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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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與謝望晴◎

能看的出來進寶的家裏十分貧苦,屋內連一件像樣的家具也沒有,旁邊的角落裏還堆放了許多沒有糊好的燈籠,應該是進寶的母親張氏從外面接的小活,以補貼家用。進寶的屍體已經下葬,只有一塊漆黑的牌位放在香案上。

蘇不遲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忙眨了眨眼將酸澀忍了回去。取了三柱香,點燃後恭敬的拜了三拜。

招財和張氏也還了禮,張氏虛弱的嘆道:“勞煩貴人還親自跑一趟,進寶有您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伯母客氣了。”

祭拜完進寶後,蘇不遲這才走到了那個中年男子陳四的面前,眼神發冷。

這時,門口忽然擠進來幾個官差。原本是隔壁的人也在看熱鬧,看李緩動了刀便急忙跑了去報了官。陳四一見到官差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大喊,“差大哥救命,這些人想殺了我!”

為首的官差還算又幾分見識,看到蘇不遲一身非富即貴的打扮心裏多了幾分計較,當即收斂了態度,賠笑道:“敢問幾位從何而來,可是這蠢貨做了什麽冒犯之事?”

陳四臉色一白,眼神驚恐的看著那個官差。

李緩生了一張小白臉,舉止之間帶了一種儒雅的書卷之氣。他客套的回了個笑,“也沒什麽,不過是件小事而已。我姓李,是武安侯帳下的主簿,這位是我家主子。”

那幾個官差一聽到武安後三個字,嚇得頭都暈了。在他們這種小地方最大的也就是縣令,何曾接觸到武安侯府這種高門顯貴?連忙都朝蘇不遲行禮,“拜見侯爺,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侯爺恕罪!”

蘇不遲苦笑不得,她現在是女扮男裝,李緩不好直接表明她的身份所以才如此稱呼,沒想到竟讓他們誤會了。剛想解釋卻看到李緩輕輕的朝她搖頭,又用眼神指了指她身後的兩個人。

蘇不遲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學著俞洵平時說話的模樣道:“起來吧,此間是陳家的私事就不必勞煩你們了。”

“是是是,小的們這就告退,侯爺有事只管派人來交小人。”

陳四見他們都走了,臉色由蒼白變成灰白,身子忍不住微微發顫。他原本只是想狠狠敲一筆,可誰能想到進寶竟然會認識這種大人物,恍惚之間他已經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蘇不遲看著那一團癱軟在地的爛肉,道:“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我並非不講道理之人,這筆銀子我替他還了。”

自聽到武安侯府起就一直處於游魂狀態的招財,聞言立即回過神來,道:“萬萬不可!之前侯爺對我們家已經是格外照顧,我怎能還讓您來幫我還這個錢?我有手有腳,只要肯幹很快就能還是,還請侯爺收回成命。”

他言辭懇切,是真心不願意再勞煩他了。

蘇不遲示意他稍安勿躁,李緩拿出了十五兩銀子交給陳四,笑道:“你可要收好了。”

陳四原本以為自己的小命都會交待在這裏,現在不但沒事還得了一大筆好處,滿臉的肥肉夾在一起,興高采烈的道:“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好了,你快走吧。”

“是是是!”陳四忙把銀子收好,逃似的跑了出去,臨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那模樣太過滑稽,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李緩的臉色也掛著笑容,但不是嘲笑,而是冷笑。他看了身後的人一眼,那人立即會意,悄悄的跟了上去。

蘇不遲沒有去管他們,轉而看向招財,“我在京城附近與人合開了一家作坊,眼下正缺人手,不知你可願意過去?”

如果他願意去那就再好不過,如果他不願意,鬧了今日之事後,他們母子有武安侯府撐腰的消息便會傳出去,今後也沒有人膽敢再欺負他們,這也是為什麽方才李緩不讓她澄清的理由。

招財深深的行了一禮,“侯爺大恩,我們陳家沒齒難忘。”

“你誤會了,我不是武安侯,我姓蘇。”

招財驚訝的看著她,“可剛才......”

蘇不遲笑道:“他確實是侯府的人,但我不是侯爺。你不必害怕,等到了京城自然就明白了。”

招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蘇不遲與他商定好半月後派人去城門口接他們母子,這半個月的時間讓他們先將這裏的事情都收拾一下。

回到侯府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淩虛塔倒塌的消息幾乎是瞬間便傳遍了整個京城,她剛進城門便聽到有人在議論此事。

蘇不遲把招財要來的消息告訴香濃,讓香濃先去作坊那邊安排一下,之後她便一直都待在房間裏看書。說是看書,其實統共也沒看進去幾頁。她腦子裏一直在惦記今天發生的事情,心怎麽也靜不下來。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俞洵忽然過來了。她面無表情,舉止從容不迫與尋常無異,不過從眼神裏還是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蘇不遲讓蕊黃添了一副碗筷,問:“可是情況不容樂觀?”

“皇上訓斥了太子一頓,責令他閉門思過,手下的政務也由端王暫代。”

她吸了口涼氣,這哪是什麽不容樂觀?這簡直是把刀都懸在脖子上了。工部前去調查的人還沒有回來,皇上便迫不及待的卸了太子手中的實權,看來確實動了廢黜的想法。

俞洵見她眉頭皺得像個小老頭一樣,反而笑著安慰她,“太子殿下這些年一直勤勉政務,從未出過什麽差錯。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也不在少數,皇上就算想易儲也不知那麽容易,你不用太擔心了。”

蘇不遲點了點頭,“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已暗中派人去了淩虛塔,希望能趕在工部的人之前回來。”

短短一句話就讓她感受到了底下的暗潮洶湧,“工部裏有端王的人?”

“嗯,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誰。”

難怪端王會從淩虛塔下手,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一頓飯兩個人都食難下咽,蘇不遲只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俞洵吃的也不多,用茶水漱過口後便道:“過幾日便是遴選,可要我先去院士那裏說一句?”

“這事先不急,我相信不晚。若有需要,我再去找你。”

“也好,今晚我還要出去,你好好休息,明日我會再來陪你用膳。”這時他在剿匪期間養成了習慣,無論多忙都會陪蘇不遲一塊用晚膳。

“你萬事小心。”

“我知道。”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走入了黑暗當中。

建造淩虛塔的時候,太子曾召見了兩位當世的名工巧匠詢問了土質松軟的問題。按照那兩個人提出的辦法,塔在百年之內都不會有倒塌的危險。工部的人一時間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案子只能暫時僵持著。

三月初七,鴻都學宮的遴選終於開始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武安侯府的西側門駛出,來到了學宮前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裏。

此時的鴻都學宮外面已經擠滿了人,全都是來參加遴選的。學宮的門楣上掛了一塊大匾,上面筆走龍蛇的四個大字據說是開國先祖皇帝所寫,十分的貴重。

蘇不遲放下車簾,回頭看向蘇不晚,笑問:“心裏可緊張?”

“是有一些,不過不打緊。”

她將早就準備好的書匣遞過去,“時間不早了,快進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蘇不晚笑了起來,帶著少年郎獨有的稚嫩和張揚,“姐姐放心,你就在此等我的好消息吧。”

“好,我相信你。”

遴選一般要兩個時辰,蘇不遲特意帶了本書來打發時間。不過蕊黃卻有些坐不住,才過了半個時辰她便道:“姑娘,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先去找個茶樓休息一會吧。”

“今日來送考的人很多,茶樓應該也擠滿了人。如今不太平,還是不要去湊這個熱鬧了。”

香濃也附和道:“姑娘說的是,還是這裏清靜一些。”

蘇不遲見她像是坐在了一根針上,失笑道:“你要實在坐不住就去買些點心來吃。”

“是,奴婢這就去!”蕊黃一溜煙的跑了,可見是憋得狠了。

蘇不遲笑了笑,繼續看書。

然而就在這時,香濃忽然道:“姑娘,您快來看。”

蘇不遲擡頭皺了皺眉,湊過去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她們對面不遠處的巷子裏停了一輛豪華徑直的馬車,馬車旁還站著一個衣著十分考究的年輕男子。

“那好像是謝家的馬車,謝家也來送考嗎?”

話音剛落,那邊的車簾便掀了起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謝望晴。

香濃驚訝的又道:“真的是謝家姑娘,那和她說話的人又是誰?”

蘇不遲沈聲道:“是端王。”

“姑娘怎麽知道?”

“他腰間掛著的是龍紋玉佩,我在太子身上也見到過一塊相似的。”

看兩個人相談甚歡的模樣,香濃想起了一件事情,“奴婢前幾日偶然聽見下人們在傳,說端王妃新喪,但端王膝下無子,皇上有意讓他盡快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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