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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十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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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勾欄雕花,紗帳輕攏。若有如無的陽光一一灑下,將本是奢華不顯的房間打上了一層金光。

室內,一爐香茗。熏煙裊裊。沒有多餘的擺設,一張桌子,一幅壁畫。兩把椅子放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淡淡的墨味,並不清晰,只是那個蘸了筆欲書又頓的人兒。呆呆的望向窗外,已落的玫瑰,不再芬芳,不再鮮艷,但是那種淡淡的存在感仍是惹人感慨。

“誒,只是一月罷了……”話已再說不出來,只是心間那越見濃重的思念讓人心煩。連握筆的手都失了原先的力度,再也下不去,落不了。

西門,眼下,你又如何?

那個白衣如雪的人兒,不知現在是否還在練劍,抑或是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去殺另一個人。搖了搖頭,真想將這無謂的念想一並甩去。

提筆疾書,只為趕去心中念想——

題為——十誡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衣帶漸寬,怨秋風悲畫扇。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相思枕畔,但憑見淚痕濕。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別是一般,剪不斷理還亂。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此情可待,記憶裏一個你。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重門深居,難獨上畫樓西。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再相會,豈知吾誰與歸。

以上六誡,若是有情,又如何去誡。淡淡嘆口氣,果然自己還是舍不去的。情這一字,又如何舍得去,只是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啊。

罷了罷了,手中的筆微停。這一篇白紙黑字也是妄言,何必留它。

放下筆,紙上的墨還未幹。寫了一半的人卻已不在這屋中了。

今日的陽光甚好,出來漫步,走於小橋流水旁,看著池中的魚兒嬉戲悠游。即使無法除去心中的執念,卻也能偷得這片刻的悠閑。

忽的,林離笙的瞳孔微縮,那個站在庭中白衣勝雪的人兒,總是給他些許的錯覺。但是這終究不是他,即使模仿的再像,葉孤鴻仍是葉孤鴻。

只是那瞬間的錯愕卻讓人宛然。

少年的眉間刻意加上了些肅穆,或許是想與那人更加貼近些,但是那種巍然蕭索的寂寞卻是無法學的,那需要時間和殺戮的沈澱。

“葉孤鴻。”少年原是在想著如何回武當的事,卻在看見那個溫文的男子悠然漫步時,視線不自覺地被吸引了去。直到聽到那個清冽的聲音喚了自己的名才回過神來。

男子仍是那邊,宛如初見時的出塵若仙。這種仿若世間無事能讓他為之駐步的氣質就連自己的兄長葉孤城身上都是難以發覺的。

葉孤鴻對這個男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獨特。

是的,很特別的一個人,仿佛萬事不上心卻讓人不禁像被這人記在心上,特別是當那雙清明的眸子閃過自己的身影的時候,那種感覺就越加強烈。

只是,今日,他似乎有心事。

“林離笙。”客套的回應,兩人相識已有一月,多是葉孤鴻接受治療,林離笙來探望時會說上幾句。說的也都是風輕雲淡的事,只是這男子會在熏香用完時,替他添上新的。在茶水冷卻時,會加上熱的。如此細心的男子,確實是獨特的。

林離笙踱到葉孤鴻身邊,葉孤鴻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現在應該已在思考何時離去了。

臉上的笑容從未消散,林離笙的話中都帶上了暖意:“你的傷已無礙了,若是要回武當,只需相告一聲便是。”

葉孤鴻未開口,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已明白。

“今日,你有心事。”葉孤鴻語氣還是少了西門吹雪的沈穩,但是他話中的意思卻是一語中的。

確實有心事。世事不顧,唯有相思,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確實。”林離笙的回答並無絲毫隱瞞。但也僅此而已,情這一字,自己嘗其滋味便可。

葉孤鴻也是聰明之人,知道林離笙並不想在對此說明,於是錯開話題:“明日,我便告辭了。此次相救之恩,來日孤鴻必報。”

看著對方一舉一動都是模仿著那個人,那個自己心中割舍不去的身影,不知為何,總覺得身前的少年本不適合這一身裝扮,才開口:“葉孤鴻,你不是西門吹雪。”

話說出口才覺得突兀冒犯了,這樣的話自己原不該說的。

但是眼前的少年卻似是楞住了一般,那雙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采,才又回過神來。

葉孤鴻並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只是回道:“西門吹雪,只是我的向往,那般對劍的執著,我始終是學不來的。但是,我仍是想要更加貼近他,即使成為他的影子。”

林離笙微斂下眉,心中似多了絲惆悵:“你這又是何必……”

葉孤鴻的眼中斂去了那種老成的光芒,透出了原本的少年神采:“或許只是我的執念,但是只要心中有了目標就有了努力的動力,希望有一日能與西門吹雪一戰。”

眼底的迷茫在聽到少年如此堅定的話後慢慢消散,或許,這就是葉孤鴻。

對西門吹雪的模仿,只是心中的一種目標,一種堅持,一種執念。不算是純粹的模仿,這個少年仍是在做他自己。

自己呢,困於這情中。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其實,相思本是無物,只因人的情感。若是兩地相思,自己又何必去糾結於自身的情感。

放不下,便不放。解不開,便不解。

清楚明白與糊塗不清本就是一念之間。

情之一字,又何來的清楚明白。就因困惑,才生情。只因不明,才有趣。

既如此,自己又何必自尋煩惱。

葉孤鴻早已離開,仍是如西門吹雪般的白衣古劍。翩然遠去,轉身越走越遠的人,眼中卻是帶上了幾分放開般的釋然。

——林離笙,你心中放不下的唯有情之一字。

——我終是晚了一步……

陽光還是耀眼的,只是多了些柔和之感。秋日將近,這園中原本盛開的花以雕了不少,但是那菊花卻是開得最盛之時。

回房,硯中的墨還未幹,只是紙上的字跡已淡了少許。

頓了片刻,再次執筆,寫下——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負盡蒼生負盡蓬山萬重。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續斷之間,聽一夜梧桐雨。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東勞西燕,天欲曉各自飛。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曲終人散,念去去傷別離。

相思十誡,對真正生情的人早已無多大用處。於是思索片刻,加上——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見與不見,何須悲何須怨。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相思無益,十誡說與君知。

就此停筆,十誡,不僅對自己,也是對西門。

或許兩人相距千裏,但是相思之情不減,想念之心不斷。

淡淡的喟嘆聲終是出口——

“西門,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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