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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塵埃落定 誒可惜他是一個文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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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就有人能這麽閑呢?

這已經是沈槐坐在亡靈公交車上哀嚎的第32遍。

他看著劉老街亡靈站外圍著的裏三圈外三圈拿著手機直播拍視頻的人, 只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個猴一樣,被人觀察著。

他不敢下車, 因為一下車就會被逮住。

待在亡靈公交車上好歹沒有人能看到自己。可若是自己下車,他幾乎都能預想到那個結局——哦吼,大半夜活生生地憑空出現一個人,他說不準還得被抓起來,理由就是傳播封建迷信。

沈槐再次抱頭哀嚎,一頭白毛更加雜亂。

“他們還是吃得太多了, 兩點了怎麽就是不困呢!!!”

汪離坐在公交車副駕駛的位置,因為這群活人霸占了位置,所以原本在站牌下面等待的亡靈們此刻都一個個地蹲在無人的墻角處,姿態看著可憐極了。

當然昏暗的燈光他看不見亡靈的面貌, 卻知道裏面有一個只在監獄承受一個來月就被迫死亡的王君。說起此刻的心情, 好像格外的覆雜。

他勉勉強強把公交車停到亡靈面前, 此刻22路公交車一頭穿過了墻角, 一頭則插在路燈裏,直把這群亡靈嚇得夠嗆。

因為不敢伸出頭去怕被敏銳的人和手機拍到,沈槐只好打開車窗, 對著角落大喊:“投胎的趕緊上車啊, 跟著我走到前面去……排好隊排好隊, 一個個來。”他把車開了五十米開到空地上,打開車門等他們進來。

同時在亡靈慢悠悠上車時左耳戴上藍牙耳機給周讜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語氣便立刻變得委屈巴巴,開始告狀:“周sir, 我被人給堵了!快來救我!”

沒等他發問, 他又立馬把事情一骨碌地全說出來圍:“劉老街亡靈站這邊起碼有兩百個人拿著手機在堵我, 我覺得城郊龜壽碑那邊肯定也有吃瓜群眾!”

“我不想暴露身份!周sir救我!”

雖然他身份的確暴露的差不多了,但面子一定要保住!起碼不能是這樣一頭雜亂白毛的情況下!

電話那頭的周讜沒忍住笑出聲來,聲音透過屏幕穿透在他耳邊,聲音溫柔又安撫味十足:“我馬上來,等我。”

“恩恩……你帶人去龜壽碑吧,亡靈站這邊沒問題,我待在車裏不出來。”

周讜聽著就能想象到他委屈巴巴的樣子,讓人發笑的同時又不免偷偷開心——遇到重要的事情,沈槐第一個想到的求助對象都是自己呢。

兩人也沒掛斷電話,只是靜靜聽著兩頭的動靜。

而此刻亡靈們也正一個一個的上車,沈槐準備等所有亡靈上車後再一個個詢問記錄。恰巧排在最後一個的亡靈就是王君。

他看起來和生前完全不一樣了,生前時雖衣冠禽獸內心黑暗,但起碼溫和儒雅的氣質比較唬人,而此刻的他畏畏縮縮成一團,壓根不敢擡頭看人。

聽說他是在廁所被湯匙噎死的,但目前從靈體來看,瞧著倒像是窒息死亡。他靈體上遍布著斑駁的傷痕,最顯眼的是脖子上一直沒能消散的勒痕和下-體處不堪入目的紅痕。

雖然他們身上都穿著死前的衣服,但那衣服在沈槐眼中,也約等於無。他不想看的時候則什麽都看不到,想看的時候亡靈死前身體上呈現的傷痕則會一一顯現。

沈槐還以為這家夥能發現自己,但他只是低垂著頭乖乖找了個地方坐著,甚至沒能發現副駕駛位置上的汪離。

哦吼——

懷揣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沈槐關好車門,拿著小綠記仇本從前排一一詢問到後排:“姓名、年齡、住址、死因……”

目前詢問的幾個暫時沒出現不知兇手是誰的兇案,橫死的情況也多以意外為主。等到站在王君面前,沈槐沒說話,坐著低垂著頭的王君也只喏喏兩句:“王君,50歲,噎死……”

“嗤!”沈槐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嘲諷出聲,“哎喲這是誰呢,這下子可落在我手裏了。”

“是你!”王君本身就迷糊著不知道為什麽人死後會上一輛公交車,不應該是所謂的奈何橋嗎?但聽到熟悉的問詢聲,一擡眸居然是將他抓住的白毛警官,此刻他目眥欲裂,內心一偏淒涼。

這也太卷了,這人陽間當警察,陰間還要打一份工麽?

可還沒等他思索兩秒,一個人影便陡然躥出來,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同時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扔在公交車過道上,拳拳錘在他的肚子處,一邊打還一邊低聲咒罵著:“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沈槐:“……”

果然男人的話都是騙人的,昨天汪離不是還一臉惆悵像是頓悟般地說:“……我好像都放下了……”

嘖,但是看得好爽。

不過……沈槐一擡眸便看見不少亡靈正瞪大眼睛瑟縮地看著這邊的鬥毆案,偷偷瞅著明顯包庇的沈槐,大氣都不敢出。

太可怕了,陰間也有黑-社-會嗎?

倒是有幾個關註八卦的亡靈這會兒對應上了新聞和過道上翻滾的兩張面孔,嬉笑著解釋了幾句:“……哇你們都不看新聞的嗎,這事上個熱搜啊,就那個一中老師囚-禁/強-奸男性二十年……哇沒想到和我們一個車的。”

“大佬,我們也可以揍一頓嗎?”

沈槐打了個哈欠,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但指縫間的空隙大得能裝下小孩。他嘖嘖兩聲:“誒唷,真的困,眼睛都睜不開了。”

話裏的意味太過明顯,幾個明顯熱血的亡靈立馬嗷嗷狼叫著沖上去了。

王君這會兒正認出了汪離,欣喜還沒過就被他一頓亂揍,只能蜷縮著喃喃:“對不起……對不起……你原諒我吧……”

瞧著還想在陰間續一段緣分。

不過回應他的是更兇猛的揍和更狠的咒罵:“你怎麽就想得這麽美呢,這十幾年我就想這麽揍你一頓,最好活活把你揍死。”

“你……”王君的反抗還沒說出來,便又沖出幾個人摻和一腳地對他拳打腳踢……

“誒真是聞著傷心見者流淚,你叫啥名字……”沈槐大跨越踏過這片是非之地,詢問起坐在最後面幾排的亡靈來。

倒是坐在最後面的一個中年婦女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高聲舉手詢問了一下:“我們打架不制止嗎?”

“打架?哪裏有打架?”沈槐裝瞎,誒唷這種打架來多一點,他最愛看了。

了解到他的立場,中年婦女陡然拉起坐在自己前排還沒登記信息的一個男性亡靈,直接一拳頭打在他臉上:“王-八-蛋-個-龜-兒-子……”

早知道面前的年輕人不管,她就應該一路把這孽畜打死。

沈槐哦吼一聲,看著瑟縮著不敢反抗的男人,輕輕挑眉:“你們這是……一起死的?有什麽內情嗎?”

中年婦女一把將矮小的男人扔地上,恨聲:“他是我丈夫,家暴了我八年。”

沈槐:“……”

說實話,單純這麽看,不太像。

“也怪我以前懦弱,因為遠嫁不敢反抗。但後來可好,我這幾年天天搬磚幹苦力,力氣上來了,身體強壯了,一個能打他兩個。”

中年婦女語氣還帶著些惆悵:“可惜就是不劃算,他以前打了我八年,現在我才打他六年,這龜兒子就下百草枯藥死了我們倆。”

“還有兩年沒打回來……我這心裏怪不得勁的。”

總覺得虧了。

沈槐打心底裏由衷得佩服面前的阿姨,同時看著阿姨一腳又一腳地踹矮小男人的胸口,好奇問:“您是怎麽覺醒的呢?”

因為他關註新聞,也知道目前家暴等暴力案件屢禁不止,除了加大宣傳、完善律法外,也需要受害者自身能夠勇敢向家暴說不。

中年婦女揮揮手:“哪來的覺醒,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沒力氣,被這沒用的男人拳打腳踢都不敢反抗。但是後來這家夥每天喝酒賭博抽大煙,把身體都抽跨了。我又沒有辦法只能去工地上幹苦力,這麽兩年下來身體比他強壯了些……”

“有一次他打我的時候,被我一下子推地上去了。我當時吧,就覺得這個男人也太沒用了……我也好奇這喝酒真的能改變人的性子,畢竟他以前也瞧著人模狗樣的……”

“然後我也操-起桌子上的啤酒懟了兩瓶……那一夜我成功把這男人打進了醫院。嘿不過也沒事,畢竟我們這是家務事,他也是輕傷……”

“然後為了公平起見,我肯定得把這被欺負的八年打回來,哪知道這狗東西打不過就下農藥……”

中年婦女的邏輯並不算清晰,講述事情的時候也喜歡加幾句自己的想法,但顛三倒四的話語又莫名讓車裏的另一群熱血青年激動……

好家夥,沈槐看著這車頭車尾的兩場單方面群毆,趴在駕駛位看得起勁:誒就是可惜沒有瓜子,少了點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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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麽嗎?”沈槐正看熱鬧看得起勁,就聽見藍牙耳機那頭周讜沈穩的聲音,嚇得沈槐瞬間打起嗝來。

“你怎麽還沒掛電話……嗝……我們這邊兩起群毆……嗝,可惜你看不見……”沈槐頗為同情他,“對了,龜壽碑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疏散人群了,你到哪了?”

沈槐看了眼手表,眼見時間停留在03:18的位置,一聲“臥槽”脫口而出。啊這,熱鬧看得太起勁都忘記這回事了。

他也不看熱鬧了,立馬坐直做好,只來得及吆喝一聲“走了走了”就直接踩著油門飛速往龜壽碑方向沖。

毫無心理準備,打著打著一個趔趄滾成一團的亡靈們:“……嘔……”

不好,有點想暈車。

至於那群依舊守候在劉老街亡靈站的八卦群體們:“……”

好冷啊,人怎麽還沒看到。

這不會是一場惡作劇吧。

抵達龜壽碑時,車裏的亡靈們各有各的姿勢,扒著椅背閉眼哀嚎的,縮在座椅下面瑟瑟發抖的,攤平倒在地上的,疊羅漢的……

“到了下車了……”沈槐回頭看了眼正幹嘔著的亡靈們,略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見龜壽碑的確沒人只有周讜的車在,立馬便趕他們下車,“走走走,麻溜的……”

亡靈們一個個爬起來跟在沈槐後面依次進入龜壽碑裏面,輪到汪離和王君時,他略有些遺憾:“你真的要走嗎?”

他其實還想再看看汪離報覆王君,但他瞧著似乎心願已了的樣子。

汪離虔誠地朝沈槐鞠躬,言語真誠神情認真:“真的很謝謝你所做的一切,再報覆下去只會再糾纏,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去投胎。”

沈槐:“……好吧,能理解。”

只是他該怎麽告訴汪離,其實沒有投胎這回事呢。

算了,閉嘴不說吧。

只能帶著笑意地看著釋懷的汪離平靜走進龜壽碑,他嘆了口氣,又望向瑟縮在一邊的亡靈王君,拳頭緊握片刻,最終還是一腳把他踹進了龜壽碑。

就是可惜了他打印的滿清十大酷刑,誒可惜了。

畢竟他是一個文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可惡的王君終於下線了,截至到下章更新前,本條評論的都有小紅包送~

幫你們驅驅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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