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我可以帶我的杜鵑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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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不下去了,滿月把電話掐了才來得及用手扇扇風給臉上的熱度降溫。

銀星正從門外進來,見了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給誰打電話:“戚崇衍?”

滿月有點不好意思:“我們約定了每天至少給對方打一個電話。”

銀星覺得一對熱戀期的伴侶能夠分開已經足夠不容易了:“我明白。我和戰地(銀星的伴侶)剛在一起的時候,如果我全天值班不能回家,他就會來醫院給我送飯。就好像如果每天不見面的話,第二天立刻要去自殺殉情一樣。我一度懷疑,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緒變化,而是一種激素紊亂的病態現象,或者是精神疾病。”

“愛情本來就是精神疾病。”小天鵝抱著馬克杯深以為然地點頭:“荷爾蒙和激素紊亂導致的神經系統表現異常。只不過這種病不致命,隨著時間的拉長自己會好起來的。”

銀星取笑他:“主要還是看你自己想不想好起來吧?”

小天鵝扯著衣領望向窗外早開的春花:“真是個容易意亂情迷的季節吶。”

銀星從他的話裏聽到了些別的意思,用了然的目光回答他。

“我好像最近有點……”滿月苦惱地皺著眉頭,“你明白的,我從回來之後已經連續兩個晚上夢|遺,早上起來之後甚至還能感覺到明顯的燥熱和沖動。雖然以前偶爾也會,但是連續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過。這是不是也和激素分泌有關系?”

銀星端著馬克杯喝一口熱茶,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經驗:“這不是很正常嗎?你認定他作伴侶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你在渴望他啊,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是。”

“但我在他身邊的時候,好像還沒有這麽……饑|渴。”

“原來你們還沒有做啊。一般不是會在確定關系的時候就做嗎?”

“好像也沒有適當的時機。”

“還需要適當的時機嗎?”

“等他的身體更好一些,我們沒有那麽忙的時候,更安定更平穩的時候。”

“又不是什麽結婚儀式,只是交配啦交配,大腦失去理智單純地追逐欲望和快感,及時行樂就好。我以前甚至還有上班中途把戰地叫到辦公室裏來做呢,現在想想,年輕的時候精力真的太旺盛啊,哪怕通宵做治療,還可以在早餐結束查房前做一次,簡直就是亂來,沙發上地毯上全是濕的,有時候內褲會和喝水的紙杯隨意地扔在一起。現在就不行啦,一周做一次都覺得累呀,工作回到家裏只有睡覺的想法。”

滿月聽得煞有介事,一邊在腦袋裏幻想如果他把戚崇衍叫到辦公室裏來做。他意外地很喜歡這個場景,也就更惋惜不能在回來之前和戚崇衍大幹一場:“我是沒關系,我只是擔心人類會有這樣那樣的規矩……嗯……你知道的,他們好像還有規定婚前不可以有性行為?”

“嘖,人類真是麻煩。而且戚崇衍看上去就會是這樣麻煩的人。”

“他只是道德感和儀式感比較重。我也應該尊重他的意願嘛。”

“所以你們要舉辦完婚禮之後才可以上床?”

滿月想起了剛剛和戀人的對話:“他好像是這麽說的。他有暗示新婚夜的時候……”

銀星覺得不是沒有變通的方法:“電話play也不行?”

“什麽是電話play?”

“就是打電話的時候互相……這不算是交配吧?按他們的標準算嗎?我不清楚人類的標準,他們好像有一整套嚴格的標準……”

“噢。”滿月還真的沒有考慮過這種方式:“算擦邊球?”

管他是什麽球呢?只要能射中,不就是好球。銀星鼓勵他:“你可以試試,很有意思的哦。”

滿月記下了:“好,我明天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問問。”

銀星覺得私密話題聊到這裏差不多了,她已經盡力了。她把註意力轉到了工作上來,她本來就是過來匯報工作的——

“科室裏決定了兩條思路出來,我覺得這兩條可以先試行著用用,看看有沒有效果。”她說的是基因修覆治療的方案:“第一條思路,本質上還是按我們原來的老辦法,只是在做轉錄表達上做些更改,利用病毒感染增強劑來進行外源基因的穩定表達,我們之前沒有試過這個思路,我覺得可以探索一下,有點類似於利用病毒介導傳染,整合外源基因。只要計算出適當的增強劑的用量,或許可以提高穩定性。”

滿月點頭:“行,那就試試吧。”

銀星繼續:“第二條思路是我看了戚崇衍最後一次修覆術的視頻想到的,如果外源基因導入後出現了細胞活躍度提升的表現,可以把這個特性確定下來,專攻這個特性。我們打算找到他的四次基因編輯時的所有位點,然後一個個去排查,找到那個決定表現的基因片段……”

“工作量會很巨大,恐怕是個長期的項目。我們有這麽長的時間嗎?”

“但如果能找到的話,會是遺傳疾病史上非常大的飛躍。”

“我明白它的好處,但這裏面有很多問題需要我們一一求證,是個非常覆雜的論證鏈條。這個片段和基因病痊愈有什麽關系?怎麽證明他們之間一定有關系?到底是什麽決定了那次修覆之後戚崇衍的基因病痊愈了?我覺得他的痊愈是多種因素在特定的條件下形成的,不是一個單獨的片段,或者一個因素決定的。”

“你擔心會走偏?”

“我知道這個議題前景巨大,但是我覺得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耗得起,或許應該找更實際一些的角度入手。等我們研究出了更大眾化的治療方案,可以倒頭來重新進入這個議題。”

銀星看出小天鵝有了更多的憂慮:“你好像最近壓力很大,你在想什麽?”

不愧是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夥伴,彼此心有靈犀。滿月也誠實地說:“我總是在想,如果是歌賽,她會怎麽做,我覺得她應該思路會更清晰,不會像我這個無頭蒼蠅。”

銀星沒有在歌賽去世的現場,她感受不深:“是她跟你說了什麽嗎?”

滿月回憶:“她跟我說,‘要找到戚崇衍基因裏的秘密。’我沒想明白什麽意思,戚崇衍的基因裏有什麽秘密?那個決定細胞活躍度的基因片段嗎?還是決定他痊愈的也是某個基因片段?為什麽這個秘密是在他的基因裏?”他捧著腦袋搖晃了兩下:“哎呀,腦子亂得很。”

銀星能明白他的感受。這是每個科學工作者都必須時刻處理的一些情緒。有時候科學研究像大海撈針,他們必須為了千億分之一的極渺茫的希望去尋找真相。

“也許她說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是希望你能把戚崇衍的案例推廣開來。”

“可她當時很清醒。我覺得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認為她在話裏面隱藏了線索?”

“我認為她在彌留之際,不會說廢話,她說出來的話一定是她想好的,而且是很重要的。”

銀星屬於行動派:“這樣吧,我把戚崇衍的基因檢測報告再研究一下,他的所有基因序列我們都已經放進庫裏了,做個比對也不是難事。”

“謝謝你,銀星。我也會和你一起做這件事的。”滿月知道她的壓力也不小:“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我接下來可能還要負責一個新的病人……”

“申醫生。你來早了。”

“早到一直是我的習慣。”

戚崇衍和申尚赫握手,示意他坐下:“放心,我跟麥金利·獅巴說過你會來。他沒有要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的意思。”他知道申尚赫不願意和麥金利·獅巴打交道。準確點來說,應該是他不想惹獅巴。能來獅巴的酒店已經是膽大了。

“謝謝。”申尚赫沒打算隱瞞他的舊事:“我和獅巴先生有點過節,雖然不是我有意造成的。”

戚崇衍表現得很大膽:“今天我們不談過往的事情。”

申尚赫聽出了他積極的態度:“這麽說,我們可以談談未來的可能性?”

“我考慮過了,我可以把我的治療方案給你用。”

“條件有改變嗎?”

戚崇衍比出三根手指頭:“第一,停止繞帶湯的生產和發售,包括對代理公司和零售商的授權。我知道你授權了保健公司發售繞帶湯,還想過和濁水的新藥同一天開發布會。我要看到終止合作授權、停產的書面文件。”

這一條是在申尚赫本意範圍內的:“沒問題。”

“第二,永久關停紅房子。公開發布關停公告,理由你可以隨便擬,你要是樂意說你要去深山修行參悟大道也行。關停後,紅房子的產權轉讓我,我要改造那裏,以後你也要在那裏接受治療的。至於產權購買費我就不打算付了,折了抵你以後的醫藥費吧。很劃算的,你相信我。”

“你打算把紅房子改成一間正規醫院?”

“不只是醫院,我打算在那裏建醫療中心。”

申尚赫眼裏閃過驚詫,戚崇新像是為了諷刺他專門設了這麽一個條件。他很難想象最後一個條件是什麽:“第三呢?”

戚崇衍答:“前兩條是你接受治療之前要做的。第三條可以等你被治愈之後。我們要用你作為治療成功案例向外推廣。也就是說,你要配合宣傳我們的治療方案。”

申尚赫幾乎是氣笑的:“你要讓我從前的病人,看著我宣傳一種和我從前主張的完全不一樣的治療方案?”

這等於他公開在所有人面前打自己的臉。

戚崇衍歪坐在沙發上,看起來甚至有點無賴:“要活下去,總要付出點代價的。往好的方面想,活下去才算贏。”

“你沒說要我解散教會。”申尚赫註意到了條件的變動。

戚崇衍想得比較實際:“關停紅房子就好。但是解散教會後遺癥太大了,後果你我都控制不住。”

解散自然教並不能根除邪教,甚至可能引起新一輪的暴動。

教會沒有了,不代表激進的、不要命的教徒們也會消失,這些像定時炸彈一樣的人突然缺失了組織的管理,肯定不會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他們只會變相找另外一種形式再次聚集在一起,還可能成立一個新的教會,甚至可能為了報覆社會暴動發瘋。

想要讓自然教解散,必須要用一種動靜更小,效果更深遠的方式,讓它自己瓦解消散。

申尚赫明白他的意思:“關於治療我也有幾個問題。”

戚崇衍大方地擡手示意:“請講。”

“要治多長時間?”

“我花了四個月不到。你可以參考一下。但最後可能會因人而異,畢竟每個人的基因不同。”

“決定治療時長的是基因?這是基因治療?”

“是。說不準也許你的基因比我還好呢?”

申尚赫皮笑肉不笑:“醫生團隊呢?總不會是戚少爺您給我治病吧?醫生團隊是濁水的嗎?”

戚崇衍不好暴露天鵝島:“是。不過那個團隊現在已經離開濁水了。被抗議的暴徒砸了濁水的實驗室後,他們就離開了濁水,現在屬於一個單幹的團隊。”

“你資助的?接下來也要進駐這個新的醫療中心?”

“這就不勞你的關心。肯定會有醫生給你治病就是了。”

“治療期間我能夠自由活動嗎?還是要住院?”

“要住院。我會收了你所有通訊設備。你不能對外聯絡。”

申尚赫頓了頓:“一定能治好?”

戚崇衍點頭:“一定。”

申尚赫咬了咬牙,站起來向他伸手:“成交。”

戚崇衍露出滿意的笑容,再次和他握手:“你有10天的時間交接你的所有工作,停止繞帶湯的發售和關停紅房子,10天後我會做結果驗收。如果被我發現缺漏,我們剛剛談的所有事情都自動終止。驗收後,你可以收拾簡單的行李到酒店來,不要帶任何人和電子設備。”

申尚赫想了想,問:“我可以帶我的杜鵑花嗎?”

戚崇衍想起了他在院子裏種的那盆異常鮮艷、碩大、繁盛的杜鵑。杜鵑是一種異常嬌嫩難養的花,通常春天開花,但很難活到春天結束。

他沒想到申尚赫會這麽在意一盆花,但好像連養花的權利都剝奪就有點過分了——

“我們會對盆栽進行檢查。帶了要自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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