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招募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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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達非在做《禁書之周》的這一年,裴延表面上沒幹什麽正事,日程排得不滿。

就像他回答周達非提問的那樣,他自己也沒有想好下部電影要拍什麽,甚至不確定接下來還要不要將拍電影作為主業。

世俗意義上的功成名就讓裴延能有更長的空檔期思考自己想幹什麽、該幹什麽、接下來的路要往何處走。

除了拍電影,裴延的公司還能拍電視劇、簽藝人,通過藝人在外接劇以及廣告代言等等活動賺錢。

在娛樂圈,有很多人通過臺前表演獲得名氣和第一桶金後就會通過開公司、簽新人、投項目的方式繼續賺錢:這樣更持久、賺得更多,也相對輕松。

理論上,裴延可以走這條路。盡管目前他的公司裏最值錢的無形資產就是他本人,可這種現象是能逐步改變的——裴延善於捧新人,何況還有個蒸蒸日上的文藝咖沈醉。

與周達非不同,裴延並沒有自少年時便立志以電影為一生的事業。有關發展道路的思索幾乎在他每一次爆了部電影後都會有。

他想過多次,也掙紮過多次,卻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拍電影。

這次,裴延的掙紮要更覆雜一些。

他已經沒有必要去拍《沈睡小火車》這類的電影,卻也暫未找到自己真正想拍的東西。

今年,在處理公司事務之餘,裴延在家看書、看電影,他在慢慢摸索自己的思路,等待一個讓他有當仁不讓的使命感去講的故事。

與此同時,關心周達非也變成了裴延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裴延不至於討人嫌地成天騷擾周達非,可他對於周達非的近況還算清楚。

《禁書之周》是周達非第一次拍真正想拍的東西,也是周達非第一次自己挑起上片的重任,這其中的壓力不言而喻。

看著周達非千辛萬苦地拍完戲、做後期,裴延沒有再自己湊上去說要幫忙。

而這不僅僅因為周達非向來追求努力,也是因為裴延發現,從某種角度上說,如今的周達非是值得羨慕的。

周達非有自己選定的、矢志不渝的事業,還有無窮的愛、熱情和力量。這支撐著他不斷向前奔跑,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裴延過早地取得了成功,對電影的看法又並不純粹。如今他陷入了不知往何處去的瓶頸,不由得覺得周達非這樣也很好。

裴延就這樣一直站在遠處旁觀著周達非,直到《禁書之周》終於剪出了成片。

裴延等了一段時間,沒能等到周達非主動給自己打電話。他有些難耐,擔心周達非把論文和導演剪輯版的事兒給忘了,索性自己打給了周達非。

電話那頭的周達非聽語氣心情不錯,應該也沒忘記他們的約定。他雲淡風輕地說自己拿了個獎,要出國一段時間,讓裴延等著。

裴延在電話裏還算淡定。他若無其事地恭喜了周達非,狀似無意地問清了得獎的具體信息,隨後掛完電話就把給周達非得獎做宣傳的事兒提上了日程。

領獎的那個國家,周達非以前去過。

記憶中好像是某年夏天周立群要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正好周達非的媽媽年輕時在這個國家上過學,很喜歡這裏的建築風格,便一家三口一起來了。

那時周達非還很小。他尚未被家庭關系裏的陰霾籠罩,也沒有後來那麽叛逆,還會牽著爸爸媽媽的手一起走。

碰見周立群的同事誇他聰明可愛,周達非也不會像後來毫無波動,而是會自以為很懂事地說,叔叔你也聰明可愛。

“.........”

這些事,如今的周達非都記不太清了。

按照主辦方的要求,周達非提前幾天到了典禮舉辦的城市。這個電影節是在典禮之前就會公布最終的獲獎名單,周達非發現國內關於自己得獎的宣傳已經多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拿腳趾頭都能想到,這事兒肯定是裴延幹的。

周達非的媽媽也看到了新聞,還專門打來了電話。在電話裏,周媽媽問他今年過年回不回家,周達非想了想,說自己盡量。

周達非領了獎,發表了獲獎感言。只是如今的他還沒有裴延的地位和底氣,做不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時間有限,他的感言不得不壓縮了幾分。

而比起感言和電影,周達非的年紀、相貌和履歷反倒更吸引人的註意。頒獎典禮過後,網絡上的輿論不再僅限於裴延做的宣傳,出現了更多真正對周達非感興趣的聲音,向周達非發來的項目邀約小小地多了起來。

裴延比周達非更為熟悉這一現象。他知道,這種關註度是周達非在影壇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周達非本人倒不像裴延那麽激動,卻也清楚這次的電影節是個難得的機會。電影節從開始到落幕有半個月左右,周達非作為觀眾看了其他的入圍影片,也結交了不少人。他試圖拓展人脈、尋找新的機會。

這個獎揭曉後,周達非的工作機會多了些。可認真看去,這些送上門的合作卻沒什麽能入眼的,要麽不專業要麽不靠譜。

至於原因,也很好理解。

對於搞文藝片的人來說,周達非曾是裴延門下,拍的也不是什麽嚴肅電影;而在拍商業片的人眼中,誰會主動用一個從裴延懷裏叛逃的小寶貝呢?

周達非很有自知之明,對自己的處境看得清晰。《禁書之周》的後續事宜裏需要做的事還不少,他就得開始聯絡新工作了。

某一天,周達非在燕名揚的朋友圈裏看到了一則招募啟事。

燕名揚:「本科師弟的公司在招宣傳片導演,有興趣的可以瞄一眼。」

...燕名揚的師弟?

那不就等於是周立群的學生。

周達非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點開了下面配的兩張圖。

一張是公司介紹,另一張是崗位描述。這家公司名叫TRN,是一家創業時間不長的高科技公司,主營產品是財務機器人。他們要為明年的新產品上市做宣傳準備,打算拍個短片。

「...

我司現招募宣傳片導演(或能完整組成班底的人)

學歷不限、經驗不限、薪酬可議

宣傳片劇本由我方提供,編劇趙無眠為A大在讀文學博士,相關作品有

.........」

周達非眼睛一亮,“...?”

與趙無眠合作話劇的經歷是周達非記憶中最愉快的創作時光。周達非對趙無眠的審美和能力是絕對信任的。

所以盡管這只是一個短片,連電影都算不上,周達非卻還是有幾分心動。

他不想找燕名揚問,就自己上網搜索了一下,發現這家公司有三個創始人,好死不死那個燕名揚所謂的“師弟”就是趙無眠的前男友。

也就是周達非在經院大樓前眾目睽睽下揍過的那個人。

沒記錯的話,叫江一則。

周達非有點意外,卻也沒有特別意外。

大哥不說二哥。周達非自己跟裴延鬧成這樣,現在也還能偶爾搭個話甚至見個面。那麽趙無眠給前任的公司寫劇本,也就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

可能是舊情死灰覆燃,可能是對方心機耍了什麽手段,也可能單純就是成年人的利益往來。

人嘛,就是這麽神奇的生物。

周達非見怪不怪了。他按照崗位描述上給的郵箱投遞了自己的簡歷,投完有些猶豫要不要跟趙無眠說一聲。

但他轉念一想,萬一江一則公報私仇直接斃了自己的簡歷呢?

於是周達非決定先忍著不說,不成就拉倒,成了就當一個驚喜。

電影節落幕後,周達非收拾行李回國,在機場他收到了來自TRN的郵件回覆。

郵件的用詞禮貌而懇切,看起來很有誠意,邀請周達非有空時來公司詳談…盡快。

沖著“盡快”二字,周達非的回覆速度又快了點,幾封郵件往來後雙方就定下了具體見面的日期。

TRN位於北京,而周達非的飛機是落地上海的。他行李不多,都沒回家,直接拎著箱子就搭上了上海開往北京的高鐵。

在高鐵上,周達非想起來他之前答應裴延的約定。他不願讓人覺得自己言而無信,便在微信上跟裴延說自己要去北京談個項目,估計也就幾天時間,等回上海再見面。

和往常一樣,裴延回覆得很快,且語氣並沒有什麽負面情緒。

這大概是因為裴延很早就領教過周達非的超級無敵事業腦。

且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裴延更想看到周達非的成功。裴延自己就是個成功人士,他對成功人士該有的工作強度十分了解。

裴延:「去談項目?」

周達非:「對。」

裴延:「好。這段時間找你的項目肯定會比較多,市場上魚龍混雜,你要自己註意甄別,最好不要輕易簽約。」

裴延:「元旦我會去北京。如果那時候你還沒回上海,我們就在北京見吧。」

周達非:「你在北京的家裏也有影音室嗎?」

裴延:「...你覺得呢。」

周達非:「。」

周達非:「好的吧。」

裴延並不是心急的人。盡管他的確很思念周達非,可他如此急著見面,還有另一個原因。

到今年的年底,裴延和周達非的合約就到期了。

裴延沒有指望周達非會續約,連他自己也不想續那個對周達非毫無益處的約。

但畢竟簽了五年,還涉及經濟往來,總有些東西要收尾。理論上,經紀部門會在合約到期前半年甚至一年的時候就與簽約對象商談是否續約以及不續約要處理的相關事務。

可是裴延知道周達非全身心都撲在工作上,根本沒工夫搭理合約的事兒。他索性讓經紀部門不要管這件事兒,說自己會親自跟周達非談。

所以在裴延的計劃裏,下一次見面時,除了論文和導演剪輯版,他還想跟周達非談談接下來可能的合作路徑。

裴延深知,在這個行當裏,成功很難,可失敗往往只需要踏錯一步。他不打算幹涉周達非的創作,但他想給周達非鋪一條不會誤入歧途的路,讓周達非在自由中安全地步步登頂。

如今的周達非已經是個榮譽傍身的青年導演,不再像從前那樣只能依靠裴延施舍資源。裴延覺得,如果能讓周達非認為這是一場公平共贏的買賣,那麽他是有可能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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