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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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風焱的話某種程度上並不算錯。周達非和裴延的工作風格有所不同,但確實是很類似。

尤其體現在對質量和效率的綜合追求上。

開機當天,上午走完儀式流程,下午就正式開拍了。

當天只排了一場戲,是影片開頭女主和兩個男主出場的戲份,周達非的意思是先練手找找感覺。

這場戲比較短,但拍起來並不容易。周達非對短劇的拍攝要求和電影等同,他不能允許自己的作品中出現任何一個無意義的廢鏡頭。

因此,這第一場戲在人物性格、彼此關系乃至定基調、鋪墊後續結局等等方面都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開拍比預計時間稍微遲一點。男二沒有按照周達非的要求把自己曬黑幾個度,化妝多費了些功夫。

但男二拍起來的鏡頭感很強,表演也很松弛。這部劇的演員以新人為主,對於表演經驗不足的演員來說,排練與真正在鏡頭前演戲還是有所區別的。

在鏡頭的聚焦下,一丁點兒的反應與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女主的狀態明顯過於緊繃。

今天下午裴延也留在了片場,行使自己作為“資方”和“制片”的權利。在他看來,第一場戲難度並不算高——這整部戲難度都不高,何況周達非對於如何理解和把握角色已經講得非常到位,裴延覺得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演成這樣十分有失水準。

周達非對女主的表現也不是很滿意,但他覺得這種程度的失誤在接受範圍之內。就像開學第一天被數學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十個當中有九個都是懵的一樣,這屬於人之常情,周達非認為女主只是需要稍微多一點的時間去適應。

可裴延的表情毫無掩飾地越來越沈,就差站起來替周達非發火了。

開拍第一天出師不利,劇組的氛圍漸漸悶了下去。女主肉眼可見地狀態一次比一次差,其他演員難免有所不耐煩。

又一鏡失敗後,周達非喊完卡後就靠到了椅子上。他沒再說話,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全場。

第一場戲就拍成這個鬼樣子,全場鴉雀無聲,屁大點兒的動靜也不敢有。

周達非自己情緒也不是很好,但主要不是因為拍攝遭遇瓶頸。他從開機起心情就不好,或者說,他連日來都郁郁寡歡。

周達非想了想,竟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下徑直往裴延的方向走去。

在場有不少人都聽說過《失溫》片場裏周達非當眾坐在裴延腿上的有色新聞,瞬間精神了起來。

裴延卻是饒有興致。他向來不畏人言,甚至頗有幾分得意地想著,周達非是不是來請他指教的。

“幹嘛啊。”裴延悠閑地看著周達非。

周達非卻沒有裴延的閑情逸致。他直截了當道,“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

裴延感到難以置信。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你呆在這兒讓大家都很緊張。”周達非說,“尤其是呂珧,她平時完全不是這個狀態。”

呂珧就是女主的扮演者。她長得小小的,是個堅韌努力、心思又有點重的女孩子。周達非知道她功底紮實準備也充分,表現不出來純屬發揮問題。

裴延:“.........”

“你再繼續呆下去,今天太陽落山了這戲都拍不完。”周達非指了指光線柔和的天空,繼續道。

“.........”

事實證明,周達非同為裴延的員工,對於公司內其他員工的心理是揣摩到位的。

裴延在整個片場的目瞪口呆中離開了。周達非一天下來第一次感到了自由和放松。他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喇叭,“大家不用緊張,放輕松,休息15分鐘再繼續。”

“.........”

這15分鐘,周達非能感覺到四周在竊竊私語中不斷有視線向自己投來。他下意識挺了挺背,這是人類希望向他人展現自己積極形象時的慣有動作。

周達非絕大部分時候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自己。但今天略有不同,或許這是第一次他作為自己被大家認識,而不是作為裴延的“小寶貝”。

15分鐘後,呂珧一條過了。

裴延並沒有離開,他的車就停在片場門口。呂珧找回狀態後進度就快了起來,周達非在下午六點多宣布今天收工。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只剩下一丁點兒暗光,顯得裴延那輛悶騷而具有標志性的車格外不正經。

呂珧收工後主動來找周達非,為自己今天的失誤致歉,並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狀況。周達非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三兩步走到裴延車邊,拉開車門就坐了上去。

片場剛剛收工,門口正是人多的時候。周達非關上車門後三秒,伴隨著一聲低沈的發動,車緩緩起步,不一會兒就開遠了。

“拍完了?”車上,裴延聲調不輕不重的,“滿意嗎。”

“嗯。”周達非正朝窗外發呆,“還行吧。”

裴延有些陰陽怪氣,“你今天是殺我祭旗啊。”

“.........”

“大家都很怕你。”周達非看著裴延,“你自己沒發現嗎?”

裴延冷哼一聲,“合著演員狀態不好還是我的鍋了。”

“這不是誰的鍋的問題。”周達非認真道,“只是問題出現了就要想辦法解決。”

“總歸你在片場也沒什麽用,不如回避一下讓演員放松下來。”

“.........”

“行啊你,翅膀硬了是吧。”裴延逐漸咬牙切齒,“上午才開機,下午就覺得我沒什麽用了。”

“你這簡直是剛開始過河就動手拆橋。”

“.........”

這一刻周達非忽然思維產生了跳躍。他看著裴延半真半假的責怪,在心裏想著,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並不想要你給的橋。

要過河,我可以自己造橋,或者自己游泳,不會游泳也可以抱著木頭飄過去...方法千千萬,不只有你建好的這一座橋。

“沒有。”周達非最終沒有說出自己的心理活動,而是委婉地換了個話題,“《失溫》的後期不用你親自盯了?”

“我比你會用人,偶爾偷懶一兩天還是沒問題的。”裴延深吸口氣五指張開,有些出神地捏了捏周達非溫軟的後頸,那裏往下有一塊硬硬的凸起,是骨頭。

周達非覺得後頸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癢,生理和心理雙重不適。裴延的語氣眼神搭配著來回逡巡的手,總讓周達非有種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扒光的感覺。

裴延意有所指,“寶貝,你應該多發現些能從我身上學到的東西。”

“.........”

“哦。”

滾你媽的寶貝。

盡管周達非十分抗拒,接下來的一周裴延還是會時不時來片場“逛”一圈。

他來的次數多了,大家雖然做不到當他不存在,但也漸漸淡定接受。

除了周達非。

裴延在片場大部分時候都是面無表情坐在一旁看著,不會發表什麽觀點,只會偶爾在休息時跟周達非說兩句。

說的什麽也沒人敢湊上去聽。

有人說裴延是在教周達非如何拍戲,也有人說他們單純就是利用工作時間談情說愛。

這個圈子的牛鬼蛇神見多了,很多人覺得裴延開機第一天被“趕”出去後還在門口的車裏等周達非收工,甚至比周達非在橫店時坐在裴延腿上更令人震驚。

可這種旁人聽起來詭異中夾雜著些許浪漫的事,對於當事人來說卻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兒。

周達非不喜歡裴延在他教完演員後出來點評,也不喜歡裴延在他拍戲前自以為是地告訴他怎麽拍觀眾喜歡看,更不喜歡裴延面色冷然地像個監視器一樣坐在那裏——

周達非發現,盡管他和裴延把話說開了,但事實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裴延依舊在竭盡所能地控制他,而他對被控制和安排這件事已經排斥到了瘋狂的地步。

周達非終於明白,他一直以來拼命逃離的並不是裴延對他的折磨,而僅僅是裴延這個人的存在。

裴延在工作上控制他,在生活上糾纏他,在事業上壓制他——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夢想,在裴延這裏都輕飄飄的不值一提。

裴延像一團又濃又厚、重若千斤的陰影,它強大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推著周達非往一條連可供選擇的岔路都沒有的金光大道上狂奔。

周達非早就已經失去了自由。而當時的他並沒有明白,他同時也失去了夢想。

裴延可以讓他拍戲,甚至可能把獎杯捧到他的手裏讓他成為一個“英雄”...但凡此種種,全然不是夢想,只會扼殺夢想。

周達非不是個喪失理智的人。他知道,裴延在某種意義上對自己已經好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可那又如何?

周達非不感激裴延,現在也已經沒有多恨裴延。

他只是寧願裴延肯放手讓自己去失敗。

他甚至在渴求一場徹底而突如其來的意外,宛若夏日驕陽開玩笑似的躲進雲層後生命力旺盛而野性頑強的暴雨,狂飛亂舞著落下,把偽裝的沙漠近乎暴力地洗出熱帶雨林的濕潤模樣。

周達非覺得自己正走在懸崖邊。崖上漫風飛雪,崖下巨火滔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跳下去。

他每天都在為了成功一絲不茍竭盡全力,卻在陰暗的角落裏希望能有一場意外讓他掉出裴延密不透風的保護層,經歷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人生——哪怕是與夢想背道而馳的失敗。

當初,是他自己選擇了夢想。如今,被拋棄的自由來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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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影節有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大師單元

而我。在。美。國。。。(心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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