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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Hungry Like the W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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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沒處放花,我兩手握得手心出汗,旁邊的車開過去看見了,都要吹兩聲口哨,一個胖叔還十分多事地換道到右邊大喊:“小子,要成功啊!”

我先沒明白,連連點頭:“一定,一定!”後來才反應過來他大概以為我要去向某個姑娘求婚,頓時有些臊,轉頭過去,見瓦連京竟在笑。這是這麽多天來我頭一次見他笑,他笑得很遮掩,一只手假裝摸鼻子,但我分明看見他嘴邊的陷下去的笑紋,像兩個小小的括弧。

我心情突然非常高亢,擡手按開電臺,恰好播到Duran Duran,立刻大叫一聲,搖擺起來。想到今年是他們成立四十年,我轉手扭到最大聲,車裏瞬間充斥著鼓點,讓人忍不住放開嗓子跟著哇哇地嚎。此時綠燈亮了,瓦連京一腳油門狠踩,引擎發出嗡嗡聲,風從窗縫呼呼地灌進來,音樂又從窗縫狂躁地溢出去,陽光把路照得閃亮,四周空曠,我們像忽然闖進電影,就這麽一路飈下去,路沒有盡頭,唱鬧也沒有盡頭。瓦連京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打拍子,偶爾鳴笛為我助興,而我被音響掩埋的聲音在激烈地喊:

“I howl and I whine, I'm after you,

scent and a sound, I'm lost and I'm found;”

“——And I'm hungry like the wolf!"

曲末以他長長的一次喇叭聲收尾。

“這可太帶勁了,第四十周年!”我激動萬分,側過去攀他的座椅,“你也喜歡Duran Duran,是不是?瓦連京,是不是?”

他嘟囔著:“你坐好吧你。”

我不知從哪兒來的膽子,幾乎想也沒想,抽出一枝玫瑰折了莖,朝他耳朵上別去,動作流暢得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瓦連京明顯錯愕了一下,方向盤都晃了一晃,卻沒有罵我,過了片刻,他開口道:“……去年才是他們的第四十周年。”

我楞了下,啊了一聲。我總忘記這已經是二〇一九年了。

沒開一會兒,瓦連京的速度就降下來,駛入一條小巷。我問:“我們這又是去哪兒?”

瓦連京不說話,停到路邊,熄火下車,我瞅來瞅去,這地方位置偏僻,沒幾家店鋪,只有一家汽修店開著,想必是他上工的地方。

“下來啊?”瓦連京走了幾步停下說。我這才跳下車去,將捧了一路的玫瑰在座位上擺好,嗅著一手的花味朝他跑去。

瓦連京走到門口敲了兩聲,那裏頭坐著一個肚皮挺大的男人,四五十歲,藏在一堆零件後頭,一看就是個酒鬼,大白天桌上就擺著伏特加。那男人聞聲擡頭,見是瓦連京,尖聲笑起來:“天哪,這是誰?塔季楊娜,塔季楊娜!快看誰來了,是瓦連京·維克托洛維奇!稀客哪!”他喊完,又對著瓦連京說:“您上我這兒來幹嘛?工錢花光了?還是家裏的中國佬醒了?”

而我此時恰好走了進來,他看到我,眼珠一下子瞪得老大,要說的話也嗆在嗓子裏,劇烈地咳起來。一個女人聞聲跑了出來:“怎麽啦,米哈伊爾?你說誰來了?那個連曠半個月工的瓦連京·維克托洛維奇?”她見著我倆,驚呼了一聲,一面對著我指指戳戳,一面手忙腳亂地給她丈夫遞水:“啊,是您!您好久不來修車了,我以為您搬到別處去了!”

她丈夫米哈伊爾一口灌了半杯水,恨恨道:“搬哪兒去?還不是搬到我們瓦連京的家裏去!”

他老婆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瓦連京:“什麽意思?瓦連京和客人住一塊兒嗎?”

“不光住一塊兒,還睡一塊兒!”米哈伊爾吃吃笑起來,雙下巴隨著一張肥臉抖動,“他們是同性戀,專操piyan的,你見過嗎,塔季楊娜?jb捅py?”

塔季楊娜當即啊呀一聲,遮住臉扭頭就返回去了。米哈伊爾十分滿意他老婆的反應,轉過臉來啐了一口,鄙夷地看著瓦連京說:“連曠半個月工,別家車鋪早就炒了你了,也就我看著過去的情分上三番五次許你回來。行吧,你好聲好氣道個歉,我就讓你繼續上工。”

“米哈伊爾,我不是來上工的。”瓦連京靠在門框上,壓根沒打算進去,“我是來討工錢的。你還欠我兩個月加息的工錢。”

米哈伊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幻莫測,他大聲喊道:“你這個變態,操屁|眼的變態,把男姘頭帶出來,真應該被踩死!還敢來跟我要什麽工錢,你曠了整整半個月工!”

“把我的錢給我,米哈伊爾。”

“滾去監獄操你的屁|眼吧!”

“我操|你媽!”我氣得頭腦充血,直罵家鄉話,一時什麽也顧不上,抄起身旁的一根長扳手劈頭就朝米哈伊爾砸去。米哈伊爾閃身一躲,罵罵咧咧:“媽個賣屁|眼的黃皮賤種,早該被撞死!”

我給怒火攻心,大步跨上,奪了他桌上的伏特加,哐一聲在地上敲碎,酒液迸了一地,直戳他喉嚨口,要他把錢還給瓦連京。偏那米哈伊爾是個不怕死的吝嗇鬼,抵死不從,叫囂著:“你這懦夫戳啊!戳啊!”我本就在嚇唬他,又不敢真戳,只得僵在那兒與他大眼瞪小眼。

後來是塔季楊娜端著兩把菜刀出來,威脅我們要叫警察,瓦連京才皺著眉頭將我提走。我十分不甘,還要掙紮,瓦連京沒了耐心,給了我一巴掌,暴喝一聲:“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我陡然紅了眼,委屈得要命,心裏來氣,對他吼道:“我是在幫你討薪!你沖我兇什麽兇?!”

瓦連京臉色已很不好看:“你真想警察來把你遣返?”

我叫著:“遣返就遣返!大不了——”

他忽地甩開我,冷笑道:“也好,倒省去我的麻煩事。”隨後扭頭就走。

我這時才清明過來一些,忙追上去拉他,出乎我的意料,瓦連京並未掙脫,他只是停下來,將手揣進褲子口袋,揀出來一朵壓扁的玫瑰花,我定睛一看,正是我在車上別在他耳朵上那一朵。他隨手一揚,將那花擲在地上,轉身上了車。我蹲下去撿起來,摸摸花瓣,依舊是沁涼的質地。

等坐上車,抱好花,我已完全清醒,不敢相信剛剛竟然砸了個酒瓶,一陣後怕,正打算開口道歉,卻聽瓦連京長釋一口氣,半是苦惱,半是放松。我小心道:“那……工錢怎麽辦?”

“不要了。”

“不要了?”

他兩手放在方向盤上,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別管那勞什子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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