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從來不會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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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達非現在的感覺就像被皇上賜了杯鶴頂紅,喝到嘴邊才發現是養樂多。

裴延不知是覺得這裏很悶還是怎麽的,他不太自然地看了周達非一眼,“我到湖邊外走廊去吹會兒風,你把分鏡拿下來找我。”

“哦。”周達非說。

周達非覺得裴延莫名其妙,因為他本來剛剛就是要去拿分鏡的。

初夏的夜晚氣溫適中,坐在岸邊吹湖風涼意沁人,也不擔心著涼。

周達非拿著分鏡下來,裴延已經慵懶地靠在椅上,手上晃著的香檳映著頭頂白色的廊燈,恍惚讓人以為是一輪月。

“老師,這裏的光好像有點暗。”周達非說。

“沒事。”裴延喝完最後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伸出二指從周達非手上把分鏡扯了過來。

周達非在裴延身旁坐下,不動聲色地盯著裴延的側臉。

裴延難得的寬容並沒有讓周達非有劫後餘生的安心。相反,他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延不是個會忍耐的人,周達非也想不出他有什麽理由要耍陰謀詭計。

難道......是投鼠忌器?

“你換了個思路?”裴延看了幾頁修改就反應了過來,“跟忽然開竅似的。”

“.........”

“嗯。”比起裴延的態度,周達非還是更關註自己的分鏡,“時間比較短,改得不細致,但我確實是對這個故事有了點新的想法。”

“或者說,我之前對這個故事就沒有想法。”

“還真是有你的風格。”裴延不置可否地露出一個笑,“故事的畫風一下子就變了。”

“你怎麽好好想到把一個狗血青春傷痕故事改成這種文藝範兒的?”

“我,”周達非與裴延對視,目光相接的瞬間像一個勝負未定的回合。

他忽然有一個危險的想法,想試探一下裴延的底線。

“你什麽?”裴延放下分鏡。

“我...我昨天想到我一個前女友了。”周達非說。

“.........”

裴延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聲音瞬間高了幾個分貝,在僻靜的湖邊震得慌,“你說你想到誰了?”

“我一個前女友,”周達非淡定自若,“大學時候的。”

裴延驚得臉上都沒什麽表情,半晌才咬牙切齒道,“你不會想告訴我,是你前女友激發了你的創作靈感吧?”

“也不完全是。”周達非神色如常,像在跟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分享無關緊要的經歷,“只能說是她勾起了我對於往事的回憶,是我自己的青春給了我極大的靈感。”

“當然,她是我青春中的一部分。”

“.........”

裴延把分鏡往桌上一扔。他胸前堵著口氣,卻發不出來。

裴延總不能因為周達非有前女友就找他麻煩。周達非這個樣子,說沒前任也是不現實的。

裴延更堵著的是周達非被前女友促進了藝術創作。

“她勾起你什麽回憶了啊?”裴延皮笑肉不笑。

“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俗套的青春故事,連你都不願意拍的那種。”周達非若無其事,卻在暗暗觀察裴延的表情。

“我這個前女友很有個性。一開始她追的我,但談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又覺得我們不合適,”周達非隨意道,“跟我說她看上了我一個朋友。”

裴延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在心裏想著,這種破劇情鬼才願意拍。

“然後呢?”裴延冷著嗓子道。

周達非也不怎麽在意,“然後我們就分手了,沒多久她就跟我那個朋友在一起了。”

“.........”

裴延:“我很好奇,你跟你那朋友絕交了嗎?”

“當然沒有!”周達非像在回答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我跟我前女友最大的共識就是:我這個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只不過他們沒多久也分了,後來我們仨又處成了朋友。”

“……”

“我明白了,”裴延瞇著眼睛點了點頭,“你們三個的故事讓你覺得《檸檬涼》的三角關系有別的解法,對嗎。”

“對,就是這樣。”周達非笑了下。

裴延的反應比周達非想象中要弱,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好事。

“你要表達的點是什麽?”裴延客觀地問起了專業問題。

周達非想了想道,“青春期是一個情感豐富卻註定要從對情感過分幼稚的堅持逐步剝離的過程。”

“這些情感可能是友情、愛情,也可能是別的什麽,甚至僅僅停留在好感,但終究大家都要走自己的路。”周達非凝視著粼粼湖面,“情感的變化與來去帶來的大喜大悲都是暫時的,最後剩下的應當是祝福。”

“而不是誇張計較的嫉恨、愛而不得的執念以及由此衍生的恨意。這太俗套、太局氣了,也不符合現實。”

裴延靜靜聽著,“你沒有執念,或許是因為你並不足夠在乎。”

“少年時期幾個月跟玩兒似的戀愛,能積攢多少深到不可磨滅的感情呢?”周達非笑著搖了搖頭,“很多執念只是源於不甘和心底的戾氣。”

“你大學的時候沒有談過這樣的戀愛嗎?”周達非隨意往椅子上一靠。他們像兩個閱盡千帆的成年人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分享不曾相遇的過去。

“沒有。”裴延冷笑一聲,“我跟你說了,我讀書的時候可是很認真的,不像你整天不務正業。”

“讀書認真跟談戀愛不矛盾啊,”周達非繼續刺激裴延,“我前女友大學修了四個專業,也不影響她談了6個男朋友。”

“但是她很聰明,所以幹什麽效率都高。”

裴延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也不直接上鉤,“你對你前女友評價很好啊。”

“客觀來說,她確實是個優點很多的人。”周達非抱著手臂,“她的智商跟愛因斯坦差不多,做事堅韌認真,做人善解人意。”

“尤其是特別講道理,從來不會無理取鬧。”

“.........”

裴延感覺自己被指桑罵槐了。

“你覺得我不講道理?”裴延一字一句道。

“我可沒這麽說,”周達非半真不假地挑了下眉,“是你自己這麽覺得。”

裴延剛想沖周達非翻個白眼,就聽周達非繼續道,“不過你這麽一說,我也發現,你確實不太講道理。”

“.........”

“連我跟別人隨便說句話都要管。”周達非迅速地瞥了裴延一眼,小聲道。

“你別忘了,你的自由現在是我的。”裴延點了點桌上的分鏡,“不然我憑什麽教你。”

周達非沈默片刻,“那你是希望我永遠都不要跟別人說話嗎。”

這次沈默的變成了裴延。這是個他暫時還沒思考出來的死結問題。

“等到了重慶,我還是不能隨便跟別人說話嗎?”過了會兒,周達非平靜問道。

“你今天跟畢佳佳說什麽了?”裴延反問道。

周達非自嘲一笑,“真的沒什麽。”

“我知道你聽見她後面說的那句話了。”周達非坦然地望向裴延,“其實我不生氣,我也知道她沒什麽惡意,更多的是一種...不解吧。”

“畢竟我這個年紀、有手有腳卻整天...”周達非的眼皮往上睜了睜。

裴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周達非吞下去的不止未說出口的話,還有強忍著的眼淚。

那光不甚明顯地眼眶內滾動掙紮,讓人分不清是希望還是淚水。

“我就是隨便問一下,”裴延不太自然道,“又不是要把你怎麽樣。你老老實實的,我會管你跟我們劇組人員的正常交流嗎?”

“那我跟沈醉也可以講話嗎?”周達非問。

“.........”

裴延很會看人。就沈醉看周達非的眼神,要說一清二白是不可能的。

裴延甚至想給燕名揚打電話告狀。

“你怎麽老想著沈醉啊?”裴延不滿道。

“我喜歡他的電影啊,”周達非說,“你不是知道嗎。沈醉跟夏儒森搭檔的電影我全都看過,都很喜歡。”

“……”

“周達非,我今天怎麽你了,”裴延啪的拍了下周達非的臉頰,眼神陰陰的,“你這麽可著勁兒地給我添堵。”

“沒有啊,”周達非裝得無辜,“這不是聊天嗎,你心胸這麽狹隘的?”

“是。我心胸狹隘,這你第一天知道?”裴延索性認了,“你不是應該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就知道了嗎?”

周達非雙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

“我那時候確實是這麽認為的,就像我那時候也覺得你是個毫無藝術造詣的俗人一樣。可是後來......”

上海夏季多雨,入夜空中響過幾道悶雷,預示著一場即將落下的暴雨。

裴延微擰了下眉,他下意識一手撐桌,朝周達非近了幾分,“後來?”

“後來我以為你就是單單針對我呢。”周達非趁勢在裴延掌心劃了一下。

裴延心裏一顫,猛的一下收回了手。

周達非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意。

他拿起分鏡,“那什麽,沒事兒的話,我繼續回去改這個了。”

裴延嗯了一聲,“你先上去吧。”

周達非起身向屋內走去,站在門邊又回眸朝天邊一團烏黑看了眼,“這外面像是要下雨了。”

裴延手上捏著個空酒杯,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暴雨,裴延也連著幾日沒有出門,悶在書房不知在忙些什麽。

周達非逐步完善了《檸檬涼》的分鏡,給裴延看的時候,卻沒得到些有價值的評價。

裴延只說了句幹凈利落的“可以”。

周達非這段時間以來的一口氣總算舒了出去。馬上要去重慶了,他每天能花在分鏡上的時間必然要少很多,何況他已經有日子沒改自己寫的劇本了。

那才是他真正想做的故事。

“重慶戲份的劇本已經發給你了吧。”裴延問周達非。

“對,”周達非點點頭,“不過分鏡還沒有,是還沒改完嗎?”

“不是。我刻意交代不要把分鏡給你的,”裴延說,“《檸檬涼》畫完了,你來畫畫《失溫》的外景戲吧。”

“啊?現在?”周達非不明所以。

“你不想看看你在畫分鏡上跟我到底差多少嗎?”裴延意味深長地笑了。

周達非並不是很想畫《失溫》。一來他不喜歡這個故事,二來《失溫》的基調已經被裴延在橫店的戲份裏定死了,可發揮空間不大。

“我不管你用什麽時間畫,”裴延說,“總歸在我每場戲拍之前,你都必須把對應戲份的分鏡畫好,然後拿給我看。”

周達非像剛趕完DDL準備自我放假卻又被無良老板拉回來加班的社畜一樣絕望。

“如果,”裴延強調了一次,“我是說如果,能有一個分鏡是我看了之後覺得你畫得比我好的,我就把你的名字加進團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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