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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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最重要的，奪取蜀山。
天明曾經被星魂帶到蜀山，生死不明，少羽當初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後來天明被救回，他真的會不顧一切的毀了那個地方。
現如今李斯那老狐貍已安逸的太久，是時候給他點驚喜了。
少羽給鹹陽的心腹愛將傳去飛書，回信很快回來，說是那邊已安置的差不多，並且依照他的命令帶了幾萬大軍與他會和。
幾天後，他們終於在通往南鄭的路上碰面。
當面對自己的手下時，少羽又恢覆了一貫的冷靜和霸氣。他一路出謀劃策，調兵遣將，勢要在一個月之內攻垮蜀山。
這次，有天明陪在他身邊，還有從小在蜀山長大的石蘭也會助他一臂之力。
少羽從各處調來大批人馬，率部隊進攻南鄭。
此次楚國大舉出兵，實乃有備而來。
蜀山面積寬廣，山體雄偉險峻，層巒疊嶂，山勢綿延不斷，而南鄭恰好是入蜀的咽喉之地！所以南鄭這塊軍事重地，項少羽志在必得！
而對於李斯來說，假如南鄭再失，蜀山一地，可就盡落楚軍之手，他日楚軍再入蜀地便再無屏障了！這是一場攸關雙方生死的戰爭，只要項王再打贏這場，李斯必將無處可逃，因此他將這幾年招來的以及收服的十幾萬大軍全部派出去，部落兵與秦國士兵聯合起來，全力夾擊楚軍，拼死擋住關口。
雙方經過幾天的激烈鏖戰，蜀山部落兵不敵楚軍的驍勇，楚軍連戰連勝，敵方損失慘重。
李斯終於兵敗，來勢洶洶的楚軍最終徹底占領了這處重要地方。
敵方死傷近十萬人，其中大部分是當年從秦國跟隨著李斯逃叛的兵將，還有一部□著異族服裝，很明顯便是蜀山人。
石蘭從血流成河的戰場退下，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深色的血跡，她雙眼圓睜，茫然的看著練獄一般的場地，慢慢的，眼裏噙滿了淚水。
“石蘭。”
聽到熟悉的聲音，石蘭呆滯了半晌才轉頭去看，少羽手持霸王槍，沾血的臉上有些疲憊卻很溫和。
天空陰沈沈的，只有他的眼睛依舊清明，他在喚她，聲音很輕。
“真不敢相信，我的族人竟為那個人賣命。”
在這片深山中，一共有上百多個部落。而她的父親便是石蘭族的最高首領。當年，她的父親被蒙恬及陰陽家的人殺害後，民族日漸衰敗。到現在一部份人卻被李斯掌控，沒有自由，沒有尊嚴，遭受秦國餘孽及叛離全族的其他部落的欺壓，她必須將他們解救出來，盡管在此之前有人要作出犧牲。
南鄭被占後，李斯自知大勢已去，被逼到無路可退時，他居然想了想出一個極其陰險的計謀——在兩個唯一的出口布下盅陣，堵所有出路，所有人都妄想進來，當然也沒有人能夠出得去。
他出動蜀山所有懂盅術的人為自己圈起一塊無人敢侵範的領土，坐享其成。
蜀山一帶，自古就籠罩一層神秘面紗。存在著各式奇風異俗，其中養蠱這種神秘巫術一直為人稱奇，談蠱色變。而身為中原人的他們對此卻是一知半解。
原以為萬事俱備，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戰比以前的任何一場都要難打，他們接下來在沿途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沈重打擊！
這將成為少羽一輩子無法釋懷的事。
時值初夏，天氣陰晴不定，總是一陣大雨，一陣大曬，山林間又潮又悶。
近十萬大軍勢如破竹，急奔於幾近荒涼的大道上，馬蹄聲，軍甲的碰撞聲整齊一致。
少羽目光沈靜，直直望向前方，嘴角止不住上揚——只要天黑前翻過這條大道他們便能直入蜀山核心！
遠遠的，甚至能夠看到掩藏在重重林木間露出的一角飛檐。
越來越近，原本寬闊的大道漸漸收小，兩旁的樹木擋住落日餘輝。前面深山中經過春季的雨水澆灌，草木蔥蘢幽密,瘋長的藤蔓遮掩了崎嶇的山道,還時有蟲蛇出沒。
隊伍還在前進，這時，空中陡然傳來一種極細的蟲鳴聲。山野間隱隱繞動的空氣都開始為之顫栗。
這聲音雖然極細，其中除了飽含的攻擊和刺耳，尾音的顫抖中還明顯的挾帶著說不出的詭魅。能傳出這種聲音絕不是普通人，而是族中精通巫盅神祭之人所擊!隊伍中間，最先聽到異響的石蘭臉色一沈，與少羽天明兩人對視一眼。天明表情有些疑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少羽凝神細聽一會，面色沈重的對她搖了搖頭。
放眼望去，蒼穹如蓋，籠罩四野，眼前卻是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陰雲籠上心頭，壓地人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前方派出去探路的一支幾百人隊伍正浩浩蕩蕩朝這邊奔來。
少羽心知不好，立即策馬迎上前。
天明和石蘭當然即刻揚鞭跟上。
遠遠的，就見前面的駿馬失控一般的飛奔而來，還陸續有人從馬背上摔落，被後面的人毫不留情的踩踏過去！
“項王……項王……不好了……”奔在最前面的那人一手緊抓著韁繩，一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極其痛苦的聲音。
隊伍前方頓時一陣兵慌馬亂。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紛紛上前查看，隨後慘叫聲此起彼伏。
少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上前，然後還是晚了一步，就在雙方距離越來越近時，那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直直從馬上摔落下來。
少羽臉色驟變，迅速翻身下馬。
他跑到那人身前，正要彎腰去扶，然而身後驟然傳來石蘭驚懼的喊聲：“不要碰！”少羽的手已來不及收回了。
天明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量，用力從身後抱住他，硬生生將他扯回來，就只差那麽一點點！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石蘭恐懼的臉色發白，半點不容遲疑，喘著氣說：“傳令下去，所有人保持冷靜，不要跟任何人有任何身體接觸！”少羽楞了那麽一下，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即大聲下令，不曾想還是晚了一步，有不少士兵都跟他們一樣去關心前方回來的身體異常的先鋒官，此時全部中招了。
石蘭環顧四周，嘴唇發著抖，從未有過的慌亂與震驚：“是山盅，竟然是山盅！”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盅術，只要將各種毒盅長期供奉後成為毒藥，施術於在山脈間，路過者踏著即入身，藥粉會粘身上，使人腹部脹痛難捱，最後七竅流血而死！更可怕的是，任何人的肌膚一旦有過和中盅者接觸，立即中毒，不久便毒發身亡！
剛才匆忙趕回的有數百人，再加上不明情況上前查看的，他們全無防備，慌亂中人擠人，挨挨蹭蹭，所有接觸到的全部難以幸免。
才不過盞茶時間，已有數不清的人不斷倒下，發出痛苦不堪的慘叫。這是一場從未見過的可怕殺戮，沒有兵器撕裂肉體的血腥，也沒有搖舉軍旗的震天吶咕，它的死亡卻是撕心裂肺，慘絕人瞏的，在極度的痛苦中結束生命。
少羽還在大聲下令，安撫了好一會兒，大軍中猛然暴發的騷亂才平覆下來。
然而還是太遲了。
斑斑血跡瞬間染紅了這片狼藉的山脈。
不知從哪飄來的烏雲，黑沈沈的壓下來，還未到傍晚時分，天卻已漸漸黑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種侵入骨髓的冰冷如毒蛇般順著脊背爬上來，冷得讓人渾身發抖。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在地上劇烈翻滾，痛苦掙紮，最後七竅流血，直到沒了聲息。
“石蘭？”少羽臉色冰冷的可怕，一雙湛藍的眼直直盯著她，眸中一點腥紅。
石蘭蒼白著臉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除非施盅之人自己收回，否則無人可解。少羽，前方的路不能再走了，我們只能先停下來再想辦法。”
少羽緊咬牙根，星眼圓睜，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指節發白，不住顫抖。
李斯這歹毒小人！竟用盅術傾刻間折損他幾千愛將，這個仇若不報便枉為人。
天明站在他身後，離得近，能夠看清少羽極力掩飾的悲痛。他悄悄伸手握住他，像以前少羽常做的那樣，用只有兩人才知道的親密動作給予安慰。
少羽這才恢覆冷靜，半瞇起狹長雙眼遙望遠方。
對面那片茫茫的夜色之中，伴著漫山遍野蟲蛇呢噥之聲，殺機四伏。
不管是誰，只要一踏上山，便遭蜀山盅術高手埋伏突襲。
當夜，楚軍往後退出數裏，在廣闊空地上休息整頓。
主帳中，少羽睜著血紅的雙眼坐在爐火前擦拭他的霸王槍。跟隨他達十年之久的長槍，由精鋼黃金混鑄而成，端的是金光閃閃，霸氣十足。槍長一丈三尺七寸，重九九八十一斤，槍鋒銳利，點到必死，槍身巨重，掃到必亡光。槍頭雕刻的金龍昂首弓背，雙眼微凸，氣勢驚人，似能竄出來吞人。
天明睡在他的帳中，半夢半醒間見到少羽近在眼前的身影，忍不住問：“少羽，你在想什麽？”
少羽掩去眸中懾人的精芒，扭過頭來緩和了語氣道：“我在想是不是該把你送回去。”
天明一聽便急了，睡意全無，坐起身道：“少羽！你小看我？！”少羽放下長槍，笑著捏捏他氣鼓鼓的漂亮臉蛋：“劍聖唯一傳人天明大俠，我怎麽敢小看你？只是這次，我心裏有實在有些擔心，我就怕你……”
“少來！”天明臉色一紅，拍掉他越來越不老實的手：“有危險就先逃命？我做不到！”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少羽靜默了一會，突然用力摟過他，不由分說便吻上他倔強的唇。
深夜，當那枝燃著火的沖天箭，伴著尖鳴，直直的插入他們面前的草地時，天明才明白，敵襲了！敵方竟趁著寅時最易困乏之際，一箭便直沖著將軍帳而來！
主帳簾布被掀開，兩道頎長俊逸的身影相繼沖出營帳。
與此同時，近衛營中的精銳全部手持利矛，銅甲護身，嘩啦啦沖了出來。
帳外戰鼓齊鳴，有人扯著嗓子喊：“敵襲！保護項王！”
所有士兵紛紛抓起武器，隨時準備沖陣殺敵。
遠方喊殺聲震耳欲聾，似是八方洶湧而來！
敵人的攻擊是難以預料的，就在敵方損傷慘重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能派出上好幾千人夜襲！
燃燒著的弓箭鋪天蓋地的直射下來，少羽揮舞長槍，一槍辟了沖進來的蠻族，往前一立：“護營！”
近衛營十人得令一字排開，揮刀空砍，硬生生的擋住那一排排沖天火箭。擅長以遠距離的包抄迂回、分進合擊為主要戰術的蠻族騎兵嘶吼著，似是帶了刻骨的仇恨，在一陣密集的弓箭射擊後蜂擁而來。
而領頭的，赫然是一個曼妙的絕美女子！
“殺呀！”她高舉著鋒利彎刀，圓睜杏眼，滿臉殺氣。
即使褪去蜀山盛裝，換上收腰束腕的黑色勁裝，天明還是一眼看出那個人就是當初害他落入劉邦手中的狠辣女子，若瑤！
只見若瑤轉瞬逼近眼前，狠狠瞪著她，犀利盛怒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我殺了你！” 天明有一瞬間的恍惚，周圍如雷的喊聲卻在這時漸漸變成淒厲詭異的鬼哭聲。
他身體晃了晃，努力想保持清明，然而眼前卻一陣陣天旋地轉，人影憧憧，似鬼似魅，心中已知中了這女人的幻術，大感不妙。
耳邊掠過一絲極冷的勁風，天明本能急閃一避，堪堪躲過。
他憑著感覺揚劍一刺，去勢極快，卻留有後招，鋒回劍轉，斜挑而上，竟然擊中對方武器。
若瑤武器脫手，在空中旋了一圈而入直直□地裏。她輕喝一聲，身輕如燕，驟然暴起，撲了過來。
天明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只能勉強看清晃動的人影，可是等他出手卻是落了個空。
蜀山的幻術果然厲害，天明不敢大意，遂閉上雙眼，憑聽覺反擊。
若瑤像是跟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招一式直欲取他性命，根本是用盡一切辦法殺向他。
天明冒著冷汗，纏鬥間挨了幾招，卻也狠狠擊中對方，依舊游刃有餘。
若瑤幾次未能取得對方性命，恨得咬牙切齒，在被天明打翻在地時，狠吐一口鮮血，突然雙手撐地，猛得一跳，旋起一腳，以極其高超的角度踢中對方胸膛。
天明狼狽退了幾步。
她出手又快又狠，相比之下，天明就緩了幾分，因為眼前黑影重重，他看不太清。
“我一定要殺了你！”
天明還沒喘上一口氣，那女人已出腿向他掃來，疾風四起，想是用足了力氣。 不得不松手連退幾步退開，若瑤又立刻撲了上來，這一下沒能躲開，竟生生挨了拳，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痛起來。慌亂中似乎聽到少羽的呼喊聲，但他已顧不得了，立即腳尖掠地，手腕急抖，墨眉灌註強勁的內力，辟去一劍。
前方傳來痛苦的悶哼聲，若瑤被劍氣迎面擊中，嘴角鮮血直流，但她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痛似的，還是咬著一口銀牙一躍而起，以常人無法看清的速度自上而下連踢數腳。
她外表柔弱，力量卻如萬鈞雷廷。
天明險險避過，腳下急錯，回身一腳踹中她。
若瑤重重摔飛出去，然而也只是悶哼一聲，快速抹去嘴角血絲，再次不管不顧的沖上來。
她明明已經身受重傷，仔細看還能看出腳步不穩，只是全憑一口氣在強撐。但是她那麽堅決，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義無反顧的朝他撲過來，那雙黑色的眼眸盛滿了深不見底的仇恨，那麽赤luoluo的，無法掩飾的，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天明收了收五指，眉心一點糾結。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如此恨他，恨得寧願賠上性命也要殺了他，甚至不惜同歸一盡的決絕。
印象中，他不記得有做過什麽令她恨之入骨的事。
究竟是怎麽了？
若瑤那一摔正好摔在之前沒入土裏的彎刀旁邊，她雙眼一亮，激動地面目猙獰，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來就往天明身上刺。
天明被她如巖漿般足以摧毀的一切的恨意震住了，竟一時忘記作出反應。
“天明！”隨著少羽驚慌失措的一聲大吼，快逼近眼前的若瑤驟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停在原地，身體搖搖晃晃。霸王槍的尖端她後背直刺過來，寒芒閃爍。
原來，少羽剛才也中了幻術，他隱約知道那人是沖著天明去的，卻無奈幫不上什麽忙。
直到若瑤負傷累累，所施的幻術才漸漸變得薄弱，而少羽清醒過來最先看到的就是這女人發瘋一樣企圖傷害天明，當然想也未想就出手刺向她。
少羽收回長槍，若瑤也隨即軟軟倒在地上。她已氣若游絲，奄奄一息，然而那雙充滿怨毒的雙眼仍瞪得大大的，含冤的厲鬼一般盯著天明。
天明吞了口口水，他聽到對方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但是聲音太小了，無法聽清。
“你說什麽？”天明朝她走過去，少羽下意識拉住他，天明有些失魂落魄，但還是朝少羽露出安撫意味的微笑。盡管這個笑容很勉強，但少羽還是松開手，沒有再阻止他。
他朝若瑤靠過去。
若瑤狼狽地喘息著，倒在血泊中斷斷續續說道：“我，我死也不會放過你，是你害了他……害了他。”永遠也不能忘記當她將天明帶給劉邦，回去之後卻聽說星魂被重傷的消息的震驚和憤怒，她一生之中唯一深愛的人全是被眼前這人給毀了！她恨他！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誰？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天明心底一沈。
“全是，全是因為你！”她咽下滿口鮮血，一字一句，聲音極輕，恨意卻如此明顯，可是漸漸地，那滿腔的怨恨卻化為不可名狀的痛苦和絕望出現在她臉上，讓她淚如雨下，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咬著牙說：“你必需救他！只有你才能救他！他是因為你才會……才會……”
天明聽出不妙，可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若瑤指的是誰，眼看她氣息越來越弱，連話都說不清楚，天明急了，一個勁問道：“你說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害了誰？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若瑤漸漸閉上眼，在最後一刻才用破碎的語調喃喃道：“星魂……蜃樓，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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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曾經被星魂帶到蜀山，生死不明，少羽當初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後來天明被救回，他真的會不顧一切的毀了那個地方。
現如今李斯那老狐貍已安逸的太久，是時候給他點驚喜了。
少羽給鹹陽的心腹愛將傳去飛書，回信很快回來，說是那邊已安置的差不多，並且依照他的命令帶了幾萬大軍與他會和。
幾天後，他們終於在通往南鄭的路上碰面。
當面對自己的手下時，少羽又恢覆了一貫的冷靜和霸氣。他一路出謀劃策，調兵遣將，勢要在一個月之內攻垮蜀山。
這次，有天明陪在他身邊，還有從小在蜀山長大的石蘭也會助他一臂之力。
少羽從各處調來大批人馬，率部隊進攻南鄭。
此次楚國大舉出兵，實乃有備而來。
蜀山面積寬廣，山體雄偉險峻，層巒疊嶂，山勢綿延不斷，而南鄭恰好是入蜀的咽喉之地！所以南鄭這塊軍事重地，項少羽志在必得！
而對於李斯來說，假如南鄭再失，蜀山一地，可就盡落楚軍之手，他日楚軍再入蜀地便再無屏障了！這是一場攸關雙方生死的戰爭，只要項王再打贏這場，李斯必將無處可逃，因此他將這幾年招來的以及收服的十幾萬大軍全部派出去，部落兵與秦國士兵聯合起來，全力夾擊楚軍，拼死擋住關口。
雙方經過幾天的激烈鏖戰，蜀山部落兵不敵楚軍的驍勇，楚軍連戰連勝，敵方損失慘重。
李斯終於兵敗，來勢洶洶的楚軍最終徹底占領了這處重要地方。
敵方死傷近十萬人，其中大部分是當年從秦國跟隨著李斯逃叛的兵將，還有一部□著異族服裝，很明顯便是蜀山人。
石蘭從血流成河的戰場退下，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深色的血跡，她雙眼圓睜，茫然的看著練獄一般的場地，慢慢的，眼裏噙滿了淚水。
“石蘭。”
聽到熟悉的聲音，石蘭呆滯了半晌才轉頭去看，少羽手持霸王槍，沾血的臉上有些疲憊卻很溫和。
天空陰沈沈的，只有他的眼睛依舊清明，他在喚她，聲音很輕。
“真不敢相信，我的族人竟為那個人賣命。”
在這片深山中，一共有上百多個部落。而她的父親便是石蘭族的最高首領。當年，她的父親被蒙恬及陰陽家的人殺害後，民族日漸衰敗。到現在一部份人卻被李斯掌控，沒有自由，沒有尊嚴，遭受秦國餘孽及叛離全族的其他部落的欺壓，她必須將他們解救出來，盡管在此之前有人要作出犧牲。
南鄭被占後，李斯自知大勢已去，被逼到無路可退時，他居然想了想出一個極其陰險的計謀——在兩個唯一的出口布下盅陣，堵所有出路，所有人都妄想進來，當然也沒有人能夠出得去。
他出動蜀山所有懂盅術的人為自己圈起一塊無人敢侵範的領土，坐享其成。
蜀山一帶，自古就籠罩一層神秘面紗。存在著各式奇風異俗，其中養蠱這種神秘巫術一直為人稱奇，談蠱色變。而身為中原人的他們對此卻是一知半解。
原以為萬事俱備，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戰比以前的任何一場都要難打，他們接下來在沿途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沈重打擊！
這將成為少羽一輩子無法釋懷的事。
時值初夏，天氣陰晴不定，總是一陣大雨，一陣大曬，山林間又潮又悶。
近十萬大軍勢如破竹，急奔於幾近荒涼的大道上，馬蹄聲，軍甲的碰撞聲整齊一致。
少羽目光沈靜，直直望向前方，嘴角止不住上揚——只要天黑前翻過這條大道他們便能直入蜀山核心！
遠遠的，甚至能夠看到掩藏在重重林木間露出的一角飛檐。
越來越近，原本寬闊的大道漸漸收小，兩旁的樹木擋住落日餘輝。前面深山中經過春季的雨水澆灌，草木蔥蘢幽密,瘋長的藤蔓遮掩了崎嶇的山道,還時有蟲蛇出沒。
隊伍還在前進，這時，空中陡然傳來一種極細的蟲鳴聲。山野間隱隱繞動的空氣都開始為之顫栗。
這聲音雖然極細，其中除了飽含的攻擊和刺耳，尾音的顫抖中還明顯的挾帶著說不出的詭魅。能傳出這種聲音絕不是普通人，而是族中精通巫盅神祭之人所擊!隊伍中間，最先聽到異響的石蘭臉色一沈，與少羽天明兩人對視一眼。天明表情有些疑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少羽凝神細聽一會，面色沈重的對她搖了搖頭。
放眼望去，蒼穹如蓋，籠罩四野，眼前卻是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陰雲籠上心頭，壓地人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前方派出去探路的一支幾百人隊伍正浩浩蕩蕩朝這邊奔來。
少羽心知不好，立即策馬迎上前。
天明和石蘭當然即刻揚鞭跟上。
遠遠的，就見前面的駿馬失控一般的飛奔而來，還陸續有人從馬背上摔落，被後面的人毫不留情的踩踏過去！
“項王……項王……不好了……”奔在最前面的那人一手緊抓著韁繩，一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極其痛苦的聲音。
隊伍前方頓時一陣兵慌馬亂。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紛紛上前查看，隨後慘叫聲此起彼伏。
少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上前，然後還是晚了一步，就在雙方距離越來越近時，那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直直從馬上摔落下來。
少羽臉色驟變，迅速翻身下馬。
他跑到那人身前，正要彎腰去扶，然而身後驟然傳來石蘭驚懼的喊聲：“不要碰！”少羽的手已來不及收回了。
天明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量，用力從身後抱住他，硬生生將他扯回來，就只差那麽一點點！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石蘭恐懼的臉色發白，半點不容遲疑，喘著氣說：“傳令下去，所有人保持冷靜，不要跟任何人有任何身體接觸！”少羽楞了那麽一下，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即大聲下令，不曾想還是晚了一步，有不少士兵都跟他們一樣去關心前方回來的身體異常的先鋒官，此時全部中招了。
石蘭環顧四周，嘴唇發著抖，從未有過的慌亂與震驚：“是山盅，竟然是山盅！”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盅術，只要將各種毒盅長期供奉後成為毒藥，施術於在山脈間，路過者踏著即入身，藥粉會粘身上，使人腹部脹痛難捱，最後七竅流血而死！更可怕的是，任何人的肌膚一旦有過和中盅者接觸，立即中毒，不久便毒發身亡！
剛才匆忙趕回的有數百人，再加上不明情況上前查看的，他們全無防備，慌亂中人擠人，挨挨蹭蹭，所有接觸到的全部難以幸免。
才不過盞茶時間，已有數不清的人不斷倒下，發出痛苦不堪的慘叫。這是一場從未見過的可怕殺戮，沒有兵器撕裂肉體的血腥，也沒有搖舉軍旗的震天吶咕，它的死亡卻是撕心裂肺，慘絕人瞏的，在極度的痛苦中結束生命。
少羽還在大聲下令，安撫了好一會兒，大軍中猛然暴發的騷亂才平覆下來。
然而還是太遲了。
斑斑血跡瞬間染紅了這片狼藉的山脈。
不知從哪飄來的烏雲，黑沈沈的壓下來，還未到傍晚時分，天卻已漸漸黑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種侵入骨髓的冰冷如毒蛇般順著脊背爬上來，冷得讓人渾身發抖。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在地上劇烈翻滾，痛苦掙紮，最後七竅流血，直到沒了聲息。
“石蘭？”少羽臉色冰冷的可怕，一雙湛藍的眼直直盯著她，眸中一點腥紅。
石蘭蒼白著臉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除非施盅之人自己收回，否則無人可解。少羽，前方的路不能再走了，我們只能先停下來再想辦法。”
少羽緊咬牙根，星眼圓睜，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指節發白，不住顫抖。
李斯這歹毒小人！竟用盅術傾刻間折損他幾千愛將，這個仇若不報便枉為人。
天明站在他身後，離得近，能夠看清少羽極力掩飾的悲痛。他悄悄伸手握住他，像以前少羽常做的那樣，用只有兩人才知道的親密動作給予安慰。
少羽這才恢覆冷靜，半瞇起狹長雙眼遙望遠方。
對面那片茫茫的夜色之中，伴著漫山遍野蟲蛇呢噥之聲，殺機四伏。
不管是誰，只要一踏上山，便遭蜀山盅術高手埋伏突襲。
當夜，楚軍往後退出數裏，在廣闊空地上休息整頓。
主帳中，少羽睜著血紅的雙眼坐在爐火前擦拭他的霸王槍。跟隨他達十年之久的長槍，由精鋼黃金混鑄而成，端的是金光閃閃，霸氣十足。槍長一丈三尺七寸，重九九八十一斤，槍鋒銳利，點到必死，槍身巨重，掃到必亡光。槍頭雕刻的金龍昂首弓背，雙眼微凸，氣勢驚人，似能竄出來吞人。
天明睡在他的帳中，半夢半醒間見到少羽近在眼前的身影，忍不住問：“少羽，你在想什麽？”
少羽掩去眸中懾人的精芒，扭過頭來緩和了語氣道：“我在想是不是該把你送回去。”
天明一聽便急了，睡意全無，坐起身道：“少羽！你小看我？！”少羽放下長槍，笑著捏捏他氣鼓鼓的漂亮臉蛋：“劍聖唯一傳人天明大俠，我怎麽敢小看你？只是這次，我心裏有實在有些擔心，我就怕你……”
“少來！”天明臉色一紅，拍掉他越來越不老實的手：“有危險就先逃命？我做不到！”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少羽靜默了一會，突然用力摟過他，不由分說便吻上他倔強的唇。
深夜，當那枝燃著火的沖天箭，伴著尖鳴，直直的插入他們面前的草地時，天明才明白，敵襲了！敵方竟趁著寅時最易困乏之際，一箭便直沖著將軍帳而來！
主帳簾布被掀開，兩道頎長俊逸的身影相繼沖出營帳。
與此同時，近衛營中的精銳全部手持利矛，銅甲護身，嘩啦啦沖了出來。
帳外戰鼓齊鳴，有人扯著嗓子喊：“敵襲！保護項王！”
所有士兵紛紛抓起武器，隨時準備沖陣殺敵。
遠方喊殺聲震耳欲聾，似是八方洶湧而來！
敵人的攻擊是難以預料的，就在敵方損傷慘重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能派出上好幾千人夜襲！
燃燒著的弓箭鋪天蓋地的直射下來，少羽揮舞長槍，一槍辟了沖進來的蠻族，往前一立：“護營！”
近衛營十人得令一字排開，揮刀空砍，硬生生的擋住那一排排沖天火箭。擅長以遠距離的包抄迂回、分進合擊為主要戰術的蠻族騎兵嘶吼著，似是帶了刻骨的仇恨，在一陣密集的弓箭射擊後蜂擁而來。
而領頭的，赫然是一個曼妙的絕美女子！
“殺呀！”她高舉著鋒利彎刀，圓睜杏眼，滿臉殺氣。
即使褪去蜀山盛裝，換上收腰束腕的黑色勁裝，天明還是一眼看出那個人就是當初害他落入劉邦手中的狠辣女子，若瑤！
只見若瑤轉瞬逼近眼前，狠狠瞪著她，犀利盛怒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我殺了你！” 天明有一瞬間的恍惚，周圍如雷的喊聲卻在這時漸漸變成淒厲詭異的鬼哭聲。
他身體晃了晃，努力想保持清明，然而眼前卻一陣陣天旋地轉，人影憧憧，似鬼似魅，心中已知中了這女人的幻術，大感不妙。
耳邊掠過一絲極冷的勁風，天明本能急閃一避，堪堪躲過。
他憑著感覺揚劍一刺，去勢極快，卻留有後招，鋒回劍轉，斜挑而上，竟然擊中對方武器。
若瑤武器脫手，在空中旋了一圈而入直直□地裏。她輕喝一聲，身輕如燕，驟然暴起，撲了過來。
天明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只能勉強看清晃動的人影，可是等他出手卻是落了個空。
蜀山的幻術果然厲害，天明不敢大意，遂閉上雙眼，憑聽覺反擊。
若瑤像是跟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招一式直欲取他性命，根本是用盡一切辦法殺向他。
天明冒著冷汗，纏鬥間挨了幾招，卻也狠狠擊中對方，依舊游刃有餘。
若瑤幾次未能取得對方性命，恨得咬牙切齒，在被天明打翻在地時，狠吐一口鮮血，突然雙手撐地，猛得一跳，旋起一腳，以極其高超的角度踢中對方胸膛。
天明狼狽退了幾步。
她出手又快又狠，相比之下，天明就緩了幾分，因為眼前黑影重重，他看不太清。
“我一定要殺了你！”
天明還沒喘上一口氣，那女人已出腿向他掃來，疾風四起，想是用足了力氣。 不得不松手連退幾步退開，若瑤又立刻撲了上來，這一下沒能躲開，竟生生挨了拳，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痛起來。慌亂中似乎聽到少羽的呼喊聲，但他已顧不得了，立即腳尖掠地，手腕急抖，墨眉灌註強勁的內力，辟去一劍。
前方傳來痛苦的悶哼聲，若瑤被劍氣迎面擊中，嘴角鮮血直流，但她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痛似的，還是咬著一口銀牙一躍而起，以常人無法看清的速度自上而下連踢數腳。
她外表柔弱，力量卻如萬鈞雷廷。
天明險險避過，腳下急錯，回身一腳踹中她。
若瑤重重摔飛出去，然而也只是悶哼一聲，快速抹去嘴角血絲，再次不管不顧的沖上來。
她明明已經身受重傷，仔細看還能看出腳步不穩，只是全憑一口氣在強撐。但是她那麽堅決，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義無反顧的朝他撲過來，那雙黑色的眼眸盛滿了深不見底的仇恨，那麽赤luoluo的，無法掩飾的，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天明收了收五指，眉心一點糾結。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如此恨他，恨得寧願賠上性命也要殺了他，甚至不惜同歸一盡的決絕。
印象中，他不記得有做過什麽令她恨之入骨的事。
究竟是怎麽了？
若瑤那一摔正好摔在之前沒入土裏的彎刀旁邊，她雙眼一亮，激動地面目猙獰，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來就往天明身上刺。
天明被她如巖漿般足以摧毀的一切的恨意震住了，竟一時忘記作出反應。
“天明！”隨著少羽驚慌失措的一聲大吼，快逼近眼前的若瑤驟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停在原地，身體搖搖晃晃。霸王槍的尖端她後背直刺過來，寒芒閃爍。
原來，少羽剛才也中了幻術，他隱約知道那人是沖著天明去的，卻無奈幫不上什麽忙。
直到若瑤負傷累累，所施的幻術才漸漸變得薄弱，而少羽清醒過來最先看到的就是這女人發瘋一樣企圖傷害天明，當然想也未想就出手刺向她。
少羽收回長槍，若瑤也隨即軟軟倒在地上。她已氣若游絲，奄奄一息，然而那雙充滿怨毒的雙眼仍瞪得大大的，含冤的厲鬼一般盯著天明。
天明吞了口口水，他聽到對方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但是聲音太小了，無法聽清。
“你說什麽？”天明朝她走過去，少羽下意識拉住他，天明有些失魂落魄，但還是朝少羽露出安撫意味的微笑。盡管這個笑容很勉強，但少羽還是松開手，沒有再阻止他。
他朝若瑤靠過去。
若瑤狼狽地喘息著，倒在血泊中斷斷續續說道：“我，我死也不會放過你，是你害了他……害了他。”永遠也不能忘記當她將天明帶給劉邦，回去之後卻聽說星魂被重傷的消息的震驚和憤怒，她一生之中唯一深愛的人全是被眼前這人給毀了！她恨他！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誰？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天明心底一沈。
“全是，全是因為你！”她咽下滿口鮮血，一字一句，聲音極輕，恨意卻如此明顯，可是漸漸地，那滿腔的怨恨卻化為不可名狀的痛苦和絕望出現在她臉上，讓她淚如雨下，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咬著牙說：“你必需救他！只有你才能救他！他是因為你才會……才會……”
天明聽出不妙，可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若瑤指的是誰，眼看她氣息越來越弱，連話都說不清楚，天明急了，一個勁問道：“你說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害了誰？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若瑤漸漸閉上眼，在最後一刻才用破碎的語調喃喃道：“星魂……蜃樓，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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