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小情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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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連京說完便套上外套,胡亂洗漱一番就要出門,關門時例行給我揮手告別。而我站在門口,腦子很怔楞,覺得跟這些經歷比,我拿小情小愛來煩他,實在有點羞愧,因此也不太敢吻他。

不過六點,我重返被窩補覺,但一點兒也睡不著。他的故事太難以想象,我聽完後沒覺得安心,反而翻來覆去地想,腦子一團亂;迷糊之間做了個夢,夢見瓦連京跟人打架,一拳過去把人鼻子打歪了,俄國人的大鼻子,像根血淋淋的大|屌掛在臉上,後來不知怎麽的又夢到了瓦連京被操幹的模樣,騎得腰要浪出花來,掀開被子一看,那鼻子竟然真的成了大|屌,捅得他呻吟連連。我嚇得一下子就醒了,醒來時冷汗淋漓,心想壓力真是太大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往腦子裏鉆。

回神過後我聽到外頭有響動,拿過手機一看才中午十二點,瓦連京通常這時候不回家的。我狐疑爬起來打開一條門縫,想看看究竟是誰,結果一開門就被一陣香料味撲面熏了個絕倒,然而待輕嗅幾下,我鼻頭一酸,簡直要落下淚——可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鹵味嘛!

忙不疊跑出門來,眼前景象更是讓我目瞪口呆,那熟悉的味道不是來自外賣,也不是來自街上的餐車,而是來自於瓦連京面前搗鼓的一鍋東西。聽見響動,他回頭斜了一眼:“起來了?”

我鉆到他身後,伸長脖子探頭:“你幹嘛呢?”

那鍋是立式大鍋,俄國農民煮土豆用的,能煮半個人那種,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搬回家的。只見那鍋裏黑漆漆一團,咕嚕冒泡,勺子一攪泛起各路香葉八角,足有半鍋之多。

我腦子睡糊塗了,閃過的第一個畫面竟是以前端午時候泡藥澡,於是不假思索道:“你要泡澡?”

他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好像我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轉身走到廚房另一端嘩啦翻著塑料布。我環視一周,發現廚房跟戰場似的,吧臺擺了一排亞超袋子,想必是他中午下工後去的。

“起開起開。”他扛著兩整塊豬排骨過來,咚地浸在鍋裏,濺得我哎喲一聲,心想這一鍋八角煮著可不是給人泡澡的。

這時我聽見他擺在桌上的手機有人在說中文,湊過去一看,竟是個做飯教程,隨即恍然大悟,一下子感動得說不出話,原來這廝也知道自己理虧,下廚認錯呢。

想到這,我美滋滋挨過去蹭他肩頭,明知故問:“這做的什麽啊?”

“你說呢?”他白我一眼,勺子攪得叮當響,一個勁扭肩把我抖下去,“去那邊給我切東西,莫在這兒擋手擋腳的。”

“切啥,有啥好切的。咋買這麽多料,你聽誰說的要買這些東西啊?”我走到吧臺翻騰那些塑料袋,瞥一眼他手機上的教程,“唷,王剛?”

“你這麻煩精吃的東西也麻煩,七八種葉子草,我反正一個都不認識,全叫你們導購給挑的。錯了你就湊合吧,我看吃著味道也沒差多少。”

“你幹吃了?”我瞠目結舌。

“是啊,全都又鹹又苦的。怎麽,有毒?生吃不得?”他說著竟然又挑出來個八角扔進嘴裏嚼了,嚼得直吐舌頭,聳肩道,“反正死不了!”

“那倒也不是。”越勸他越來勁,吧嗒吧嗒吃了好幾個,我撓撓頭,幹脆走到一邊,趴在吧臺上看他熬那一鍋東西。

他兩手攀著大湯勺,攪得賣力,沒過一會兒就大汗淋漓,把衣服卷到胸口,皮膚上布著亮晶晶的汗,臉上還很專註地看手機屏幕,嘀咕著:“……還要熬半個小時呢?”然後放下手機,踱了幾步,嘴裏呼氣,對著窗臺不停掀衣服扇風。

廚房裏全是熱氣,空中飄著王剛平白的背景解說,鹵水咕咚咕咚響,瓦連京褲子沒穿好,露出大半個內褲卡在褲腰,穿著車行制服的polo衫,興致勃勃地煮飯,搞得竈臺一團糟,看起來就是個小鎮長大的男孩子,又傻又普通;我又想起今早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講完了所有故事,此刻仔細一想卻讓人心顫,他十七八歲就坐了四五年的牢,今年也不過二十四,還很年輕,這個歲數的我的同齡人要麽尚在讀研,要麽剛入職場,總的來說都是白紙,初識生活艱辛,不懂人情糾葛,哪會像他一樣,已過完了一整本書的時間。我不敢想他在牢裏怎麽過的,他消失的意志,恐怕與此脫不了幹系。然而實在話是我已經接受了這一切,仿佛他本就該如此,這才是他本來的人生。只是依舊有些迷糊,這個瓦連京跟那個瓦連京,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呢?

排骨終於煮軟了,一整鍋湯汁被收得黏稠,裹在肉上,瓦連京揮刀砍得到處都是,嘀咕著:“早知道該先砍了煮。”他毛手毛腳,自己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能做幾個味道不錯的小菜,卻依舊缺乏做飯的基本經驗。他根本就不適合幹這些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他鹵味煮得很不錯,想必是因為放足了料,一通大火,竟與我在家吃的味道沒什麽兩樣,不知該誇他學得快,還是教程找得妙。吃完午飯後,他甩手出門上工,留下一廚房亂七八糟給我收拾,我將沒吃完的排骨都分盒裝冰箱,裝了快半層,也不知道要吃多久去了。

忙活完已經是下午兩點,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晁勁函給我發了消息,說簽證辦下來了,八月底就能來。我心裏有事,正憋得慌,一個視頻過去,把昨晚今早的事一股腦地跟他全說了。他在那頭沈默半天,說,感覺瓦沒啥心肝,像活在水滸,結果你這廂還在紅樓呢。

我一下噎住,心道可真是說到點子上了。瓦連京把他的情愛故事說得朦朦朧朧,我偏偏想知道更多細節,只是問晁勁函也說不出個屁來,再問瓦連京他未必肯講,實在讓人心裏很慌。

晚間瓦連京回來了,沒去酒吧,拿了兩罐冰啤酒坐在客廳看電視。明天是周末,我叫他沒別的事話跟我進城一趟。

他正眼也不眨地看比賽,註意力全不在這上頭,舉著啤酒大喊一連串烏拉後,才轉頭問,你進城幹嘛去?

我說我要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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