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吧。

燈光迷離，音樂迷醉。

“哈哈，石朗，我沒聽錯吧，”張墨大笑著搭上身旁石朗的肩，不敢置信的說道，“你讓沈冰搬到你寢室，以我對你的了解，那就是羊入虎口。不過你居然說不碰他？你沒瘋吧？”

“認識這麽多年了，我碰過你沒？”石朗面無表情的看了張墨一眼，轉過頭去輕抿了一口酒，接著道，“在我心裏，能隨便上床的人，都沒地位。”

“呃，我們是兄弟啊，關系不一樣嘛。”張墨說著，又在石朗的肩上拍了拍。

石朗晃著手中杯裏的液體，低聲道：“他對我來說，也不一樣。”

並不只想單純的得到肉體，而是想一步步的——征服他的心。

低沈而磁性的男聲響起，舞臺上，那個抱著吉他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的靈魂唱歌。

他一邊演唱，一邊用看似沒有聚焦的瞳孔，飄過臺下的每個角落。

在搜尋到某個少年的身影時，視線驟然鎖定，在看到少年正和另一個男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時候，目光又變得像豹子一樣危險。

張墨，幾乎每天都會來，也幾乎每次——都會有這個男人陪伴。

少年的感情果然經不起推敲，他口中的喜歡，恐怕就像對一個新鮮事物那樣，剛開始會不斷拿出來翻看，熱情持續不了多久就會消褪。

思及此，金凱冷冷笑了一下，表情卻又突然僵硬。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混跡在人群中，笑吟吟的看著他。

淺棕色的波浪長發，綠寶石般剔透的眼眸，嘴角那一抹最溫柔的笑意。

嘣。伴隨著一道不協調的聲響，金凱手中的吉他，突然就斷了弦。

瞬間冷場。

“抱歉。”金凱俯身將吉他放到地上，略微停頓了片刻，才擡起頭來說道，“感情，有時就像這斷了的弦一樣，難以重續。”

“但，畢竟愛過。”金凱很快就掌控了場面，神色平穩到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磁性的嗓音如重低音般蠱惑著眾人的耳膜，“我個人，一直比較偏愛英文歌曲，不過現在，突然很想唱一首中文歌。”

短暫的沈默過後，金凱低低開口，“新不了情。”

臺下的掌聲再度響起，淡淡的旋律似有若無，金凱憑借著一把好嗓音，幾乎是在清唱這首歌。

心若倦了，淚也幹了，這份深情，難舍難了。

曾經擁有，天荒地老，已不見你，暮暮與朝朝。

……

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為何你還來，撥動我心跳。

愛你怎麽能了，今夜的你應該明了，緣難了，情難了。

一曲完畢，獨特的韻律卻仿佛依舊徘徊在耳邊，久久不散。

如同臺下那蜂擁而至的喝彩。

聽得出來，這首歌，金凱是揉進了感情去唱的，所以才會如此打動人心。

也不禁使人暗自揣測，究竟是誰有這樣的魅力，能讓這個用靈魂歌唱的男人，難以忘懷？

一切早在三年前結束了

“想不到他中文歌唱的也不錯。”石朗回過頭來，正打算和張墨討論兩句，卻發現他的神情有些不對。

順著他的眼神再度回頭一看，才發現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和金凱身高相仿的男人，體型卻略微纖細了些，一頭淺棕色的波浪長發隨意的披散著，綠色的瞳孔盛著溫柔的笑意，五官立體深刻，膚色白皙無暇，有著非常鮮明的歐美人特色。

“凱文，我發現，我還是愛你。”同樣溫柔的聲音響起，男人走到金凱面前，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電光火石間，一個來不及預測的吻已經印了上去。

金凱並沒有抗拒，反而一把攬過男人的腰，變被動為主動，將這個吻繼續深入下去。

臺下一片嘩然。

一向獨來獨往的金凱，居然有一個藕斷絲連的舊情人——而且還是個外國男人。

這實在是個不小的沖擊。

張墨遙遙註視著兩人，感覺內心某個地方像破了個口子，零下幾十度的冷風從那裏狠狠灌了進來，凍的他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石朗自然了解張墨的感覺，攬過他的肩膀給他提供點溫暖。

臺上的情形卻突然出現了變故。

“我愛過你，傑瑞。”金凱放開擁吻，俯身拿起地上的吉他背到肩上，對著面前的男子緩緩開口，“但一切早在三年前結束了。你的吻，已經不能給我任何感覺。”

“凱文，你在欺騙自己。”傑瑞依然是一臉溫柔的笑，中文說的不算流利但吐字清晰，“你愛著我，從未停止。”

“在見到你之前我也這麽認為。”金凱說著挑了挑眉，“但我錯了，我一直在執著的，念念不忘的，也許只是個幻影而已。”

“而你的出現，就像一根針——將這個幻影戳破了。”

說完，金凱便徑自走下了舞臺。

張墨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金凱，他看到金凱肩背吉他，像個流浪歌者般，直直朝自己走了過來。

“他是誰？”直到金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張墨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他真的來到了自己身邊，而且在向自己發問。

“什、什麽？”張墨茫然的看著金凱，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一下子就摧毀了他的思路。

金凱的視線從張墨身上，移到了旁邊的石朗。

“哦，他是我同學，”張墨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語言，“就是上次點名沒到的——石朗。”

“你們什麽關系？”金凱的目光又回到張墨身上，淡淡問道。

“就……同學……關系……”張墨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被金凱盯著說話就不利索起來。

“什麽關系和你有什麽關系？”石朗站起身來，一把將張墨拉到身後，逼近金凱道，“怎麽？舊愛還沒撇幹凈，就想招惹新歡？”

“石朗，我上的第一堂課就缺席，還沒找你好好談談。”金凱的語氣越發嚴肅起來，“還有，別忘了你們是學生，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凱文，”傑瑞不知何時追了過來，拉住金凱的手臂道，“我這次來只是想見見你，別逃避我好嗎？”

“傑瑞，我記得你說過，最討厭拖泥帶水的感情。”金凱回過身去，淡淡說道，“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和你一樣。”

一句話，使得傑瑞的動作瞬時僵硬，隨即慢慢的松開手，緩緩垂了下去。

沒有過多的留戀，金凱將肩上的吉他重新背了背，邁開步伐，轉身離開。

只留下一個寬闊的，卻又顯得單薄的背影，一如張墨印象中的那樣。

時間停頓了幾秒，張墨突然觸電般跳了起來，緊接著像一陣風似的追了出去。

他不想回家

踏出酒吧門口，一股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張墨沒來得及穿外套，頓時感覺踏進了冰窖一般。

但他此時顧不上這些，剛在路口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便急忙跑了過去。

“等、等等……別走那麽快……”在夜裏可以清晰的聽到張墨奔跑的聲音，但金凱完全無動於衷的繼續走著，張墨好不容易趕上的一段距離，又被金凱很輕易的拉遠了。

“老師，你就這樣丟下你的學生不管嗎？”

這句話起了效果，張墨驚喜的看到金凱停下了腳步，連忙加緊幾步跑到金凱背後。

“別跟著我，”金凱的停留似乎只是想讓張墨聽清他的話，“在學校裏我是老師，在黑夜裏我只是個男人。離我遠點，我不想害你。”

“我不在乎。”張墨繞到金凱面前，因為寒冷而有些發抖的嗓音說道，“老師，即使你是老師，我也無法停止喜歡你，即使你是男人，即使你有喜歡的男人，我也依然喜歡你，我……阿嚏！”

話沒說完，張墨就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金凱皺了皺眉，看著眼前這個臉色微紅的少年，穿著單薄的毛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由做出了一件自以為很蠢，所以從沒有做過的事。

——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到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一股暖暖的氣息頓時將張墨團團包圍，令人心安的男人味道，像是七月陽光下的海風。

“老師，我想知道……”也許是這熱度給了張墨勇氣，雖然害羞但還是說出了口，“如果他的吻不能再給你感覺，那麽……我的呢？”

說完，不等金凱回答，張墨便踮起腳尖吻了上去，柔軟而冰涼的唇，觸到的卻是一片火熱。

完全不懂任何吻技的少年，只是獻上了一個單純的吻而已，僅僅是唇瓣相貼，便青澀到再沒有下一步動作。

但這——卻足以勾起金凱體內，沈睡了多年的，最深處的悸動。

張墨被壓到了街邊噴滿塗鴉的磚墻上，擔心自己腦袋會遭殃的同時一只大手已經墊了過來，下一秒濕滑溫熱的舌尖探入口腔，掃過齒間牙床味蕾，最後勾住自己的舌頭緩緩打轉，醞釀出足夠的津液後又輕輕一吸。

——張墨的身子已經徹底軟了，他沒有想到一個吻能把自己弄成這樣，要完全依靠勾住對方的脖子才能站立，否則無疑就是爛泥一坨。

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又像是一瞬間那麽短。

金凱放過了對張墨唇齒間的攻占，看著他微醺般依附在自己懷裏，眼角泛著波瀾水光，唇瓣被蹂躪的有些紅腫，和泛起紅暈的臉色相互輝映。

活脫脫一副邀君品嘗的樣子，金凱只感覺一股熱流瞬間沖向小腹。

但是，不可以。

最起碼，今晚，不可以。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確定張墨能自行站立後，金凱將他的雙手從脖子上拿下去，平淡的問道，不覆剛剛的激烈。

張墨搖搖頭，無言的拒絕。

他不想回家，最起碼，現在不想。

你在玩火

“那你隨便。”金凱拿起剛剛脫外套時放在路邊的吉他，動作熟練的背到肩上，轉身離開。

張墨默默註視著金凱寬闊的脊背，路燈將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影，拉扯的越發修長。

悄悄將風衣的袖子套上，悄悄地跟在金凱後面，寒風一陣陣的吹來，使得外套裏殘留的餘溫越發珍貴。

而金凱此時上身只穿了一件毛衣背心，裏面是單薄的長袖襯衣，淩晨的氣溫早已突破冰點，男人卻似乎無動於衷，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著，完全沒發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很快，兩人來到了某座高層樓房，金凱步入電梯的時候，張墨連忙幾個快步沖了進去。

金凱略顯詫異的看了張墨一眼，隨即不動聲色的按下了12層的按鈕。

這個時段電梯裏沒有其他人，安靜到可以聽到兩人的呼吸，以及電梯的運作聲。

“你一直跟著我？”終於，金凱打破了沈默。

張墨被嚇到般一個激靈，隨即輕聲答道：“我、我不知道該去哪……”

“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我不在乎。”

“我在乎。”金凱驀然撐過手臂，將張墨箍在電梯與他之間，“我是老師，你是學生，懂嗎？”

“可，可是我覺得，”張墨擡頭看著金凱，眼神無辜而又誘惑，“老師你也有那麽一丁點……喜歡我……”

“所以你覺得我會上你？”金凱挑挑眉，直接的問道。

張墨聞言，臉色迅速泛紅起來，還不等他回答，電梯已經到達樓層，門向兩邊打了開來。

緊接著，張墨被一股大力拉著拖出了電梯，走道兩旁的門牌在眼角不斷變換，最後終於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張墨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推了進去，回過頭來時，剛好看到金凱在身後關上了門。

“那、那個，老師……”張墨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他看到金凱望著他的眼神，瞳孔中間是極黑的一點，像即將開始捕獵的豹子一般，讓人感到周身布滿危險的氣息。

金凱緩緩靠近過來，貼近到只剩一厘米的距離，低沈的嗓音輕聲喚道：“張墨，你在玩火。”

“知不知道我興奮起來是什麽樣的？”

“做好準備了嗎？”

“能受得了麽？”

“嗯？”

金凱一句句的追問著，張墨隨之不由自主的倒退。

“啊！”終於退到盡頭撞到了沙發腿上，張墨尖叫一聲跌了進去。

兩人在沈默中對視了幾秒，金凱卻突然低低笑出了聲，側身坐到了另一張沙發上，拿過茶幾上的香煙點燃一支，隨即轉頭玩味的欣賞著張墨狼狽的表情。

“以前和gay交往過麽？”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金凱淡淡問道。

張墨撐起身子來調整了下坐姿，才像個乖學生般搖搖頭道：“沒有。”

“和異性呢？”

張墨繼續搖頭，“也沒有。”

“不想還是不敢？”

“沒有喜歡的。”張墨說完又補充道，“除了，除了老師……”

“哦，原來學校裏的老師你都喜歡。”

“不、不是的！”張墨連忙解釋道，“只有你一個，只喜歡你一個老師。”

“經常去酒吧？”金凱繼續看似漫不經心的發問。

“只去過夜吧，而且，”張墨擡頭看向對方，神情有著少年特有的認真，“是為了你。”

金凱莫名被少年的眼神觸動了下，逃避般轉開了視線，“聽我唱歌多久了？”

“從去年夏天開始，有一年多了。”張墨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第一次還是石朗帶我去的，原本我以為酒吧只是喝酒的地方，沒想到有這麽棒的歌手……”

“他還帶你去過哪？”金凱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啊？幾乎所有好玩的地方都帶我去過，我們從初中開始就是同班。不過他很沒義氣的，在夜吧看到中意的人選就跑了，總是把我一個人丟在那。”最後這句，張墨竟是不自覺的說出了幾分醋味。

“所以你在寂寞之餘，就註意到我了？”金凱的神色又恢覆往常，只是語氣變冷了幾分。

偏偏張墨沒有註意到這點，還火上澆油的點頭道：“是啊，那天剛進去沒多久嘛，就見不到他人了，然後剛好你上臺表演……”

“我困了。”打斷張墨的話，金凱驀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了眼已經指向淩晨3點的時鐘，又轉頭對張墨丟下一句，“你睡這裏。”說完，便徑自走進了內間。

留下一頭霧水的張墨坐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說錯什麽了？

小菊花受驚了

次日清晨，集青學院。

石朗一把逮住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上學的張墨，貼近耳朵問道：“你小子昨晚沒回家對吧？老實交代去哪了？”

“別提了，周媽好一通找我，差點驚動老爺子。”張墨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我都不知道我怎麽睡著的，早上起來才發現金凱早走了，害我差點遲到……”

“什麽？！你昨晚？和金凱？睡的？！”石朗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隨即轉到張墨身後開始檢查臀部，還煞有其事的拍打了兩下，“小菊花受驚了，沒受傷吧？還能走路嗎？”

“去你的！”張墨回身推了石朗一把，“我睡的沙發，他睡的床，大冷天的連條被子都沒給我，凍的我披著他的風衣睡了半宿。”

“嘖，真的假的？”石朗略帶疑惑的看了張墨一眼，確定他的神情不像撒謊後又打趣道：“要換我肯定不能這麽對你，再怎麽說也是兄弟幾年，最起碼我還能給你提供張賓館雙人床待遇，而且絕對不要你負責……”

張墨越聽越覺得冷，趕緊打斷道：“停！你昨晚沒回寢室麽，你家那塊冰不打算要了？”

“靠，你不提我還忘了。”石朗聞言頓時像貓被踩到尾巴般，“你知道沈冰昨天怎麽對我的？他把寢室門從裏面反鎖了！鑰匙打不開，敲門敲重了又怕其他同學聽見，害我像個傻子似的在門口坐到天亮，差點沒凍死我。”

“你？在寢室門口？坐了一夜？”張墨不敢置信的問道，隨即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他們兩個還真是難兄難弟。

“你還笑？”石朗顯然對這個兄弟的幸災樂禍極為不滿，“你走了以後我就翻墻回來了，天知道我拒絕了多少美女的邀請？沒想到大半夜的他給我整這一套。他娘的，這是老子的寢室，居然把我關在外面。”

“你不會再翻墻去別的地方？”張墨一邊笑一邊道，“再說那個寢室也沒見你住過幾次，至於在門口坐一夜嗎？”

“有他在那裏，我還能去哪？”

“你說什麽？”

“我說有他在……”石朗話一出口，才察覺剛剛發問的人聲音不太對。

回頭一看，赫然是沈冰背著單肩包站在那裏，不近不遠的看著他。

“那個，我先走了。”張墨很識時務的拔腿溜了。

“你應該都聽見了。”兩人對視了片刻後，石朗率先打破了沈默。

“首先，你昨天沒說要回來；其次，你敲門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我沒有半夜給你開門的義務；最後，我有晚上睡覺鎖門的習慣，如果你不能接受，那麻煩你11點以後不要選擇回寢室。”沈冰幹脆利落的說完這番話，便不再多做停留，直直的錯過石朗的側肩走了過去。

“等等，”石朗回身叫住了沈冰，“你的意思是，我以後必須11點前回來，否則你就鎖門？”

沈冰的背影停頓了片刻，便繼續往前開始移動，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餵，沈冰，”石朗連忙追過去和他保持同行，“你沒權利這麽做吧？寢室是……”

“寢室是你的，我知道。”沈冰側頭掃了石朗一眼，又轉過臉去淡淡說道：“我可以搬出去。”

“靠，我不是那個意思。”石朗煩躁的甩了甩頭，欲言又止的看向沈冰的側臉，卻被他淡漠的神情完全壓制住了火氣。

“好，就這麽辦。”十幾秒後，石朗終於率先妥協道，“如果誰11點前回不來，另一方就有權利把門反鎖，這樣可以吧？”

“再加一條，”沈冰據理力爭，“不可以帶其他人回來。”

石朗聽到這一句，卻是玩味的勾起了唇角，“怎麽，你吃醋？”

“我沒興趣當旁觀者。”沈冰白了他一眼，“還有，以後別像個死屍一樣倚在門邊，開門的時候看到你突然倒進來……”

遲遲沒聽到沈冰的下一句，石朗沈不住氣的追問道：“嗯？看到我突然倒進去，有什麽感覺？”

道路到了分岔口，沈冰沒再回答，邁開步子往初中部的方向走去。

石朗隨之停了下來，深深凝望著沈冰的背影，半晌，才像剛回過神般轉身離開。

竟不知，世上會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牽扯著你所有的感官，思想。

迷戀，該如何割舍？

要不要順路買點KY

聖誕前夕，平安夜。

天公作美，夜幕尚未降臨，天空中便飄灑起綿綿細雪。

人群熙攘的大街上，一對身高相距甚大的少年，正手拉著手並肩行走著。

“哥，這麽多我們拿的了嗎？”小綠低頭看著手裏長長的清單，深感擔憂的問道。

“當心。”王喬飛猛然把小綠拽進懷裏，成功讓他躲過了路邊的某個大招牌。

“幹嘛突然抱我……好多人……”小綠微微臉紅的責怪起來，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小笨蛋，好好看路。”王喬飛拿過小綠手裏的清單，順手刮了下小巧的鼻尖，“老師說回去的時候打個車，應該沒問題。”

“嗯，那就好。”小綠有些害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傻傻笑起來。

看到小綠可愛的樣子，王喬飛幹脆攬過他的肩膀，利用身高優勢將他牢牢箍在懷裏。

“哥……這樣走路姿勢很奇怪啦……嗯……別捏……”

兩人一路嬉鬧著走進了某家商場，頓時各種節日促銷的喇叭聲撲面而來，王喬飛順手拉過一輛購物車，小綠隨之一扶一跳，下一秒整個人已經坐進了車裏。

“哥，人好多，我不想走路。”小綠回過頭來，沖王喬飛調皮的吐了下舌頭。

“小東西，你哪次不是讓我推你的？”王喬飛寵溺的揉了揉小綠的頭發，“不過等會就要出來，這次買的東西多，會壓壞你。”

“知道啦，單子給我嘛。”小綠伸手又把清單給要了回來，“嗯……先買小件的好了，我還想多坐會……”

“要不要順路買點KY，杜先生應該沒必要……”王喬飛一邊推著小綠，一邊暗自盤算著。

“哥，KY是什麽？杜先生是誰啊？”不料小綠耳力很好，一字不漏的聽了個仔細。

王喬飛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沒什麽。算了，下次吧。”

“什麽嘛，哥，告訴我嘛……”

“小綠，要不要吃薯片？這個牌子的還不錯。”王喬飛拿過貨架上的幾袋薯片，扔進小綠懷裏。

“哥，這個口味的不好吃啦。”

“那就這種，好像沒買過，嘗嘗鮮。”

“這個不是薯片啦，還有KY到底是什麽嘛？哎呀不要扔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打岔，一個追問，采買了一堆清單上列出的以及沒有列出的東西，分了十幾次才把所有東西塞進了出租車的後座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堆積成山的商品，心想就這樣拉走也賺到了，但這個念頭只是一晃而過，王喬飛便長腿一邁坐進了副駕駛室，原本以為門外的那個少年要搭乘另一輛車，沒想到他竟然也跟著跨了進來，極其親密的坐到了王喬飛的腿上。

“好了，叔叔，開車吧。”小綠沖著司機可愛一笑，司機目瞪口呆的表情才恢覆正常，轉過頭去開動了車子。

這個時代真的變了啊，變了，不再是男女之間摟摟抱抱坐大腿，而是少年和少年……

不行，家裏那個小兔崽子，一定要讓他媽看好！

這樣美好的一個人

集青學院的公園裏，此時正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數十號人在忙忙碌碌的跑前跑後，做著派對前的準備工作。

公園草地的正中央位置，聳立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各種彩燈彩旗，順著線路均勻散布到每個角落，形成一個傘狀的大網。

而公園的另一邊則搭建起一個小型舞臺，背景是本次“聖誕之夜”的宣傳畫板，臺下兩側放著兩張長桌，上面準備著舞會時需要的飲品和甜點。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足夠寬裕的空地，用來容納等下前來觀演的師生們。

“那誰，把這個拉到那邊去，趕快趕快！”作為學生會幹部的方璐，像模像樣的指派著別人。她自身本就長相出眾，再加上學院裏向來“狼多肉少”，所以即使是被來回使喚，也有很多男生趨之若鶩。

卻偏偏有那麽一位不為所動，專心的在燃放點整理著煙花的擺放順序，方璐喊了他好幾次都置若罔聞。

“飛飛，我來幫你好不好？”方璐拿他沒辦法，只好自己主動湊了過去。

“不用。”王喬飛想都沒想便冷冷拒絕，仿佛方璐不存在似的看都不看她一眼。

“那你休息會吧，忙了半天了，我去拿點飲料給你喝——要不啤酒？你喜歡喝什麽？”

“飛飛，你聽到我說話了嗎？”半晌得不到回應，方璐又跺腳問了一句。

“方璐，”王喬飛拍拍手上煙花殘留的火藥，終於回過頭來看向方璐道，“有意思嗎？”

“怎麽了？”方璐理解不能的眨眨大眼睛。

“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王喬飛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該說的都說過了，方璐明明知道他的性向，明明知道他有愛的人，卻還是一直糾纏不休。

就在同時，小綠抱著幾個大箱子走到另一個燃放點，箱子堆積的高度讓他不敢輕舉妄動，耳邊剛好傳來王喬飛和人說話的聲音，連忙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哥，過來幫幫我！”

王喬飛聞聲轉過頭去，看到小綠的模樣趕緊幾步跑過去接住箱子，穩穩地放到了草地上。

“呼，好重。”小綠喘息了幾口，不忘對眼前人綻放一個大大的笑顏。

“笨蛋，幹嘛一次搬這麽多。”王喬飛雖是責備，語氣裏卻是遮不住的寵溺，伸手摘去小綠頭上蹭到的樹葉。

“沒關系，我可以的。”小綠胡亂撥了下自己軟軟的頭發，“我還得回去一趟，沒搬完呢。”

“等等，”王喬飛扯住小綠，俯下身去側過臉道，“親我一口。”

“啊？在這裏？”小綠看了下四周，臉紅小聲道，“會被同學看見的……”

“怕什麽？快點，不親不許走。”

“那，就，就一口……”小綠湊過嘴唇去，蜻蜓點水般在臉上親了一下。

“這可不夠。”王喬飛像是被勾起胃口的餓狼一樣，攬過小綠的腦袋一路吻下去，最後停留在白嫩的脖頸間狠狠吸了一口。

“啊！哥，別咬！”小綠隨之輕顫著叫了一聲，不過為時已晚，一個新鮮的吻痕已經印在雪白的脖子上，像是剛剛摘下的草莓。

“愛的印記。”王喬飛壞笑著揉了揉小綠的頭發，“好了，去吧。”

而兩人這一番親密的舉動，都被王喬飛遺忘在身後的方璐看了個仔細。

方璐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恨恨的看著那道離去的纖瘦背影，悄悄地跟了上去。

“初二一班的劉子綠，對嗎？”方璐一路尾隨小綠走到某處拐角，才閃身而出，笑笑的問道。

小綠還記得眼前這個女生，上次來班裏找過王喬飛，而且一口一個親愛的叫著，不由眼底裏多了幾分戒備，但還是點點頭應道：“對。”

啪。隨之響起的，是一記清脆的耳光聲，小綠的左臉頓時多了五道鮮紅的指印，緊接著聽到方璐一句尖銳的漫罵：“不要臉！”

啪啪。又是兩道清脆的耳光，但這次挨打的對象換成了方璐，力道之大讓她差點站不穩摔到地上。

“雙倍奉還。方璐，你膽子不小。”擔心小綠搬東西吃力而跟來的王喬飛，像看個垃圾般甩了方璐一眼，便回頭打量起小綠的側臉，輕輕碰了下他微微腫起的嘴角，語氣完全不同的關懷道：“沒事吧？疼嗎？”

小綠倒抽了口冷氣，咬著牙搖了搖頭，輕輕拉了下王喬飛的手，示意他不要沖動。

“王喬飛，你打我？！”身後的方璐捂著臉，不甘而又委屈的吼道。

“要不要先回家？”王喬飛仿佛沒聽到後面的聲音，繼續查看著小綠的傷勢說道：“該死，臉也有點腫了，下手怎麽這麽狠。”

“沒關系，哥，不是很疼。”小綠勉強扯起一個安心的笑容，卻又因此牽動了傷口，微微皺起眉來。

“這還算是輕的！惹急了我就……”方璐一時氣極，話說也口不擇言起來，“我就找人輪了他！”

這句話終於觸動了王喬飛的底線，只見他轉過身去，帶著低氣壓緩緩逼近方璐道，“你敢動他，我就敢殺了你。”

“你！你……”方璐瞪大眼睛，淚珠慢慢凝聚，繼而從裏面滾落出來，“你就那麽喜歡他嗎？分一點點給我，好不好？”

王喬飛看到方璐的情緒轉換的如此之快，感嘆她心機深重的同時語氣也越發冰冷，“我不想廢話，你死心吧。”

“我不會死心的！”方璐的聲線驟然提高了八度，“我永遠都不會死心的！”說完便轉身跑開了，只留下經過公園樹叢的沙沙聲。

“哥，這樣做好嗎？她會不會像別人那樣，找機會再對付你？”想起以前招惹自己的人，最後都把賬算到了王喬飛頭上，小綠不由擔心的問道。

“小東西，你現在應該擔心自己。”王喬飛拿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輕輕擦拭著小綠的嘴角，“盡量別單獨一個人，多和同學在一起，放學後馬上來校門口找我，聽到了嗎？”

小綠乖巧的點點頭，少年的天真懵懂，在他身上充分彰顯出來，像初春抽綠的新芽，透著一股自然清新的氣息。

這樣美好的一個人，這樣如此依賴著自己的人，值得，用生命去守護。

它就會越來越硬

晚八點，集青學院，一年一度的“聖誕之夜”如期舉行。

公園中央，巨大的聖誕樹被彩燈纏繞，呈現出一片火樹銀花的景色。

舞臺上，老師充當主持人說完開場詞以後，便是一群學生自發編排的歌舞節目，現場的音響效果堪稱專業，再加上學生們的青春朝氣，一度引起臺下的陣陣喝彩。

下午的小插曲很快被熱烈的氣氛沖散，人群中，王喬飛霸道的把小綠箍在懷裏，下巴貼在他耳邊，雙手環在他胸前，像對情人一樣依偎著。

——也可以說，他們本來就是一對情人。

“哥，看他們在臺上多風光啊，為什麽你不讓我報名……”小綠嘟嘟嘴，有些不滿的抱怨著。

“讓你也表演給全校師生看？然後給我增添無數情敵？”王喬飛挑了挑眉，“我吃飽了撐的。”

“你現在情敵也很多啊。”小綠一本正經的盤算起來，二班的誰誰誰，四班的誰誰，男生占大多數，女生雖然稀缺但也有好幾個……

王喬飛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想要不要把每天收到幾十封情書的事也匯報一下。

又一個節目完畢後，燃放點同時有幾朵煙花打上天際，綻放出艷麗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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