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存亡之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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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起驚雷,陸晝感覺自己腦子被劈傻了。

“怎麽會……”他試圖尋找半點蛛絲馬跡,可翻遍過往二十幾年的記憶,陸晝都沒能在陸漿夜身上發現半點異常。

或者說在來都承進到夷靖局前,陸晝的人生都沒有遇見過任何怪力亂神。

他百思不得其解:“可陸壓是男的啊——你是我姐,我們一起長大的。”

陸漿夜擡手,羊姣和泉霜便繼續走,秦影構背著他來到陸漿夜面前。

今年35的女人面容清艷,不施粉黛也膚白如玉,歲月沒有在上面留下半點皺紋,像一朵永不雕謝的花。

陸漿夜很自然地摸上他的臉,掌心溫熱,拇指指腹摩挲他的眉眼。

這個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的親昵動作,在這一刻讓陸晝感覺遍體生寒。

她撫養我22年,我卻從沒真正認識過她。

“我的肉身確實是男相,”陸漿夜淡淡道,邁步轉身,秦影構背著他落在半個身位後,“不過你要是喜歡現在這個相貌,待我拿回肉身後變幻就是。”

熟悉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陸晝本能排斥:“你不是我姐。”

陸漿夜偏頭,挑眉:“我不是你姐?陸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要是沒把你當弟弟,二十年前就把你一起吃了。”

……吃?

一起?

二十年前?

陸晝心跳驟然加劇,一個無比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底冒出:“爸爸的死,是——”

這個猜想太過恐怖,冒天下之大不韙,陸晝甚至不敢講出口。

陸漿夜:“你應該慶幸是我吃了陸廣而不是陸廣吃了我,不然你想作為‘陸晝’活到現在,根本不可能。”

“你這個瘋子!”陸晝聽得想吐。

陸漿夜睨他一眼,勾出抹嘲諷的笑:“怎麽,不相信?

“我的肉身在無根之地,出來的只有神魂。神尊的神魂若長久脫離肉身,天道就判定其已到壽盡歸墟之時。我如果要在人間活下去,就必須另找一副肉身。”

可是肉體凡胎,根本沒有辦法容納這麽強悍的神魂。陸壓的第一具人身活到16歲時就出現崩潰之兆,他本想棄了另尋軀體,卻發現自己的魂魄居然被拘在了這個殼子裏。

這意味著等到他人身壽終,他的神魂也會隨之歸於天地。

……簡直荒謬!想他修行數萬年才得證大道,力通天地,超然至尊,怎麽能和凡人一樣茍延殘喘著死去?

上古界滅亡前,陸壓遍游六界,見多識廣,立刻就想到了一個魔修術式。

陰陽相合,分魂塑身。

天地無邊,壽數有盡。哪怕想陸壓這樣已至臻境的神尊,也會有歸墟的那天。普通的修士更不必說,於是就有魔研修出這麽一個生魂術——

凡生者皆具三魂七魄,割魂魄融骨血,二體共靈,幼食長身,如此循環往覆,萬世不竭,可得長生。

陸廣第一具肉身死於二十三歲,閉目離世的下一刻,床榻邊那個只有四歲的女娃娃就從昏睡中睜開了眼。

稚嫩的臉上是和年紀不符的淡漠,她一擡手,床上那具用廢的肉身就燃起大火,頃刻間燒得幹幹凈凈。

“如果真要依照人間倫理綱常,你與我的關系,倒也確實不止姐弟。”陸漿夜似笑非笑地說。

腦子嗡鳴不已,陸晝突然爆發,從秦影構背上掙脫,伏跪在地嘔吐不休。

他胃袋空空如也,除了酸水什麽都吐不出來,但那股眩暈惡寒卻縈繞在心口,氣血上湧,竟然噴出一口血來。

“凡胎肉體,不堪一擊。”陸漿夜凝眉搖頭,牽住陸晝的手。

一股暖流註入掌心,順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陸晝模糊的視野瞬間清明。

他反應過來,又覺惡心,想甩開陸漿夜。

可根本不能撼動對方半分,甚至讓她輕巧地提了起來,被牽著手往前走。

“雖然你身上有我的人魂,但我並不準備收回。只要我拿回本尊肉身,便能跳出生死,不受約束。我早給你準備了釋迦牟尼土,待我為你重塑身軀,你便能和我同享壽命,不老不滅。”

陸晝不知陸漿夜是動了什麽法術,他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像個乖巧的木偶一樣被她牽著走,只有嘴能動。

“媽媽這些年這麽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漿夜:“母親怎麽會清楚呢,她只是誤會我是為奪權殺了陸廣,還擔心我會將你滅口。”

知道真相以後,再從陸漿夜嘴裏聽到“母親”二字,讓陸晝感到無比可笑,幾欲作嘔。

“陸壓的肉身如果離開那個陣,壓著的那些東西就會跑出來,”陸晝想起最為致命的關鍵,“你不在乎後果嗎?”

陸漿夜奇怪地看著他。

“為什麽要在意後果?”

陸晝張了張:“你知道的吧,現在世界上都是普通人,你這麽做他們會死!”

“與我何幹?”陸漿夜的臉上出現一種極端的冷淡,“大道無情,不念蒼生。我陸壓天生天養,不仰人間香火,未受半分恩惠,半生羈旅得證仙途。因為本座是神尊,就該為了他們去死?”

聲音並不大,一字一句出口後陸晝卻仿佛聽到山崩地裂的轟響,雪原上的風更加淩冽,仿佛天地都為這番話變色,上空突然陰雲籠罩,銀蛇閃曳。

陸漿夜閉了閉眼,語氣平緩:“罷了,你神智未開,愚昧癡傻,我不與你計較。”

雷雲漸消,陸晝冷冷看著她。

“主上。”羊姣輕聲提醒,“已經到了。”

陸漿夜只一個眼神,秦影構立刻將陸晝攔腰抱起:“得罪了,小主上。”

陸晝動也不能動,只能看著陸漿夜擡腳一踏,洶洶業火瞬間自她腳下鋪開,風暴般席卷四周。

這次是真的聽到了山崩的聲音,雪塊大片大片垮塌滑落,化開的雪水瀑布般奔流而下,他們的海拔急劇下降,眼前的光景由白變黑,層層變幻,等到停止墜落,陸晝被眼前畫面震撼到說不出話。

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靜靜躺著一個廣闊無垠的湖泊,周遭連接著無法計數的河道,濃稠的青綠液體緩緩流淌,或入或出,隱約形成了一個規律且奇特的圖案。

青霧騰騰,盡管是如此壓抑的環境,陸晝卻意外覺得每吸一口氣都無比神清氣爽。秦影構抱著他站在湖泊邊上,羊姣站在他側邊。

“你們是人嗎?”陸晝輕聲問。

這兩個從他記事起就跟在了陸漿夜身邊,陸漿夜常年忙碌,對陸晝而言他們是近乎親人的存在。

二人搖頭。

“我是僵屍,本名贏勾;她是妖獸,本名蛟羊。”秦影構垂眼看他。

陸晝沈默了。

湖泊中央,陸漿夜和泉霜淩空踩在水面上,她擡手,食指虛虛一點,青霧瞬間沸騰,凝成一團又一團,眨眼間空中就出現了無數方虛幻鏡面,每個鏡面裏都有三兩個黑袍羅剎靈,他們站在一條淌著青綠液體的河道旁,手裏均抱著一個石箱。

那石箱裏裝的都是人魚膏,這些霧鏡密密麻麻,重巒疊嶂,數量遠遠過千,陸晝頭皮幾乎炸開,難以想象這是榨幹多少人魚才能得到的油膏。

陸漿夜凝出鏡花水月後,目光落到泉霜身上。

泉霜立刻化了本相,墨黑魚尾在湖泊霧氣的氤氳下發出瑰麗色彩。

“開始吧。”陸漿夜攤手,掌心出現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圓珠。

泉霜雙手捧接過,盯了片刻,又擡頭望向陸漿夜。

“為償道君夙願,泉霜死不足惜。萬望道君稍加垂憐,護我鮫人一脈繁衍生息。”

陸漿夜頷首:“那是自然。”

泉霜閉目片刻,仰首將那珠子吞入腹中。

那精悍赤裸的上身表面有紅光一點點向下滑落,停在下腹處,運轉片刻後迅速蔓延至全身,轟然爆裂!

於此同時,霧鏡裏那些羅剎靈也齊齊往河道內傾倒人魚油膏。

當無數細碎流火墜入湖泊,陸晝聽到無數道震耳發聵的巨響,青綠湖水猛地燃起黑色大火,湖水沸騰不休,黑火自湖心而起,迅速擴散,蔓延進每一條河流,燒向看不見的方向。

陸漿夜在滔天大火裏負手而立,絲毫不受影響,靜靜看著那些霧鏡,少頃,有幾處霧鏡裏的靈流燃起了黑火,隨後霧鏡哢嚓破裂。

起火的越來越多,霧鏡碎得快來越快,像是煙火一朵接一朵炸開,陸漿夜看著已經碎了三分之一的霧鏡,陰郁神色終於松緩些許。

她揮袖轉身,踏離火海,落到了岸邊。

“快了。”陸漿夜露出一個稱得上愉悅的笑。

隨著黑火燃燒,這片空間逐漸明朗,他們似乎在一個懸浮的島臺上,忽略燒著業火的湖流和高空覆雜詭譎的圖案,這裏宛如仙境。

周邊青山蒼翠,環湖抱溪,聞得蟲鳴鳥叫,絲竹縹緲,無數聞所未聞的奇珍異獸閑適游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陸漿夜目光投來,秦影構立刻把陸晝放下,他的力氣突然又恢覆,警惕地退後幾步。

“……你怕我?”陸漿夜瞇起眼。

陸晝:“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可怕?”

陸漿夜看著他。

“那些人魚膏,你得抓多少小孩子才能煉出來,你就這麽冷血?”

陸漿夜漠然:“我只提要求,至於怎麽辦成,那不在我考慮之內。”

本尊肉身與殺神陣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此陣無解,但有削弱之法,陸漿夜花了十幾年遍走國土,才推演出陣法上2379處陣眼。大陣依托地脈靈氣運轉,她嘗試了很多種材料,只有至陰的人魚膏脂,燃燒時才能斷絕陣法與人間靈氣溝通。

找上泉霜時,人魚首領正帶著他所剩無幾的族人在鳳棲山脈下茍延殘喘,聞聽陸漿夜要做交易,毫不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只是人間靈氣稀微,人魚孕育胎兒艱難,十難存一,陸漿夜便作了能讓人幻化成人魚的秘法,八字沾水、命中帶陰的孩子,越年幼越容易成功,通過血脈純凈的人魚以血誘變,取盡他們身上油脂後,丟到藥池泡上半月,將養好後再度煉取。等湊夠人魚膏,再把那些人魚變回人形。

陸漿夜是這樣安排的,原本只讓宋觀瀾和泉霜負責,可幾年前某次她去到霧山,竟撞上查失蹤的華辛眠。

此人一心修成真仙,知道陸漿夜身份後當即跪拜,立誓為她效忠。

陸壓被四神獸查找幾千年,自然知道夷靖局的存在,有這麽個人上趕著做掩護他也不推拒,連華辛眠借由取人魚膏一事中飽私囊也熟視無睹。

她起的不是善因,但華辛眠推波助瀾造的惡果,天道無法把孽障算她頭上。

即使到了如今,人魚膏的數量也只剛到她要求,為求穩妥,是該再蟄伏一些時日。可都承的夷靖局終於把目光投向了陸氏集團,內網被頻頻攻擊,陸漿夜心知時不我待,決定提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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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壓看孩子be like:寄居蟹看海螺。

(下章要出現的物種)鹓雛又名鹓鶵,設定參考《山海經》《永樂大典》

風貍草典故出自《酉陽雜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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