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幾個月不見，‘本座’都喊順口了這是。

越千秋擡眼望去，就看見一團黑不拉揪的東西朝著明霞山飛來。

聲音熟悉又洪亮。

魔界的尊主帶著寒酸的幾個小兵緩緩地落在了明霞山頂。

萬華鏡見到了久未見到的主人，正面鏡子都發出了激動的顫抖，帶著釘在地面之上的鎖鏈，晃動地整座山峰搖擺。

來人一襲黑衣，面容似是越千秋弟子暮沈雪，可來者氣息卻是完全不同。

陰森卻沈穩，比那動不動就把‘師尊’二字掛在嘴邊的毛頭小子好了不少。

郎雪生這次大張旗鼓地前來，自然是要像人界展示出他們魔界的善意，借此進行深入的合作的。

釋放善意首先要做的便是把這個不聽話的萬華鏡給收走。

這面鏡子原是郎雪生打造出來用以吸收火山地熱，在魔界小部分的範圍內模擬太陽用的鏡子，豈料這面鏡子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流轉至人間，落入了妖族手中。

萬年之間，不斷有能人巧匠修補、完善這面鏡子，讓萬華鏡能夠吸收地下整個人界的力量。

郎雪生伸出手來，萬華鏡似有生命似的，收回了系所在明霞山上所有鎖鏈，乖乖地落入了他的懷中。

既然夕如雨能有意外一不小心碰見秦小翠，那麽他越千秋也能有意外一不小心碰見萬華鏡的原主郎雪生。

即便如此，越千秋仍然將郎雪生的出現歸於幸運。

若是他不及時出現，越千秋肯定來不及回頭去救秦小翠。

不過現在是郎雪生在場，作為他今生的師尊，越千秋定不能貿然離場，他與奉昭華、伏瞳君交換了一下眼神，只見伏瞳君微微點頭，離開了現場。

郎雪生手捧著萬華鏡，環視四周，輕聲向四周傳遞聲音，他說道：“按照玄門規矩，持有萬華鏡之人便是玄門宗主，本座如今手持萬華鏡，你們還不稱之為宗主？”

玄門再怎麽樣也不可能真的認下一只魔物做宗主的，就是玄門長老肯，其他門派的人也是不肯。

眾人盯著他手中的萬華鏡，既是羨慕，又是疑惑。

此人——為何能夠操縱萬華鏡？

他是何種身份？

江湖之上早有傳言說萬年之前的魔界之主附著在青巖峰弟子暮沈雪身上，如今看他相貌，又見他能操縱萬華鏡，莫非，他便是魔界之主？

魔界之主的姓名只在魔界隱秘地流傳，畢竟魔界地廣人稀，他就算救了幾個村莊的少女，名聲也僅限在幾座城邦之內。

為了能夠有更大的名望，前來人界大鬧一通，也不算個損招。

夕如雨見他馴服萬華鏡，心中疑慮，又聽他要搶奪自己宗主之位，心中更加焦慮。

於是口不擇言，說出了令他潰敗的關鍵之句：“手持萬華鏡之人，確實可做玄門宗主，對此我無異議。”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道：“但這僅限於‘人’之間，敢問閣下，身份為人嗎？”

郎雪生搖頭：“非也，我不算人。”

“那便將萬華鏡奉還給玄門！”夕如雨大聲喊道，手出利劍，擊向郎雪生。

郎雪生腳步挪移，輕輕一動，口中說道：“這句話，不該回問你嗎？你又可算‘人’？”

“眾目睽睽之下，皆可作證，我夕如雨為元天師弟，確為人類。”

“哦？是嗎？”郎雪生身後的櫟霄站出來，掃視皺紋，問了一圈：“你們確定他是‘人’？”

幾個長老明明就見過夕如雨渾身妖氣的模樣，偏偏張口就是在扯謊，他們站出來說道：“妖族假借人類脊骨偽裝人類，但如剛剛夕長老示範所見，他抽出了己身脊骨，卻是不見絲毫妖氣，可見，他確實是人類。”

“他不是。”郎雪生緩緩說道：“妖族的確可以籍借人類脊骨偽裝為人，但是若他是半妖呢？半妖偽裝成人，根本不需要脊骨。”

“大膽魔族，竟敢汙蔑我派長老！”弟子站出來大喊一聲，卻被郎雪生輕輕一擡手給打趴下。

那個弟子受傷之際，體內妖丹破裂，妖氣竟是從口中流出，逸散四周。

“如何解釋，這個弟子是人，體內卻有妖丹呢？”櫟霄替郎雪生問道：“是誰改造了這個弟子，使之成為半妖？”

郎雪生與櫟霄兩只魔在明霞山四周轉悠了一圈，隨機抽出了幾個半妖，將他們的妖丹打碎，讓明霞山處處充滿了詭異的妖氣。

做完這些後，他們並未在明霞山多有逗留，反而飛奔而走，倒是讓準備打人的夕如雨撲了個空。

郎雪生與櫟霄此行的目的有二：一是回收萬華鏡，二是在人族的心中布下懷疑的種子。

若是做得太多、太滿，反而有種自己在故意跟玄門內的誰誰誰裏應外合的感覺。

他只需要收回萬華鏡，再隨便找幾個弟子‘洩憤’，流言自然而然地會在玄門之中流傳。

只需要點到為止提出‘半妖’這個概念，該恐慌的人群自然會恐慌。

越千秋看著郎雪生落地，又看著郎雪生一下子飛走，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想來自己也跟了你一百來年來，連個眼神都不肯給自己，想來是恨自己恨到了極點。

也不知，如何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

不過現在並非是談情說愛之時，夕如雨沒了萬華鏡，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人或多或少地向他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的確，他就是半妖，半妖利用自己半人半妖的特性，能夠隨意地收發妖氣，這也是自己雖然身為妖界四皇子卻不受待見，卻被派到人界充當臥底的原因。

純妖身份太容易暴露，自己則不然，想做人的時候便可以做人，想做妖的時候便可以做妖。

好好的計劃不能就此失敗，夕如雨沈下心，拿手指著越千秋如糟老頭子罵街一樣，指著他罵道：“暮沈雪是你弟子，你勾結你弟子意欲嫁禍於我！”

這一罵，周圍人的懷疑又添三分。

實在是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不過他們手中並無證據，也不好對著夕如雨無端指責。

明霞山的地氣確實被吸走了不少，就算回到了原主手中，釋放了不少地氣，但是眼看著雪線還是下壓了一丈多。

說不定是越千秋與暮沈雪合起夥來吸收了明霞山地氣，帶回魔界用的。

一時之間，在場眾人又分成了兩派，一派覺得夕如雨是妖界臥底，一派覺得是越千秋跟魔界之主合夥騙人。

究竟是怎樣的真相，大家其實都不怎麽在意，最在意的是在最快的時間內選好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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