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明本來正皺眉看著綜藝, 覺得之前夏黎萱果然說得過於委婉了。

就程櫟這鬧騰的性子，也多虧了夏黎萱溫柔能耐著性子和他講道理。

突然被家人的目光包圍，耳邊還回響著程櫟振振有詞的“小叔也喜歡萱萱！”, 程景明臉色一僵, 臉色頓時冷沈地看向程櫟。

“你之前還在說自己保護她, 這就是你的照顧？聽話？”

他冷冷地道，耳根通紅, “千字文抄完了嗎？已經一周過去了，今天晚上就交給我檢查，別等我揍你。”

程櫟：？？？

小惡魔頓時氣急敗壞，“我怎麽沒有保護萱萱了？那是節目還沒播到！身為替身不要這麽囂張, 小心我讓萱萱直接拋棄你！”

程母原本還靠在程父身上看的，聽到這裏，不由不動聲色地直起了身體，眼睛不斷往這一大一小來回掃著。熱愛狗血電視劇的她, 此時已經不覺腦補出無數狗血情節。

……替身？

程景明太陽穴跳了跳，顯然已經無法忍受他的胡攪蠻纏，沈聲解釋著, 重點卻奇異地有點偏，“她之前說過，是因為你的酒窩和我很像，所以才會去戳你的。”

言下之意，到底誰是替身還不一定呢。

程母：？？？

楠楠正低頭摸著玩偶熊, 這會兒也不由擡起了小臉。

櫟櫟卻完全不接受，捂著耳朵氣鼓鼓，“萱萱都答應我了，會等我以後變好, 然後全世界最喜歡最偏愛我的，才不是小叔呢！就算小叔喜歡也沒用！”

程景明渾身氣息瞬間冷冽，“你別胡攪蠻纏，今晚罰抄的再完不成，別怪我真揍你。”

櫟櫟卻是一點都不怕，“你揍啊，你動手我就去告訴萱萱，讓萱萱不要你！”

眼見著小叔渾身氣壓很低了，楠楠抱著熊慢吞吞道，“萱萱姐姐喜歡講道理的人，如果知道櫟櫟不完成作業，應該會不高興吧？”

“……”

眼見著櫟櫟瞬間仿佛被捏住嘴巴般，真的老實地閉上了嘴，雖然還是氣呼呼地裝作看電視的模樣，但明顯是真的聽進去了。

程家人不由對視一眼，心裏有些驚奇。

尤其是程母，她是知道兒子有在意的人的。

畢竟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女孩子的程景明，有一天竟然會向她詢問化妝的問題。尤其後來又曾提過與自己完全不符的速溶咖啡進家門，看手機的時間也明顯增多了。

因此一直催促他找女朋友的程母，後面便再沒了動靜。

倒是沒想到，櫟櫟一直在嘴邊念叨的“萱萱”，竟然就是兒子在意的那個小姑娘。

於是再去看綜藝的時候，目光瞬間就不一樣了。能治得住自家小魔王，又被楠楠喜歡，最主要的兒子也很在意……程母真是越看小姑娘越喜歡。

尤其是到了第二期，夏黎萱開解櫟櫟和楠楠心結那一段。

程母原本還帶著欣賞目光去看的，看到這裏不由怔楞住了。

雖然詳細內容被打了碼，但自家事自家知，全部都能對得上號。

完全沒想到櫟櫟和楠楠之間竟然還有這種心結，也沒發現乖巧懂事的楠楠，竟然內心如此敏感，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憋在心裏不說。

原來那次去幼稚園受到傷害的，不止是櫟櫟，楠楠同樣也受到了傷害，只是相比較會表達會宣洩出來的櫟櫟，她選擇了在心裏自己承受。

程母只覺得受到了沖擊。

她無法想象，如果現在兩個孩子之間就產生了心結，而一直沒能有人發現，等長大後會發生什麽。而楠楠又超出異常的敏感聰慧……

她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對到現在還不肯回來的大兒子，更多了幾分怨意。

程家裏原本還有些歡快的氣氛，驟然變得冷寂起來。

程母深吸了口氣，看著電視裏小姑娘帶兩個孩子去熔巖洞，兩個孩子牽著手跟在她身邊，看著小姑娘的眼睛都十分明亮。

難怪她總覺得，兩個孩子自從回來後，就變得格外親密。還以為是因為一起出去玩，所以才會增深感情，她還打算等什麽時候再帶他們再去旅游。

——原來是這樣的啊。

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裏，程母滿臉歉疚地和他們道歉，抱歉自己竟然疏忽了這麽久。

櫟櫟一楞，想到夏黎萱說的“家人無論如何都會一樣喜歡他和楠楠的”，不由漲紅了臉，別別扭扭地在她懷裏小聲道，“也，也有我的問題，是我不應該總是發脾氣的。”

而楠楠則仰著小臉，看著奶奶那真心後怕又愧疚的神情，也回想到了夏黎萱和她說的，“有什麽事情主動說出來，其實會發現意外地很好解決”。

她眼睛微閃，又摟緊奶奶的脖子，軟軟地應了一聲。

然後才扭過頭，小臉淡定地對弟弟說，“萱姐姐說更喜歡坦誠的人哦。”

櫟櫟頓時惱羞成怒，“我說了啊！”

楠楠盯著他。

櫟櫟：“……”

楠楠繼續看他。

櫟櫟：“……”

最終，在楠楠沈靜不讚同的目光中，櫟櫟還是扁著嘴扭捏半晌，終於閉著眼大聲道，“還，還有，對不起啦！我不應該和姐姐鬧別扭，其實我很喜歡，很喜歡姐姐！”

楠楠小臉沒什麽表情，卻伸出了手拉住他，“我也喜歡弟弟，很喜歡弟弟。”

櫟櫟眼圈突然有點紅，突然一揉眼睛，惱羞成怒就從奶奶的腿上跳下來，“幹，幹嘛啦，你們都看我笑話！”

他嘟著嘴看了程景明半晌，又冷哼一聲，“我去補作業了！你不許和萱萱告狀！”

程景明太陽穴又跳了跳，有點手癢。

一見他渾身氣息不對勁，小動物直覺的櫟櫟頓時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立刻跳起來，“我去了，你們不許跟來！！”

程母原本還在抹眼淚，又不覺被他們互動逗笑。然後又嘆口氣，扭頭笑著對程景明道，“替我謝謝那個小姑娘，什麽時候帶她來見見我們？”

程景明：“……”

他蹙著眉似乎很抗拒，臉頰卻是一陣熱意，強撐著冷漠偏頭，“她是我公司的藝人，帶著她來見你們做什麽？”

程母不由挑眉，試探道，“那你還捧著她？這個節目，我可聽說是你專門找出來的？”

“……只是補償。”

程景明心頭微跳，之前樊宛追問他“是不是喜歡夏黎萱”時的那種異樣感覺又來了，但在母親微顯促狹的目光下，還是冷淡道，“她有這個天賦，公司捧她也很正常。”

程母頓時翻了個白眼。耳朵都紅成這樣了，還裝什麽呢？

她當初又不是沒在娛樂圈混過，有天賦的多得是，她怎麽沒見他將那些人都一個個捧起來了？

“你這點真的是一點都不如你父親。”她慢悠悠地感慨著，“我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沒開竅的笨蛋，你爸當初好歹還知道開個公司特地來娛樂圈追我，你……”

她語氣一頓，又覺得似乎不對。自家兒子這，其實行動也沒少做啊！又是給資源又是帶人去宴會見人的，平時瞧著似乎應該和那小姑娘也有保持著聯系。

而且剛才櫟櫟在說“替身”的時候，他又那麽在意地辯解，怎麽就……

——她這蠢兒子到底是怎麽做到，一邊寵著護著在意的不行，一邊還甚至都沒意識自己感情的？！

小姑娘也真是辛苦，又幫他帶著孩子，又要等他開竅……

她心裏已經腦補出了一系列虐戀情深，“我愛你你不愛我等我不愛你你又愛上我”的情節，各種追妻火葬場的情節在腦子裏回轉，讓程母又情不自禁地搖搖頭。

尤其他們和淩家還有那種約定，這家夥要是不開竅，難道還真準備等到二十五歲和淩家那孩子聯姻？這還是害人家嗎？

已經完全代入進去，她忍不住恨鐵不成鋼地提醒道，“你就嘴硬吧，等到那小姑娘被人追走了，可有你後悔的。”

“我跟你說啊，你要是真有了喜歡的人，我不同意和淩家聯姻的，程景明你可別給我瞎折騰。”

“我可不想等五年後，突然發現多了個四五歲的孫子孫女。”已經腦補到嬌妻帶球跑的情節，程母又是一頓，小聲自言自語，“孩子還是可以有的，就不必帶球跑了吧。”

程景明：“……”

眼見著兒子的臉色已經逐漸冷僵，程父輕咳一聲，“楠楠還在呢。”

對上楠楠黑漆漆的眼睛，程母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我總覺得小姑娘好像長得有點眼熟。”

這句話，讓楠楠和程景明同時看了過來。

程母卻完全沒有發覺，又在思索著，“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又想不起來……難道是我以前無意遇見過她嗎？”

程景明眉毛微動，隨著她的話，也想起來，自己最初對夏黎萱升起些許親近之意，也是因為她眉眼有些熟悉。

卻沒想到之後會有這麽多的交際。

他這麽想著，腦海裏又浮現出夏黎萱眉眼微彎，扯著自己袖口眼睛亮晶晶的模樣，渾身的氣息都溫和了下來。

楠楠一聲不吭地聽著奶奶在那邊猜測，又揚著面無表情的小臉往外面看去，似是想透過墻去淩家瞅瞅，樊宛的任務到底完成得怎麽樣了。

不過想到樊宛昨天剛跟自己發消息，說是成功取到了淩奶奶的頭發。但因為出了點差錯，現在可能暫時沒辦法出門。

楠楠又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只要等到她出來後，就能得到結果了。

剛這麽想著，就聽到奶奶在感慨，“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和宛宛也有點像的樣子，啊，說到宛宛——”

“聽說她這兩天被懲罰得不輕，昨天還哭著強行去抱阿翎，據說是想要認錯。”說到這裏，程母還有點想笑，“結果沒想到不小心將阿翎頭發拽下來一團，她又自覺進小黑屋了。”

她打趣著，“都這麽大了，這孩子還是這麽不著調。也難怪每次提到宛宛，阿翎都有點頭疼。”

楠楠：“……”

原來，宛宛姨是用這種方式拿到的頭發嗎？也是，辛苦她了。

居然敢直接硬扛，當面去拔淩奶奶的頭發。楠楠小臉終於露出了些許動容，不由對樊宛的勇氣表示了由衷的敬佩。

“從小就是，相比懂事聰明的清潤和荊凜，宛宛就得需要多加管教。偏偏她父母都脾氣好嬌寵她，最後只能靠阿翎制住她。”

“後來又多了小柯，淩家就開始鬧騰得不行。我那會兒還總是羨慕阿翎，孩子多了就是熱鬧。”

似是回憶起以前，程母又突然沈默下來，“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就在不久前，淩家出事了。

誰也不知道淩清潤為什麽會去做體檢，並意外發現了自己和淩家人竟然不是一個血型。

反正她最後是直接拿著體檢報告回來的，甚至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就坦白地告訴了家裏人。

在做過DNA鑒定後，發現淩清潤竟然真的不是他們的女兒，當時整個淩家都懵了，不知如何是好。樊宛也是在那時候收到消息匆匆趕回家，並大鬧了一場的。

“清潤真的是個好孩子……可惜。”程母嘆了口氣，“而且自那件事之後，清潤現在就不怎麽回來了。”

還記得那個二十五歲聯姻的約定，也是在兩個孩子小時候定下的。如果雙方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兩家就聯姻。

眼看著兩人就要到二十五歲了，卻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一直不怎麽吭聲的程父淡淡道，“淩家容不下她。”

即使淩家會容忍她在家裏，流落在外的那個真正的孩子不會計較嗎？更何況，以淩清潤的性格，也肯定不會留下的。

程母本來想說阿翎他們很在意清潤，說不定最後兩個孩子都能留下，但想了想，又閉上了嘴。具體怎樣，還是要先找那個孩子再說。

一直安靜聽著的楠楠卻突然開口，“那真的那個姨姨，還沒找回來嗎？”

“是啊，聽說現在也只查到了那個孩子在後來被送到了孤兒院，現在還沒找到呢。”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程母嘆了口氣，“在孤兒院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又是一個人長大……只希望能早點找回來吧。”

程景明原本還正低頭和夏黎萱發著消息，在聽到這番話時，不由在意地擰起了眉。

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對，有些熟悉，卻就是想不起來。

【夏日雪梨：程總是這麽客氣，我都不好意思了。都說了，我很喜歡兩個孩子的，再說抱歉和謝謝，我真的要生氣啦（兔兔憤怒.jpg）】

看著那個可愛的表情包，幾乎能想象到夏黎萱在那邊嗔怪的模樣，程景明不由揚起唇角，又低頭打字，【好，不說了。】

【夏日雪梨：對了，程總要多註意兩個孩子的心裏狀況，尤其是楠楠，那孩子心思敏感，很容易鉆牛角尖。】

程景明剛想道謝，又想到她說不允許自己客氣的話，渾身的氣息都格外柔和。

【夏日雪梨：可能是以前的經歷吧，所以才能隱約感覺到楠楠在想什麽。不過其實如果不是先發現櫟櫟的問題，楠楠才暴露出來的話，我也看不出來啦。】

程景明打字的手微微一頓，看著她用輕描淡寫的話說著“以前的經歷”，不由沈默下來。他知道夏黎萱沒有安全感，卻總是下意識為他人著想，心思也同樣的敏感。

究竟是什麽樣的經歷，才能讓她變成現在的樣子？

程景明正有些走神，就聽到楠楠稚嫩的聲線輕軟道，“萱萱姐姐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程景明的手頓住了。

擡頭去看楠楠，她那張小臉沒什麽表情，沈靜地道，“那天我去找了萱萱姐姐一起睡，她為了安慰我，跟我說了一些孤兒院裏小朋友的事情。”

“她和我說，孤兒院裏的小朋友，什麽親人都沒有，都要靠著自己努力長大。”

楠楠輕輕眨了下眼，看著面露心疼的奶奶，“所以，我覺得萱萱姐姐說得對，雖然我爸爸媽媽沒有在身邊，但還有爺爺奶奶小叔和弟弟陪著我，其實也很幸福的。”

似乎是擔心她，夏黎萱在那天晚上跟她講了很多以前在孤兒院的事情。她沒有提到自己，只是說著那些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們，雖然過得很艱苦，但依舊堅強又樂觀地長大，現在也過得很好。

她還開玩笑地說，“那時候大家偶爾也會想著，會不會有一天爸爸媽媽來接他們，但更多的還是要為自己而努力，根本沒空瞎想。”

即使她是在說那些孩子，但楠楠知道，她說的那些人裏，其實也代指了夏黎萱自己。

也是自那天晚上，楠楠才徹底想通的。

比起那些孩子，自己真的已經很幸福了，不應該為了在意一些沒必要的事情，而一直鉆牛角尖，反而忽略了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而也因為她的這番話，楠楠不自覺會偷偷想，如果萱萱姐姐真的是那個被弄丟的孩子，那原本她應該和自己一樣，是有家人關心著長大的。

可是現在，她卻什麽都沒有。

楠楠雖然當時沒有吭聲，但其實一直很在意。於是在聽到奶奶提到孤兒院的生活時，她才沒忍住，將這些說了出來。

“……那個小姑娘，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程母先是下意識面露心疼，突然覺得不對，驟然變了臉色。

程景明也像是意識到什麽，眉頭擰緊，渾身的氣息都變得冷肅。

同樣是在孤兒院長大，眉眼總給他們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是在哪裏見過，並且和宛宛身形相似……

程母神色沈了下去，“景明，你知道那小姑娘多大了嗎？”

“……應該和淩清宛差不多。”

程景明沈默了一會兒，想到那次接機時，淩清宛有提到，她和夏黎萱的年紀差不多大，因此沒必要用敬稱。

程母喃喃，“和宛宛差不多大，也就是和……清潤年紀相仿。”

——這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看著他們神色嚴肅的模樣，楠楠不由抱著熊，面無表情地輕輕晃了晃腿。

之前她覺得告訴淩奶奶他們的話，萬一不是，讓他們失望傷心就不好了。可是她卻忘了，奶奶和小叔其實也是可以幫忙的。

宛宛姨雖然已經拿到了淩奶奶的頭發，但是她現在又沒辦法出來。並且楠楠其實也不知道，她們之後帶著頭發去醫院鑒定，應該要怎麽做。

萱萱姐姐曾經說，“如果有什麽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主動告訴大人的話，說不定會發現意外地很好解決。”

那現在她和宛宛姨無法解決的事情，如果告訴奶奶和小叔，讓他們幫忙的話，會不會更容易解決呢？

楠楠想，是萱萱姐姐幫她和櫟櫟解開了心結。

——這次，也應該輪到自己去幫助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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