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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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當初真不該和顧漸結婚。

程希覺當初選中顧漸,篤定這種能為錢把自己賣了的人很容易擺脫,當然,能拿婚姻當商業籌碼的人,他可不是什麽善茬。

戀愛和結婚是常人的甜蜜,很早被他排除在人生的選項之外,一段感情是要長久的時間來培育,他投身於事業,沒有時間浪費在調劑品身上,婚姻的神聖自然蕩然無存,很自然拿來做穩固交易的籌碼。

那晚睡完顧漸之後,他意猶未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近在咫尺的身體漂亮性感,沒一點想法那不是正常男人,番兩次地沒吃到嘴,越發地想要得到顧漸。

曉之以情,循序漸進都對顧漸完全沒用,這事也不能來硬的,他所具備的優勢完全沒用失去原本的吸引力,眼睛不眨將百萬捐給收容所的人,用錢是擺不妥的,名利浮名顧漸更看不上。

這段過程中,反倒是他不斷地向下陷,在虛假的婚姻裏無法自拔,離婚那晚他試圖用理性解開困惑,找出為什麽會走到一拍兩散這一步的緣由。

可詭譎的事情發生了,腦子裏大部分關於顧漸的回憶,大部分都是他洞若觀火般明亮的眼神,嘴角含笑的笑渦,講話時慵懶拉長的氣音,並非只有赤/裸裸的肉/欲。

他從來沒有做過賠本的交易,每一次投資都會花費大量時間調查投資對象,一旦出現可能虧損的狀態,不會有任何猶豫立即抽身,將一切風險控制在掌握之中。

但是這套定律在顧漸身上完全失效,失敗警鈴狂作的時刻,他沈溺在完全擁有顧漸的虛幻幸福裏,無視所有警告的信號,一步一步陷得更深。

直到離婚的印章落下,鋼印沈悶的聲響仿佛射向胸口的利箭,幡然醒悟之後才發覺賠得一敗塗地。

發覺喜歡上顧漸,卻是在離婚之後。

像個荒誕至極的譏嘲玩笑,以為控制一切的人,連自己的心都無法自控。

打著幌子去錢塘找顧漸的理由尤為可笑,連傻瓜都能看出來居心何在,可他依舊這麽做了,體面不重要,輸得姿態難堪也罷了,早都沒臉沒皮了。

寶寶的到來讓戛然而止的故事峰回路轉,父憑子貴重新拉近了關系,他當然清楚顧漸沒多喜歡他,只是因為懷孕需要照顧,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這段關系就像一道覆雜的高數題,他不該用商業聯姻開啟,一開始的解題思路出錯了,即便用了再多的公式也無法求得真確的回應。

重新修正是一個過程,需要花費許多時間,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

穆羅轉給顧漸一大筆演出費,為了防止顧漸再次捐給於曉收容所,程希覺抽空參加了一場慈善晚宴,他倆的關系太特殊,若是他直接給顧漸打錢,金錢交易的氣息太濃厚了,顯得像金主包養。

珠輝玉麗的廳堂裏名流雲集,香檳搭成的巨塔高高矗立、裹著最新季時裝明星和富豪舉杯換盞,談著慈善捐助項目。

金融界能混到程希覺這個位置上的,大多年過不惑,發福或掉毛總占一樣,坐在這樣的人群裏,顯得他是個異類。

年紀輕輕不到十歲,沒戴那副裝腔作勢的斯文眼鏡,略高的眉骨顯得眼窩深邃,五官明銳英挺,侵略性很強的長相,穿得和大家一樣的白襯衫,沒打領帶,單薄布料下若隱若現緊繃的肌理,蘊含勁道的力量感,男人味的性感充足,讓在座的諸位金融巨鱷汗顏。

長得好也就罷了,身材還那麽棒,路過的男男女女眼睛總往這個方向飄,弗雷投資赫赫有名,程希覺的名字在場無人不知,本人和平時新聞上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截然不同,反差格外吸引人。

“哎……程總一坐到這,漂亮姑娘都不看我們了。”

同桌富豪笑著感嘆。

程希覺半抱著手臂,輕輕嗤笑打趣:“李總是看姑娘的,還是來做慈善的?”

“程總可別笑話我,我剛在臺上給公益事業捐了五百萬,我可是好人。”李總扯了扯胸口的愛心胸針,讓大家瞧瞧捐款標記。

一經提醒,全桌的金融巨鱷們才發現大家都上臺捐過錢了,唯獨程希覺胸口沒有胸針。

有人調侃地說道:“程總打算今晚壓軸捐款?給基金會來個大驚喜?”

程希覺神色沈靜,“我今天剛給一家慈善機構捐過款。”

“哦?是哪家?”李總好奇地問。

程希覺蹙眉,“個人原因捐款,所以不方便透露。”

慈善不止是慈善,對於在座的大佬來說是門穩賺不賠的生意,捐一筆錢能獲得稅收減免政策,還能提高企業知名度,何樂而不為?

弗雷的消息可是最靈通的,回國這幾年通過慈善捐助拿到了不少政策的支持,還賺到了大眾對企業好感,捐款哪有什麽個人原因,程希覺擺明不願意和大家分享商機。

“程總可真不拿我們當朋友,自家人怎麽還藏著掖著?”

“我們可都是熱愛公益事業的好人,程總捐得了,我們怎麽就捐不得?”

“對啊,我們是沒程總有錢,但捐個幾百萬綽綽有餘,程總就直說吧,哪家機構?”

……

一時之間,桌上的富豪紛紛慷慨發言,程希覺捏了下挺俊的鼻梁,頗為無奈地笑著說:“那家機構屬於灰色地帶,不入流的機構,拿不到稅收福利,你們別跟著湊熱鬧了。”

這麽一說,大家更來了興趣,灰色地帶不入流,還沒用任何的好處,程希覺可不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裏面肯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甜頭。

李總按捺不住好奇心,“程總就告訴我們唄,我們自己判斷能不能捐。”

“是啊!”

眾人表達自主意見。

程希覺一一聽他們說完,神色逐漸冷淡疏離,“金融投資講風險控制,諸位還是不要冒險趟洪水的好,留著錢捐給正經機構。”

口風可太嚴了,任何一點資訊都不肯透露,符合程希覺一貫不近人情的性格,眾大佬面面相覷,一點招都沒有。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西裝楚楚高助理匆匆走進大廳,俯身到程希覺耳邊,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於曉那邊來電話了,請您明天過去見面。”

程希覺不動聲色地點頭,單手端起桌上紅酒杯,優雅起身離桌。

前腳剛一走,坐在旁邊的人立即說:“我剛好像聽見於曉,怎麽不像個機構的名字?”

有人已經拿出手機搜索了,照著百科說:“於曉愛心收容所,給無家可歸的未成年人一個棲身之所……”

還真是程希覺說的不入流的灰色地帶,看不出有什麽利益可圖,桌上安靜了幾分鐘,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既想伸手撈便宜,又怕上了程希覺的當。

李總猶豫再後,重重一拍桌子說:“我跟他幹一票,幾百萬而已,我不信程希覺能做虧本生意。”

有第一個站出來的,隨即大家紛紛響應,幾百萬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皮毛而已,若是真因為這點錢錯過了大好處,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短短十來分鐘,程希覺給於曉收容所籌了瞠目結舌的資金。

他拋完魚餌毫不留戀地離席,後背倚在露臺的欄桿上抿著紅酒,掏出手機瞥一眼,微信靜悄悄的。

顧漸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

程希覺單手端著手機,快速敲下一行字——

“太太,今天在引力怎麽樣?”

發過去之後,等了幾秒,不見回覆,他瞥眼上角的時間,現在這個點不知道顧漸睡沒睡,打電話會不會吵醒他。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的時刻,有人推開露臺的玻璃門走進來。

黯淡的金色壁燈下走出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穿得非常整潔幹凈,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相貌斯文周正,儀態端莊,看人的眼神含著溫和的笑意,顯得坦率真誠,給人的印象很有親和力。

明顯的學者模樣,像學院裏的資深教授或者文學家。

程希覺微瞇起眼,在伊甸園的資料上見過這張臉,檔案裏宋良的模樣比現在年輕,氣質如出一轍。

略帶寒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宋良,宋良神情卻是真摯和善,朝他不卑不亢地伸出手,“程先生,您好,有幸見面,鄙人宋良。”

程希覺端著紅酒杯,瞥眼他的手,沒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伊甸園的資料他研究過,宋良那套天才教育確實有成果,但和邪/教沒什麽區別。

宋良保持謙和的學者風度,收回手,依舊含笑看著他,“想必程先生已經從穆羅和顧漸嘴裏認識過我了,我猜我在你心裏的形象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程希覺放松後背靠著欄桿,坦然地說:“我聽穆羅提過你,你的名字不配從顧漸嘴裏說出來。”

“穆羅和顧漸都是我的好學生。”宋良提起自己的學生很高興,又似乎有點煩惱地嘆息,“可惜他們沒有在伊甸園完成學業,這是我的遺憾。”

程希覺輕哧,直白地戳穿他,“穆羅差點被你玩死,你對你的學生可真不錯。”

宋良眼神炯炯發亮,突然興奮地說:“他差一步就成為當世最偉大的鋼琴家,可惜,他的軟弱摧毀了他的事業,我對穆羅很失望。”

程希覺沒工夫聽他傳播那套神經質的理論,宋良這一類人他了解,意志堅定,腦子裏有一套超凡世俗的概念,一旦被他帶到創造起詭辯迷宮中,很難從其中抽身,“我對你和穆羅之間的事情沒興趣,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他。”

“我已經放棄穆羅這個學生了。”

宋良面色紅潤,躍躍欲試地喜悅問道:“顧漸是你的伴侶吧?我已經有十年沒見過他了,沒想到他居然能在直播裏唱歌了。”

程希覺隱隱察覺怪異的語氣,令他很不適,沈聲問道:“你和顧漸很熟?”

關於顧漸在伊甸園的經歷,他聽穆羅談起過,永無止境地辱罵打壓,妄圖徹底打碎Bane精神世界,但最終宋良失敗了。

宋良訝異地睜眼,驀然笑道:“他居然從來沒有和你談起我麽?看來你們的伴侶關系並不好。”

程希覺神情驟冷,陰鷙地端量宋良。

宋良頂著他尖銳的目光,斯斯文文地嘆口氣,“顧漸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居然不肯分享給伴侶在我這裏學到的知識,那只好由我來告訴你,我教會他的第一件事。”

程希覺品味到宋良語氣裏那種病態的興奮感的來源,談起顧漸不像是自己學生,而是像實驗的小白鼠,他緩緩捏緊手裏的紅酒杯,不聲不響地看著宋良。

宋良撫摸手背,回憶起過往的事銜著懷念的笑容,“穆羅和你講過他在伊甸園試圖自殺吧?可憐的孩子精神崩塌了,父母接走他之後,我的學生們對我的教育方式產生懷疑,但他們不敢違抗我,顧漸,他從一開始不相信我的方法。”

“在一次晚會上,他站起來公然質疑我,勾起大家的不滿,紛紛站出來懷疑我是否真的能讓他們成為天才,我是一位學者,既然所有學生都懷疑我,那我當然停止教育,隨他們去留。”

聰明如程希覺,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指骨用力清晰凸起泛白,閉上眼壓抑奔騰的厭惡情緒。

宋良笑意漸深,侃侃而談道:“幾天後,顧漸的母親把他送回來了,和所有學生的父母一樣,他們相信我能讓自己的孩子成功,在父母溝通說服之後,我再一次獲得學生的信任,成為他們心裏的指路明燈,至於第一個質疑我的人——”

“學生們覺得顧漸太固執了,我辛辛苦苦地引導他們,不收任何報酬,為了討好我,孤立顧漸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沒有人敢和他交談,他就像個瘟神,說任何反對我的話不會有人相信,即使他說的真的。”

宋良的笑意消失,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我為顧漸上的第一課,想要強出頭,是必須要付出代價的。”

說完,他向後退一步,緊緊盯著程希覺。

沒有得到預料中的暴力,程希覺睜開眼,低下頭驀然低低發笑,像是聽到非常好笑的事情。

宋良莫名其妙地溫:“你笑什麽?”

“我笑你蠢。”

程希覺隨手將紅酒杯擱在露臺欄桿上,瞥一眼漫天絢爛光彩的霓虹,“你想操縱我在這揍你一頓,上明天的新聞頭條。”

頓了一下,他冷硬的眼神軟下來,聲音低沈溫柔,“我能看穿你的伎倆,他一樣也能,可他依然還是這麽做了,你並不比他聰明,你只是足夠下賤骯臟。”

宋良神情發怔,隱隱得意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希覺深深嘆口氣,轉身向明亮的廳堂裏走去,“別讓我再看到你,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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