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墨沒有拒絕。

皇甫嵐將身上披著的薄裘解了下來，圍在了雲夕墨單薄瘦弱的身體上，然後將馬在樹邊拴好，就摟著他安靜地盤地而坐。

月色醉人，清風徐來。一切的景色居然都是那麽的詩情畫意。

這樣的一個夜晚，不應該是發生那種慘劇的夜晚啊。

想到皇甫軒的慘死，雲夕墨的心又沈了幾分，又多了一條人命，又有人因為自己而死。他垂眸盯著自己的雙手，就好像那上面已經沾滿了鮮血一般。

皇甫嵐知他難受，他擡頭瞧了眼皓白的月色，輕輕地自語起來，“不知道有多久，我們沒有這樣好好在一起看過月亮了。”

“很久了。”雲夕墨將頭枕在皇甫嵐的懷裏，喃喃地說，“記得第一次賞月也是這樣，你摟著我，我們背著先皇和我爹爹偷跑到禁宮的一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月亮，說著話。”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不需要為著國事周旋操勞，不需要為著帝位爾虞我詐，我只有你，但是我卻有了這世間最美好的珍寶。”皇甫嵐輕輕地將頭擱在雲夕墨的肩膀上，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是啊，那時候你沒變，我也沒變。我也曾經以為，我們能這樣一直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可是，後來......”

後來......兩人都緘默了。

良久，雲夕墨忽然直起身子靜靜地看著皇甫嵐，他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了皇甫嵐英挺的臉龐。

“那幾年，我過的真的很苦......”

“我知道。”皇甫嵐語帶哽咽。

“每一次看到你對別的妃子妾侍露出那般憐愛的笑容，卻對我的一片心棄之如敝屣，我就真的好痛苦。你每次傷我，痛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我的心。”雲夕墨淡漠地說著這一切，像是在說著一個不相幹的事情。“你知道嗎，後來你走了，我就想著出宮。宮廷的生活真的不適合我，我想一個人尋一處僻靜的地方就那樣孤獨終老。”

皇甫嵐的神情緊張起來。

“可是我還是來了戰場找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過來，只是當初怎麽也不相信你會就那麽輕輕松松的死去，皇甫嵐，你欠我的，你欠我一顆心。所以今生，你也要用你的心來還我。”

“我多麽希望我可以不愛你了啊！那樣我就不會再受到傷害，不會再面臨這些痛苦了。可是我跟爹爹一樣，都好笨，好蠢。心都太小，小的只裝得下一個人。就算那個人不要了，我也還是會死死地愛著他，愛到不惜自己的生命！”

“夕兒！我要！我怎麽會不要！以前種種都是我的錯！是我的自私，是我的妒意讓我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但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愛你愛的太深啊！”

皇甫嵐抓住雲夕墨還停留在他臉龐上的素手，感受著他指尖的點點涼意。

“你知道嗎，我的母後去世得早，我從小在後宮裏就不受寵，一個下人都可以隨便欺辱我。那時我就在想，我要拼命的向上爬，讓所有的人都怕我，這樣我就可以保護自己，保護我愛的人！我變得黑暗，變得冷血，變得殘忍。其實從我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愛上了你。只是我一直都不敢承認。你那麽善良，純凈地就像是九天的謫仙一般，我怕我配不上你！”

“後來......我看到......當時我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夕兒你明白嗎？我太自卑太敏感太怯弱，我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背叛，尤其是那個來自我最深愛的人的傷害。我一次又一次地傷你，只是想說服我自己，我不愛你了。可是到頭來，我還是輸得一幹二凈。我忘不掉你，你說得對。你把心給我了，我也要還你一顆心。”

皇甫嵐的身體輕輕顫抖著，眼角竟閃爍出晶瑩的淚光。

“別說了。”雲夕墨強忍淚意，“你傷過我，而我也騙過你。也許皇甫軒那句話說得對，在愛情裏，我們都太驕傲所以到頭來我們都遍體鱗傷，不能自拔。”

“那麽，就讓我們一起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好嗎？”皇甫嵐的眼睛裏閃爍著渴求的神采。

“還來得及嗎？你是皇上，我是孌童。我們的身上已經背負了太多的鮮血與人命。我們，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你信我。我一定會給你你想要的生活，我一定不會再辜負你了。”

“好，我信你。我對自己發過誓，這是我最後一次信你。”雲夕墨定定地看著皇甫嵐，突然擡起頭，在皇甫嵐的臉上印上薄薄的一吻。

皇甫嵐驚異地睜大了眼睛，似是難以置信一般，卻立即托起雲夕墨的頭，加深著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溫柔的唇舌一直輾轉，相交。既是狂烈的索取更是濃密的愛憐，狂熱如火卻又柔情似水。像是無數條綿密細致的情思將他們兩人層層纏繞。千絲萬縷，柔柔密密，怎麽也逃不開來了。

“皇甫嵐，抱我。”

雲夕墨眼角含淚，卻依然昂著頭凝神地看著身上的男子。也許擁抱，才能讓自己忘卻一切，重新開始生活。

“夕兒.......”皇甫嵐猶豫了，他害怕再一次傷害到他。可是，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皇甫嵐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將自己的外衣解下，層層鋪在地上，將懷裏瘦弱的人兒愛惜地放在厚實柔軟的衣服上。

唇舌細細地親吻著身下的人，由額間到發際，到耳垂，到眼角，輕輕啄吻，柔情舔舐，一點一點，像是描繪一幅美麗的潑墨畫卷一樣，傾註了皇甫嵐他這一生的摯愛之情。那種溫存，那種纏綿，讓雲夕墨的眼眶為之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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