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不正當關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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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達非在平板上搜了點關於做零的知識,發現大部分都是難登大雅之言,真實性也令人懷疑。

他躁得身上有些熱,把被子扔了,任冷風直接往剛冒出點兒汗意的身上吹。

裴延身邊從來都不會缺人,好看的、聰明的、會來事兒的。

周達非覺得自己不可能比過那些“專業人士”,況且現在鉆研房中之術都為時尚早,得先想辦法讓裴延註意到他才行。

一切似乎剛開始便陷入了僵局。

手機鬧鐘響了,提醒周達非今天晚上要做家教。

周達非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對於不在乎的事根本不會上心,所以大多行程他都會根據日期時間定個鬧鐘。

去做家教的路上,周達非在樓下的帶蓬小推車攤位花9塊錢買了碗炒飯,不加肉的那種。

盡管從人到居所都透露著離群索居的氣質,但周達非本人其實是喜歡攜出世之心入世的。

大隱隱於市,隱的精髓在堅守本心而不是拒絕交流,特別是對於文藝工作者而言。

所以周達非邊吃還邊跟左攤右販聊天,聽他們的故事、觀察他們的神態。

這會兒沒到晚餐高峰,賣菜的也接近收攤,大家都很閑,聊得熱火朝天。

但周達非加入這種對話還是很艱難。他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對方的滬普他聽不懂,他的上海話對方更聽不懂。

周達非蹲在街邊三兩口扒拉完炒飯,臨走的時候旁邊賣菜的大娘跟他吆喝,“小夥子,我這小青菜今天最後一把了,你要了伐。”

周達非嘴裏還在咀嚼,直接搖了搖頭沒說話。

“嘖,”小攤販很有韌勁兒,“儂這每天都吃炒飯也不行的呀,自己回去炒一把小青菜,簡單好吃又健康,蠻好的。”

周達非把嘴裏的飯咽完,咳了咳,幹凈利落道,“我沒錢。”

“.........”

說完他把手中的空盒隔空扔進垃圾桶,抹了抹嘴就走了。

只剩賣菜大娘在身後繼續嘟嘟囔囔,說他長得人模狗樣怎麽摳得要死,裏面那件衣服少說幾千塊,還裝沒錢。

周達非扒開破棉襖的領子,看了看裏面那件毛衣。

應該是他媽媽買的。

周達非把棉襖拉鏈往上拽了拽,這種拉鏈比較劣質,領口的部分拉得艱難。

拉鏈頭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周達非剛想用點兒勁,他兜裏的手機響了。

是晚上家教的那個高一小女孩,叫何露。

她說自己家裏停電了,晚上的家教約在外面一家星巴克。

周達非有點疑惑。因為那家星巴克離她家不算近,就算停電也沒必要跑那麽遠。

到了地方周達非發現何露果然別有心思。她對學知識毫無興趣,反倒給周達非點了小蛋糕和咖啡。

“我不吃甜食,謝謝你。”周達非說,“上次給你布置的題目呢,拿來我看看。”

何露這才從包裏拿出習題冊,還嘟囔著,“這個不怎麽甜的,你嘗嘗嘛。”

“星巴克的黑森林最甜了。”周達非翻開習題冊,發現上面空了至少一半。

他皺了皺眉,“這麽多都不會?上次不是跟你講過嗎。”

“就是不會嘛。”何露撇撇嘴,不太開心。

周達非把何露不會的題都看了看,發現都不算很難,只是稍微需要繞個彎。

也不知道何露是太笨還是壓根兒不願動腦子。

周達非嘆了口氣,“何露,你們老師有沒有說過,一道題目我給你講會,跟你自己做會,完全是兩個概念。”

“高考就那麽些固定知識,題目不在於做得多,關鍵你得研究透。”周達非又把習題冊放回何露面前,“現在你一題一題重新想、重新做,實在不會的再問我。但是你不會的每一題,我講完之後你都要給我解釋清楚,你為什麽做不出來。”

何露抿抿嘴,她今天似乎塗了點唇釉,嘴唇亮亮的,平時紮著的頭發放了下來。

周達非剛進來就發現了,但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出來。

何露不情不願地拿出草稿本,又說,“黑森林很好吃的。你都不試試怎麽知道很甜啊。”

“我自己不吃我給別人點過。”周達非說,“好了你趕緊吃吧。哦不,你趕緊做題。”

何露眨眨眼,“周老師,做不完怎麽辦啊...”

“做不完...”周達非看看時間,“你爸媽幾點來接你?”

“我爸媽今天都出差了,”何露說,“沒人來接我。”

“什麽?”周達非皺了皺眉,“你家今天真停電了嗎。”

何露絞絞頭發不說話。

“行了,”周達非覺得頭疼,“你盡快做,講完我送你回去,下次不要大晚上一個人跑出來了。”

何露在一旁做題,周達非也沒閑著。他翻了翻課本,打算把何露不會的知識點和常用方法做個總結,方便她學習理解。

一心多用是高智商人群的普遍特征。周達非一邊在本子上理框架,一邊還在思考如何勾搭裴延。

裴延當初為什麽對我有興趣?

因為我好看。

裴延後來為什麽折磨我?

因為我不識擡舉。

還罵他。

...

周達非還沒想完,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裴延的第一秘書。

周達非預感不好。他倒吸了口氣,還是接通了,“餵,李秘書您好。”

“周達非,”李秘書跟隨裴延多年,說話辦事都很程式化,“今天晚上我們會舉辦金翎獎的慶功宴,裴老師要求你參加,具體地址已經發你手機上了,請你務必盡快到,最遲不能遲於八點。”

周達非一個呃字還沒說出口,李秘書就掛掉了電話。

“......”

周達非對著嘀嘀的手機發了三秒鐘呆,還是忍住,沒把它砸了。

拜裴延所賜,他郁郁寡歡已久,今天更是一直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而裴延還讓他去參加慶功宴,其羞辱折磨之意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很顯然,裴延不滿足於讓他失去工作窮困潦倒,還要徹底揉碎他所有的自尊和驕傲,然後把他狠狠踩在腳下。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周達非右手還攥著中性筆,面前的本子上筆記未幹。

何露寫題目毫不專心,一直在偷瞥周達非,見狀小聲問,“周老師,你怎麽了?”

“沒什麽。”周達非頓了頓,嗓音有些沙啞,“你寫你的吧。”

周達非說完,緩緩攤開右手,中性筆叮咚一落,露出掌心淡淡的幾道血痕。

李秘書掛完周達非的電話,轉身又回了宴會廳。

這裏名流雲集爭奇鬥艷,明星比紅毯上還多,提前預備好的慶功宴已經開始了。

裴延是毫無意外的中心,無數人想趁機會搭上他,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但裴延是出了名的討厭人多。他傲然囂張,喜歡別人追捧,又不喜歡人群擁擁,真的敢坐在他旁邊的大多有頭有臉。

而裴延坐在主席最中間的位置,端著杯紅酒談笑風生。他穿著他標志性的黑衣黑褲,領口的扣子松了幾顆,可能是心情好又喝了酒,整個人沒有平時嚴肅,多了幾分不羈。

看見李秘書走過來,裴延稍稍側過頭,目光仍朝著席上沖他說話的幾人,臉上笑意不變,“怎麽樣。”

李秘書低聲道,“已經通知周達非了。”

“他怎麽說。”裴延唇角掀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他...”李秘書想起自己直接掛斷了電話,斟酌片刻,“應該會盡快到的。”

裴延搖了下酒杯,態度不置可否,很快又加入了席上的對話中,幾個影帝影後和編劇在畫餅下一部電影的事。

這種場合的對話如果沒有裴延,總歸是沒有靈魂。李秘書在一旁觀察片刻,見裴延沒有再對他說話的意思,便退去了一旁。

李秘書跟在裴延身邊很多年了,沒多少藝術才能,只是辦事勤懇靠譜,很有分寸。

但周達非這個人,李秘書始終有點拿捏不透裴延對他的態度。

當初裴延說公司要簽下個導演,李秘書就很詫異。

裴延大權獨攬,整個公司的演員編劇都是為他服務的,再簽個導演幹嘛?做替補還是當太子?

所以簽下來之後,李秘書專程去問裴延,要安排哪個部門帶周達非。

裴延當時正跟一個大編劇聊電影的事兒,隨意道,“他不需要找人帶。”

李秘書一頭霧水卻完全不敢對裴延的話發表疑問,只能照做。

又過了一段時間,裴延有一天突然問李秘書,周達非最近混得怎麽樣。

李秘書惶恐之下強行鎮定。他不敢瞎編,只能說自己並不清楚,問裴延要不要給周達非安排點兒什麽。

“不用管他,讓他自生自滅。”裴延冷笑一聲,“對了,你找幾個人盯著他,看他有沒有發展什麽不正當的男女關系,男男關系也算。”

“什麽算不正當?”李秘書問出了自己職業生涯中最蠢的一個問題。

“什麽?”裴延像聽到了個笑話,眼神卻更陰了,“只要有關系,都是不正當。”

“......”

從此,周達非就被李秘書劃進了可能會被裴延召幸的名單之中。

但他也覺得奇怪。一來,裴延對人從不上心,更不會強迫誰,能跟著他超過一個月的都算活得久的;

二來,裴延盡管時常詢問周達非的近況,卻從來沒有真的召見過他。

星巴克裏,周達非沈了會兒情緒,還是點開了微信,李秘書果然給他發了個地址,還有電子通行證。

而裴延依舊沒有回他消息。

周達非想,可能裴延壓根兒沒有看到自己給他發的,只是早就想好了要讓自己去慶功宴上“受辱”。

周達非看看時間,已經七點五十了,自己無論如何都是會遲到的。

周達非靠到椅背上,斂眉認真想了想。

他估計裴延是故意要他遲到的,好趁機找茬兒。

還真不是一般的心理變態。

周達非在心裏呸了一聲,意外地被燃起了點兒鬥志。

他已經決定要主動與裴延周旋,那麽今晚裴延的舉動就不完全是壞事,說不準是個機會,得好好盤算一下。

既然反正要去,那就要去得有意義;

既然肯定會遲到,那幹脆就遲得徹底點兒,讓裴延有足夠的空間借題發揮。

還得把遲到的鍋推到裴延自己身上。

周達非沈吟片刻,又給李秘書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不好空手去,問他準備點什麽賀禮比較好。

李秘書不敢自己做主,表示要去詢問裴延。周達非就在電話這頭等著,隱約聽見那邊人群喧鬧樂聲陣陣,放在電影裏就是大型宴會的背景音。

背景音沒持續多久就傳來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隨後李秘書跟周達非說,裴延讓他寫一篇通稿歌頌自己此次獲獎,並打算在全公司傳播。

周達非:“......”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裴延的變態程度。

不過好在周達非壓根兒也就不在乎送什麽,他只是給遲到找個準備禮物的借口。

真讓他送,他恨不能送個火藥,把裴延直接炸飛。

一切想好後周達非也就不急不躁了,他查了查上海最晚班地鐵的時間,給自己定了個鬧鐘,而後繼續寫知識框架。

何露沒忍住,又偷偷擡頭看周達非。

很奇怪,周達非此刻的目光平靜專註,落筆淡定從容,整個人一股子靜氣,絲毫看不出他十分鐘前已經快要噴火了。

快九點的時候,周達非再次接到了李秘書的電話,態度冷淡地質問他是不是以為八點指的是明天早上的八點。

周達非內心冷笑表面惶恐,說自己是為了寫通稿才遲到的。

已經為此被裴延罵過一次的李秘書冷冷道,“你最好盡快來,然後自己去跟裴老師解釋吧。”

“......”

周達非掛完電話,何露小心問道,“周老師,你有事啊。”

“沒事兒,”周達非淡定地把手機放下,還掃了眼何露的習題本,“你專心做題,這都不難的。”

“......”

何露繼續寫題,周達非理完框架,見縫插針在手機上胡編亂造了一篇吹捧裴延的通稿,通篇全是鬼扯,把周達非惡心得想吐。

等送何露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星巴克都要打烊了。

周達非算了算,預估自己抵達慶功宴的時間應該正正好好——晚宴已經結束,午夜場尚未開始,裴延絕對有空有心思好好跟他掰扯。

路上何露一直試圖找話題,周達非雖不是很有心情理會,但也覺得任何真心都是應該被尊重的。所以他應得不積極,卻沒戳穿。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路過了一個夜市,何露眨著星星眼,“周老師,你餓不餓啊,要不我們去吃點燒烤吧。”

周達非其實肚子有點餓了,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要把裴延勾上床,急著把何露送回家然後直奔午夜慶功宴,所以就擺了擺手,“我不餓,大晚上吃燒烤對身體不好。”

可何露不知是真的想吃還是小女生的逆反心理,依舊跑到了路邊攤前,點了幾串肉。

周達非自己不吃,但也不能阻止她吃。燒烤攤前油煙重,周達非就自己往前晃了幾步,放慢腳步等她。

結果這幾步就出事了。

周達非走著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聲,隨後是何露大聲尖叫。

周達非回頭,只見小攤前何露被幾個小混混圍住了,想跑總是被攔住。

“周老師!”何露帶著哭腔大喊,“你們滾開!”

周達非心裏一緊,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厲聲道,“都幹什麽呢!給我讓開!”

小混混有三四個,而且喝了酒,醉醺醺的,不僅不讓開,其中有一個還試圖上手去抓何露。

周達非是會打架的。他見這幫無賴講不通,三兩下把大棉襖一脫,掄起拳頭就砸向動手那人。那人看著渾身是肉,實則是個弱雞,被周達非一拳直接幹倒,顫顫巍巍往桌上倒去。

其他幾人見兄弟被打,紛紛擼起袖子。周達非連個眼神都不給,動作熟練地從一旁拿下個空酒瓶在桌沿砰得一敲——瓶身攔腰斷裂,玻璃劈裏啪啦炸開,碎了一地。

幾個動手動腳的混混酒頓時被嚇醒了大半。

周達非一把揪住最開始動手那人的衣領,對著他的臉掄起猙獰碎裂的半個酒瓶,大聲吼道,“再動一根指頭信不信我直接廢了你!”

那人嗷嗷大叫哭爹喊娘,周達非在碎酒瓶離他眼球只一公分的地方倏地頓住手,瓶身斷裂處不規則的玻璃尖而銳利,看著就能要人命。

那人腿都軟了,連求饒都不敢睜開眼睛,周達非瞪了他幾秒後一把松開,把他推得腳步趔趄摔倒在桌。

周達非翻個白眼,又轉向其他幾人,可酒瓶還未掄起,那幾人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何露呆呆地站在一旁,臉上哭得紅紅的,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周達非見那幾人都走了,放下酒瓶,順手從桌上抽了幾張紙遞給何露,“行了別哭了,把眼淚擦擦,趕緊走吧。”

何露一個才讀高一的乖乖小女生,幹過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今天騙周達非去咖啡館了。她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嚇得不輕,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這種情況周達非也不好催她,只能在旁邊等著。

何露哭完了之後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說話抽抽噎噎的,“周老師,你,你好會打架啊,跟我認識的其他學霸都,都不一樣。”

“.........”

“你跟他們學,別跟我學。”周達非雙手抱著,“下次也別晚上自己跑出來了。”

何露哭好了,周達非把棉襖又穿上,剛準備走警察就來了。

說是有人報警,剛剛在這裏被人打了。

周達非對這類欺軟怕硬之人的不要臉行徑並不感到意外,但他確實有點急。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還得去慶功宴上勾搭裴延呢。

何露說是那幾個人騷擾自己周達非才出手的,旁邊也有小攤販作證,警察看起來是信了,可還是要求周達非跟他們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這會兒已經十一點了。周達非跟著警察去了派出所,筆錄做到一半,李秘書的電話又又來了。

周達非這次沒唬人,一五一十道,“我這邊出了點事,在派出所呢。”

李秘書那邊顯然頓了頓,“...派出所?!”

周達非懶得解釋許多,“嗯。估計還得要一會兒。”

這會兒慶功宴已經接近午夜場。周達非還沒來,李秘書只能再次去向裴延匯報。

裴延身邊圍著的人換了一批,現在他旁邊靠著個很精致漂亮的小男孩,看起來清純又主動。

只是裴延手雖搭在他肩上,眼神卻總是莫名疏離。

看見李秘書過來,裴延臉沈了沈,聲調也不太對了,“還沒來?”

李秘書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有點猶豫該不該開口。

裴延瞇了瞇眼睛,站起來走到旁邊沒人的地方,“說。”

李秘書清咳了一下,“剛剛打電話,周達非說他...正在派出所呢。”

“派出所?”裴延表情有一絲好笑,隨即變成嘲諷,“是不是打架鬥毆啊。”

“這個...周達非沒說。”李秘書小心看著裴延的臉色,“不過我托人打電話直接去他那個派出所問了,好像屬於...見義勇為。”

“按照警察的說法是有一個小姑娘大晚上被幾個喝醉的小混混騷擾,周達非替她出頭,然後那幾個小混混反咬一口跑去報警。”李秘書說,“警察已經搞清楚了,說只要周達非做個筆錄就可以,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

“應該?”裴延面容很陰,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

李秘書連忙拿出打火機,給裴延點上。

裴延靠在墻壁上,眼神晦暗不明,“他倒是憐香惜玉。”

不知為何,李秘書很肯定,這不是一句好話。

盡管已經很晚了,周達非做完筆錄後,還是把何露送回了家,叮囑她好好學習不要惹事兒。

何露站在單元口,抿抿嘴,“周老師,明年就要分科了,我不想學理科,但是我爸媽非說學文沒有前途,你覺得呢。”

周達非沈默了會兒,“學什麽不是不重要,但不會真正決定你的人生,走哪條路關鍵都是看自己。你看金融系不也有混成我這樣的嗎。”

“你不一樣!”何露立刻擡起頭,“周老師,你一看就跟別人不一樣,特別有想法特別堅定,肯定是有大事要做的。”

周達非楞了楞,難得露出了個笑容。

“謝謝你。”周達非擺擺手,“趕緊回去吧,下次做題記得多思考一會兒。”

等何露家燈亮了後,周達非才轉身離開。

他運氣還不錯,趕上末班地鐵到了裴延的慶功宴。

盡管沒什麽接觸,但在今晚之前,李秘書對周達非的整體印象還是不錯的。

李秘書奉裴延的命令盯著周達非的作風問題,一開始猜測周達非大概率是個放浪形骸、喜歡亂搞男女男男關系的人。

說句外貌歧視的話,他長得確實也像這類人。

為此李秘書還頗有幾分頭疼——萬一真拍到了什麽,怎麽跟裴延說才能使自己不被裴延的怒氣波及。

但事實出乎意料。周達非不僅沒搞出什麽關系,連同齡的朋友都沒幾個。

他日常除了跟樓下的大爺大媽聊天,就是隔三差五出門做做家教,很讓人省心。

時間長了,看著周達非貧苦單調的生活,小鎮做題家出身的李秘書甚至有點不忍。

他在光怪陸離的娛樂圈見多了有權有錢人,社畜惜社畜,對周達非頗有幾分同情,覺得這小夥子太慘了,好不容易名牌大學畢業,偏偏被自己的變態老板盯上。

但在今晚之後,李秘書對周達非的同情蕩然無存。

周達非裹著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大棉襖,來到了裴延“高調奢華無內涵”的慶功宴。不要說宴會嘉賓了,門口的保安小哥看起來都比他體面得多。

應該是李秘書打過招呼,保安看了看通行證,直接把周達非領到了李秘書那兒。

周達非見到李秘書,稍欠了下身,“李秘書,您好。”

李秘書中等身材,一身正裝難掩疲憊,眉宇間甚至有幾分衰意,“你終於來了。”

周達非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我這...”

“托你的福,我今天晚上已經被我老板罵了三次了。”李秘書扶了下金絲邊眼鏡,“待會兒去見裴老師,祝你平安吧。”

“.........”

周達非知道自己的遲到計劃得逞了,卻仍故作訝異,“裴老師今天晚上還有空見我?”

“本來可能沒有,”李秘書說,“現在肯定有了,因為你的頭鐵。”

“.........”

裴延這次獲獎的影片是一部懸疑偵探類電影,以反轉多、畫面美和打鬥戲真實聞名,上映的時候不少人二刷。

這部電影周達非也看了。

他第一遍就挑出了四個Bug。

至於更高層次的戲劇沖突、人性悲劇,在周達非看來更是壓根兒沒有。

但這絲毫不妨礙裴延靠它橫掃各大獎項,事業再上一階。

都淩晨了,慶功宴上卻還算熱鬧。投資商大多回家或者去私人房間休息了,明星倒是還剩不少。

特別是別有用心的明星,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這類場合基本沒有周達非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別人看見了也不會在意他一個衣著寒酸格格不入的生面孔。

李秘書帶著周達非去內廳,還交代他謹言慎行,這裏的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周達非哦了一聲,沒怎麽上心。

裴延我都得罪了,還在乎多幾個別人嗎?

一路上周達非看見了幾個影帝影後,也有些他認得臉卻叫不出名字的明星。沒有了鏡頭的加持,這些人在周達非眼中也就是長得還可以,大多並無靈魂可言。

周達非不是沒有喜歡的演員,只是今天他掃了一圈,一個也沒見著。

很好。

我看上的人果然沒有跟裴延這種貨色同流合汙。

正欣慰著,周達非就看見了裴延。他靠在沙發的最中間,春風得意耀眼張揚,看起來還有點兒微醺。

裴延那一圈圍著的大多是周達非叫得上名字的演員,好幾個都是這次獲獎影片裏的主演,九頭身材電影臉。

然而客觀評價,裴延依舊是其中最打眼的那一個。

即使是周達非也不得不承認,裴延長了張好臉。他帶著劇組走紅毯的時候時常會搶過所有演員的風頭,再加上個子高氣場強,沒幾個演員跟他合影能“幸存”。

周達非有些後悔。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過於看不上裴延的電影,也不至於對他的了解缺乏到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但凡當初能認出裴延,自己今天都不會是這個下場。

李秘書讓周達非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跟裴老師通報一下。”

周達非在門口晃了晃,這裏還擺著不少精致的餐盤,上面有各式點心食物。

還剩不少。

夜已經很深了,周達非一晚上殫精竭慮,寫文做題還打架,真的有點餓了。

他遠遠看著李秘書都還沒走到裴延邊上,於是放心大膽地背過身去,一口就塞了一個加州卷。

加州卷味道很好,周達非越吃越餓越餓越吃,邊吃還邊側過身偷瞟裴延那邊的狀況。

只見裴延身邊坐著個時尚漂亮的男生,撒嬌般伸手抱住裴延的脖子,還往他懷裏蹭。

裴延沒怎麽動,但是笑了,而且笑得不怎麽陰陽怪氣。

周達非認真觀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原來裴延喜歡這樣的。

學到了。

李秘書還沒走到,裴延已經遠遠看見了周達非。

沒辦法,周達非個子本來就挺高,氣質又惹人註意。在這一群衣香鬢影中,他那件破棉襖過於紮眼了,裴延一眼就看到了他。

來得這麽晚,居然還好意思站在那裏吃個不停。

裴延實在是被氣笑了。

李秘書剛走過來還沒開口,裴延就招招手示意他低下頭,低聲道,“讓周達非到房間裏去等我。”

李秘書迅速反應了過來,“是。”

裴延架子大的名聲不是空穴來風。在這種場合,他一個主人能說走就走,連個理由都沒有。

旁邊陪著的小明星見裴延不打算帶自己去,有點失望,大著膽子拽了拽裴延的衣角,又想撒嬌了。

裴延沒翻臉,不動聲色地把他手拎開,“等會兒。”

裴延說完就站了起來,只沖大家欠了個身算作告別,轉身就走了。

酒店的十八層全是裴延的。

周達非被領上來後轉了一圈,腹誹裴延燒包虛榮鋪張浪費。他不喜歡那種軟得快要陷下去的沙發,就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發呆。

邊發呆邊思考待會兒見到裴延該如何行事。

周達非回想了一下裴延身邊那個小明星的行為舉止,不自覺有點兒反胃。

倒不是歧視,他只是覺得自己橫行霸道慣了,短時間內真的是學不來那一套。

但服軟是肯定需要的。

並且還不能假得過分。

周達非撐著下巴,認真思索服軟的尺度。

沒一會兒,室內電梯叮的一聲,周達非下意識轉過頭去,只見私人轎廂內裴延靠著墻,在見到他的瞬間露出了個...難以形容的笑。

周達非立刻站了起來,“裴導,恭喜您再次拿到金翎獎。”

裴延不疾不徐地走出來,松了松扣子,把袖口挽起,“你是該恭喜我。”

“我今天才發現我們公司有你這麽有才的人,不僅重新定義了八點,還寫通稿寫到了派出所,”裴延走到周達非面前站定,玩味地看著他,“你還真是個...英雄啊。”

周達非:“.........”

“我,”周達非被盯得後背發毛,“我一開始是寫通稿來著,後來...”

“後來寫著寫著就跟小姑娘出去逛街了,”裴延掀了掀嘴角,陰陽怪氣,“還幫人出頭?好感人的愛情故事,拍出來肯定不是爛片。”

“......”

周達非頓了頓,沒問裴延怎麽知道的。

反正裴延辦法多得是。

新仇舊恨麻煩紮堆,周達非想把這個意外突發事件先給解釋了,“我跟她什麽都沒有。只是當時有小混混對她動手動腳的,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裴延冷笑一聲,“周達非,你很可以啊,大晚上跟一個姑娘在外面閑逛、幫她打架,還說你們倆沒事兒——你當我是個傻子嗎?”

周達非看著裴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欠扁嘴臉,真是想掄起拳頭再給他一下。

但他忍住了。

“難道只有喜歡的女生才值得被保護嗎?”周達非咽了咽,“那是我做家教的學生,平時根本沒什麽交流的。”

“家教?”裴延顯然很少聽到這個詞,瞇了瞇眼睛,“你還做家教?”

“對啊,”周達非苦笑了一下,“我總得吃飯吧。”

周達非開始服軟,試探著擡眸看了裴延一眼,“那個...裴導,通稿我寫好了,您要看看嗎?”

酒精和得獎都沒有沖昏裴延的理智,他挑了下眉,“你今天對我挺客氣啊。吃錯藥了?”

“.........”

我為什麽對你客氣你心裏沒點兒數嗎?

周達非勉強擠出一個不那麽駭人的笑容,“我...以前不懂事兒,就...”

周達非在腦海裏回放了剛才那個小明星柔軟的腰肢嬌滴滴的深情,掙紮好久還是做不出來。

得另想辦法。

頭斷不過碗口疤,周達非心一橫,“要不…您打我一頓?”

“……”

裴延的眼神顯然有幾分意外,卻沒什麽不悅。他細細打量了周達非片刻,忽然猛的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在這兒打?我可沒興趣。”

周達非下巴被捏得有點疼,眉頭皺了皺。

他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

又好像沒聽懂。

說時遲那時快,周達非下定決心,發出了一聲本可以沒有的呻吟聲,好像是在喊疼。

這個時候的裴延還不知道,周達非從小就非常扛揍。

所以裴延眉間一動,卻只是起了點疑心,湊近了幾分,在觀察周達非。

周達非知道裴延善於觀人,壓根兒不敢動。

“你該不會...”裴延故意在周達非耳側噴出氣聲,散發著輕微的酒氣,“是故意這麽晚來找我的吧。”

“啊?”周達非故作疑惑,後背隱隱發熱。

“不是您讓我來的嗎?”

裴延微側過臉,近距離下周達非睫毛的扇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延想,上天的確是格外眷顧周達非的。這張臉哪怕在大熒幕上拿特寫鏡頭懟著拍都看不出瑕疵,眼窩淺一分便無神,鼻峰高一分便過分,下頜線條利落得像是只有周達非這麽倔的人才能長出來的,他的骨相皮相沒有一處不完美。

門突然被敲響了。

是李秘書。

裴延眼神一暗,“什麽事?”

李秘書說那個小明星纏著要過來,說是裴延答應的。

周達非被捏著下巴不好動,眨了眨眼。

裴延看著周達非,手上捏得更緊了,厲聲道,“讓他等著。”

裴延說完,輕輕拍了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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