音甫出,扣住西門吹雪的肩膀,略一使力,翻身在上。低首覆上冷硬的唇,林離笙沿著男人刀削般的唇線一點一點輕柔地親吻,然後加深,讓彼此交換著口腔當中的氣息,溫滑柔軟的舌一寸寸掃過齒關,上顎,口壁。西門吹雪眼神略略一動,有些難耐於這樣長時間綿緩地溫存,仰起頭,就欲糾住對方的舌尖,一同熱情地廝磨纏綣。

林離笙只覺腰上一緊,隔著薄薄的兩層衣料,就能分明地感覺到圈住腰身的,那一雙有力手臂上的些微涼意。漸漸迷蒙的眼中又顯出清明之色:“西門,該起了。”

眉間冷冽的弧度斂起,西門吹雪圍著男人腰際的五指的手不由緊上幾分,白紗薄帳中,兩人四目相對,不僅氣息相聞,兼且彼此間肌膚上偏低的溫度流轉,皆是清晰可感……

只是現在,卻不是時候。林離笙知道,西門吹雪也知道。於是握緊的手漸漸失了力度,右手緩緩撫向身上之人的長發,西門吹雪就這般看著那雙眼,說道:“我為你束發……”

“好……”

陸小鳳最近很忙,因為紫禁之巔一戰,他手上擁有象征著觀看資格的緞帶。所以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睡個好覺,只是還有很多煩心事使他睡不著。能一覺睡上二十多個時辰的,只有兩種人——有福氣的人,有病的人。陸小鳳既沒有病,也沒有這麽的福氣。歐陽情卻已昏睡了一天一夜。看到她的臉,陸小鳳更沒法子去睡了。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但是這個女人卻是陸小鳳最不會染指的,因為她是李燕北的十三姨。兩個女人在他身邊,一個不省人事,一個神情委頓,特別是當十三姨說起那盤酥油泡螺,這是歐陽情最後還在做的,即使陸小鳳現在沒有一點胃口,他還是會吃下去,而且還是一個不剩。陸小鳳的心在收縮。

看見那盤酥油泡螺還擺在桌上,他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個不知好歹的混蛋。陸小鳳坐下來,一口就吃了兩個,忽又問道:“李燕北呢?”

十三姨道:“走了。”

他邊吃邊繼續問道:“到什麽地方去了?”

“不知道。”十三姨笑得更勉強:“他的家又不止這一個。”

陸小鳳發現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於是只有用一個酥油泡螺塞住自己的嘴。他忽然發現在十三姨臉上高貴的脂粉下,也不知藏著多少淚痕?多少悲哀?一個女人,在一個月裏,若有二十九個晚上都要獨自度過,這種寂寞實在很難忍受。

一碟酥油泡螺,已經被陸小鳳吃光了,只要留下一個,他好像就會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於是他又想要說話,但是這句話他卻沒有說出口。他忽然倒了下去,人事不知。十三姨居然就這麽樣冷冷的看著他倒下去,臉上居然露出一絲惡毒的微笑。

陸小鳳實在還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十三姨這種女人。他只不過自己覺得自己很了解而已。一個男人若是自己覺得自己很了解女人,無論他是誰,都一定會倒楣的,就連陸小鳳也一樣。

奇怪的是,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幸運,就算倒楣也倒不了多久。陸小鳳顯然就是這種人。他居然沒有死。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非但四肢俱全,五官無恙,而且還躺在一張很舒服、很幹凈的床上。屋子也很幹凈,充滿了菊花和桂子的香氣。桌上已燃起了燈,窗外月光如水。

有個人靜靜地站在窗前,面對著窗外的秋月,一身白衣如雪。

“西門吹雪!”陸小鳳踏破鐵鞋都找不到的西門吹雪,怎麽會忽然在這裏出現?而且林離笙也不在他身邊。這裏又是哪裏?這一系列的問題在心頭讓他實在是不舒服。於是他跳了起來。他居然還能跳起來,只不過兩條腿還有點軟軟的,力氣還沒有完全恢覆。

“好小子,你是從哪裏竄出來的?”陸小鳳赤著腳站在地上大叫:“這些天來,你們究竟躲到哪裏去了?”你們就意味著兩個人,陸小鳳問完這句話後還向半掩的窗外看了看,似乎是在尋找另一個身影。直到確定外面沒有人才又看向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冷冷道:“一個人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該這麽樣說話的!”他對陸小鳳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卻沒有說什麽,這讓陸小鳳更加在意了。特別是在聽到“救命恩人”四個字的時候。他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或許陸小鳳到現在都還沒醒悟剛剛的情況。

“若不是我,你的人只怕也跟李燕北一樣,被燒成了灰!”西門吹雪的語氣還是冰冷的,世間仿佛也都沒有能夠令他動容的事。陸小鳳卻已耐不住了,他太吃驚了,失聲道:“李燕北已死了?”他是個重視朋友的人,但是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已經死了。

西門吹雪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的運氣不如你,你好像天生就是個運氣特別好的人。”他終於回過頭,凝視著陸小鳳。他的臉色還是蒼白而冷漠的,聲音也還是那麽冷,可是,他的眼睛裏,卻已有了種溫暖之意,一種只有在久別重逢的朋友眼睛裏,才能找到的溫暖。

或許是終於冷靜下來了,陸小鳳看了看自己的手,低著頭道:“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西門吹雪點點頭:“但我卻不知道你是從幾時開始,會信任那種女人的!”

說到女人,陸小鳳擡起頭,道:“哪種女人?”他又躺了下去,因為他忽然又覺得胃裏很不舒服:“像歐陽情那種女人?”

西門吹雪微蹙了眉,他原以為陸小鳳是個聰明人,現在想來也沒有那麽聰明了,只是他還是回答了:“不是歐陽情。”

陸小鳳繼續追問道:“不是她?是十三姨?”“酥油泡螺雖然是歐陽情做的,但下毒的卻是十三姨!”西門吹雪還是很有耐性的,他並不介意為陸小鳳確定這個答案。他看著陸小鳳,目中仿佛露出笑意:“這消息是不是可以讓你覺得舒服些?”西門吹雪回答這句話後,又轉過身,去看窗外的月色。

月色溫柔如水,現在已是三月十四日的晚上了。

陸小鳳沈思著,道:“我一定已睡了很久!”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幾日,但是窗外的月光已經預示了他已睡了最起碼十個小時。於是時間又近了,而那種詭異的感覺更加清晰。

“可是你怎會知道這些事的?”陸小鳳問道:“怎麽會恰巧去救了我?”這就是他現在最想問的事,因為此刻陸小鳳忽然覺得林離笙當時並沒有將全部的事情告訴他,而現在他已經陷入了大麻煩中。這不得不讓他多了份警覺,當然不是對西門吹雪。

“你倒下去的時候,我就在窗外看著。”西門吹雪好像早就在等著陸小鳳問這個問題,就連他都有些奇怪,因為當時林離笙只是西門吹雪去找陸小鳳,誰都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或許是巧合,又或許……

而現在陷入沈思的不僅僅是西門吹雪一個人,陸小鳳的疑惑更甚:“你就看著我倒下去?”西門吹雪道:“我並不知道你會倒下去,也不知道那些酥油泡螺裏有毒!”

此刻陸小鳳才有些眉目,他似乎已經在接近那個光點:“你本就是去找我的?”

“是的。”西門吹雪道:“但我卻不想讓別人看見我,我本想等十三姨走了之後,再進去的,誰知你一倒下去,她就拔出了刀。”他現在終於知道些什麽了,只是還在猜測,所以他只好繼續問下去:“李燕北也是死在那柄刀下的?”西門吹雪點點頭。

“你問過她?她說了實話?”經歷了這次的教訓,陸小鳳已經不敢小看女人了,特別是十三姨這種女人。西門吹雪冷冷道:“在我面前,很少有人敢不說實話。”無論誰都知道,西門吹雪若說要殺人時絕不會是假話。他的手剛握住劍柄,十三姨就說了實話。

突地從床上彈起,陸小鳳的語氣中有些哀怨:“林離笙知道整件事,也是他叫你來找我的,是吧?”他現在的思維似乎偏向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他已經不想多問關於李燕北或是十三姨的事了,甚至連歐陽情都忘了。

沒有得到回答,但是答案卻已經明了,兩人都有些想不通的事,西門吹雪倒沒什麽,畢竟他相信自己的愛人。而陸小鳳確實有些生氣了,就從那張總是嬉笑的臉變得那麽嚴肅便可見一斑。

門外的腳步,漸漸離得近了,直到那扇掩著的門被推開……

“西門,歐陽情醒了。”林離笙看了一眼對他視若無睹的陸小鳳,有些無奈。或許現在連解釋都是多餘的,而且他也只能說自己是巧合。

“原來聰明如陸小鳳也會栽在女人手上。”這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清者自清,明者已明。果然,陸小鳳再次看了過來,語氣中已經少了些怒意:“你不知道這件事?”

林離笙與西門吹雪坐在一邊的雕花靠背椅上,桌上擺著一壺涼茶,已經沒有了溫度,卻很能將人的無名火氣平息下來,所以他倒了一杯。指尖的茶杯仿若有生命般,和著盈盈的水光輕輕躍動,此時他再次開口:“我從未學過算命之術。”他的眼已直直掃向陸小鳳,話語中多了一份調,“或許,你覺得我是神仙?”

門還未關上,林離笙的笑停留在臉上卻始終沒有到達眼底,陸小鳳沒有看到,但是坐在一邊的西門吹雪註意到了,連帶這林離笙指尖的微微顫動都沒有逃過他的眼。

——離笙,你是否還有事未說?

作者有話要說:河蟹傷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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