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禍起◎

蘇不遲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琢磨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正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準備看好戲,就看到銀杏忽然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道:“夫人不好了,京兆尹的人來了,老爺叫奴婢請您去一趟前廳。”

此話一出,屋子裏所有人都是一楞。小傅氏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京兆尹的人過來做什麽?”

“說是.......說是為了外頭胭脂鋪子的事情。”

俞明思板著臉呵斥道:“荒唐!我娘是什麽身份,豈是京兆尹的人想見就能見的?這裏可是武安侯府,他們有什麽資格來提人?”

“奴婢......奴婢也是這麽回話的,可京兆尹的人說,夫人若是不肯出去相見,他們就只能請了刑部的公文後再來登門拜訪了。”

拿了刑部的公文再上門,那就是對待犯人的態度了。這要是傳出去,小傅氏今後只怕都沒臉再出門了。她的身子身子晃了晃,幸好田媽媽及時扶住才沒有失態,“夫人,您冷靜一下。興許他們只是上門來問問鋪子裏的情況,咱們不用嚇唬自己。”

說著,給她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這麽多人還在看著,示意她先冷靜下來。

小傅氏一團漿糊般的腦袋這才清醒了兩分,強做鎮定的道:“你們都下去吧。”

“娘,我陪你一起去。”俞明思擔憂的看著她。

“胡鬧,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可去拋頭露面?好好給我待在這裏,這是在我家裏,他們還能把我怎麽樣?”

蘇不遲和俞明惠不便久留,起身告退離開。俞明惠和她並排走在一起,問道:“妹妹可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何京兆尹的人會突然登門?”

京兆府尹不過是個從四品,如今在武安侯府的態度卻如此強硬,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出了什麽大事。蘇不遲笑了笑,“聽銀杏姐姐方才的意思,應當是為了鋪子裏的事情。”

“若只是為了一間鋪子,京兆尹的人也不敢貿然來登門,你說是嗎?”

蘇不遲假裝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深意,只是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妹妹且慢,我們姐妹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在一起好好聊聊了。不如妹妹去我那裏坐坐?正巧我新得了幾兩好茶,請妹妹過去一同品嘗。”

蘇不遲不好意思的皺起了眉頭,“這......怕是要辜負姐姐的一番美意了。不晚離開前,我曾答應了他要給他做一件新衣服。前些日子身上犯懶一直都沒有動手,眼前他就要回來了,我得趕緊回去把衣服做完才行。”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強妹妹了。”

蘇不遲抱歉的笑了笑,與她在前面的路口分別。蕊黃見看不到她們的身影後,問:“姑娘何時答應了要給二公子做衣服?”

“傻蕊黃,我那是騙她的。你先別回去了,幫我前院盯著,若有什麽事情立即回來告訴我。”

“是。”

春天的銜芳閣是一年當中最漂亮的時候,只可惜現在時間還太早,看不到芳華滿院的盛景。不過早春時節倒也另有一番生機勃勃的韻味,蘇不遲氣定神閑的坐在院子裏煮茶。

她做茶的手法是大傅氏教的,先要將茶葉碾成茶粉,然後註水調膏用茶憲擊拂,直到形成細細的茶沫,這杯茶才算完成。京城裏也做茶,不過她的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做起來格外的好看。

爐子上的水才滾了兩遍,蕊黃就回來了,她道:“姑娘,四夫人已經被京兆尹府的人帶走了,說是為了她放印子錢的事情。”

今天早上有人去京兆尹府狀告小傅氏私下放印子錢,為了催收還顧了幾個打手,若有還不上的不是恐嚇便是毆打。

蘇不遲從方才起就一直覺得有些奇怪,京兆尹的人來得也太迅速了,事先竟連武安侯府都沒有聽到半點的消息,這和她預料的實在有些不太一樣。

“姑娘,您怎麽了?”

她搖頭,問:“俞洵可在府上?”

“聽說一大早就去了,還沒有回來......”蕊黃有些擔憂的問:“姑娘,你說咱們會不會也被牽連?若是讓侯爺知道了,只怕會惱了您。”

她眸色稍暗,喃喃的道:“那又如何?”

與此同時,二房、三房還有四房的人都聚在松壽堂,各個垂頭喪氣連大話也不敢說,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老夫人臉色沈重,眉宇之間是掩蓋不住的疲憊,“老四,你媳婦放印子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俞存孝慌忙解釋,“兒子對此真的一點都不知情,要是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讓她做這種事!”

先帝對印子錢深惡痛絕,早就頒布了法令,若有人借此大肆斂財,情節嚴重者會被抄家流放。老夫人怒不可遏,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她是你的枕邊人,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說不知道?!”

“兒子真的不知......”

二老爺俞存仁道:“母親,現在不是追究老四的時候,我們還是先想想如何安然渡過此劫吧?兒子已經拖人去打聽四弟妹的情況,但一直都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老四媳婦身邊的那幾個心腹呢?叫過來問問,她到底放了多少銀子出去?”

二夫人嚴氏道:“聽說放的不多,興許只是被叫過去問幾句話。”

“若只是單純的被叫過去問幾句話,為何到現在還沒有把人放回來?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洵哥兒呢?”

榴枝回答道:“奴婢已經派人去請侯爺,應當快要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她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地,外頭守門的丫鬟就喊道:“侯爺回來了。”

俞洵大步走了進來,一屋子的人齊刷刷的看著他。俞存孝急急跑到他的面前,道:“洵哥兒,你總算是回來了,這次你一定幫幫你四叔和四嬸啊。”

“四叔稍安勿躁,事情的經過我已經都知道了。四嬸放出去的銀子不算多,皇上就算怪罪下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聽到這句話,眾人都松了一口氣。老夫人神色稍緩,問:“京兆尹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

“此事皇上已經知曉,印子錢在民間屢禁不止,百姓深受其害,他已經責令京兆府尹徹查。這次不僅是咱們家出了事情,平昌伯爵府、寧遠侯府還有慶陽大長公主府也都被牽連進來。”

老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說只狀告了老四媳婦一人嗎?為何事情突然鬧得這麽大了?”

“原本只是曹家去狀告四嬸,但沒過多久又來了十幾個苦主,此事正巧被路過的禦史看到,便進宮稟告了皇上。”

俞洵冷峻的眸子掃過二房和三房的那幾個人,又道:“幾位叔嬸可還有在暗中放印子錢的?”

趙氏和嚴氏紛紛低下頭,沈默不語。

老夫人見此情形哪還有不知道的?當即氣的一口惡氣堵在胸口,急促的喘息起來。

眾人都被嚇了一套,慌忙給她順氣。榴枝勸道:“老夫人,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你們、你們這個混賬!侯府是短了你們的吃穿不成,竟然敢去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勾當?!”

趙氏和嚴氏立即跪了下來,趙氏小心翼翼的為自己辯解道:“是兒媳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想著其他幾家也私下在放,以為小心些就沒事,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你們兩個趕緊把得來的銀子都交出來,希望皇上能夠看在你們主動坦白的份上從寬處置。”

嚴氏不樂意了,哪還有到嘴的肥肉再吐出去的道理?

“娘,這不是還沒查到我們兩個的頭上嗎?若我們此時將銀子交出來,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都大禍臨頭了,你還在這裏心存僥幸。現在主動上交還有回旋的餘地。等到時候讓皇上查出來,你們幾個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別忘了我們俞家是什麽身份?你若還不肯,就別怪我老婆子不留情面了。”

兩個人頓時都不敢再多說,慌慌張張的退出去整理那些放來的利錢。

老夫人癱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氣,臉色十分難看,榴枝一直給她順氣也沒見什麽好轉。“

俞洵道:“祖母放心,此次咱們家頂多算是個從犯,只要二嬸和三嬸及時上交,想必皇上也不會過多追究。”

老夫人揮手讓其他人都下去,見屋內只剩下俞洵後才有氣無力的問:“那個去告狀老四媳婦的曹家是何來歷,你可都查清楚了?”

俞洵默了默,“曹家只是個普通的農戶,在四嬸那裏借過一次印子錢,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倒是後來出現的那十幾個人應當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這麽說,我們家這次是被人當成了出頭鳥......”

“祖母放心,不會有什麽大礙。”

老夫人重重的嘆了口氣,“交給你,我向來是放心的。只是你幾個嬸娘實在不堪重用,你也是時候該娶妻了。將來侯府交到你妻子手裏,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願。”

屋內的光線忽然黯淡了許多,是流雲遮住了日頭。“我知道,祖母放心,我心中有數。”

“那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