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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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落荒而逃後，一切都恢覆了原樣，少羽也再沒有提起這件事，好像只想把那天晚上錯誤的意外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而在天明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仔細歸究起來，應該是難過。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少羽的表情由一開始的急切到最後的冷淡，很失望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當成哪個女孩子了，結果清醒後發現是他就失望了？一想到這個可能天明就氣得半死，直想把他揍得滿地找牙，但冷靜過後想一想更多的還是傷心。
這也怨不了別人，都怪自己半夜三更不睡覺去自找苦吃，但那時心煩意亂，很想找他談一談，他知道如果這世人能有一個人讓他感到安心的話，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少羽。
從十二歲到十五歲，有三年時間是他們一起度過的。
還記得那年，經過大家的努力，月兒終於被救了回來，天明以為自己會一如既往的還是那麽喜歡她，等到真正見面之後，才發現那種喜歡的感覺反而淡了，也許是因為月兒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安靜且陌生了，也許是因為自己也變了。
他和月兒分開了那麽長的時間，在他難過，傷心，迷茫，甚至闖禍或者遇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安慰他的，永遠是少羽。
他們幾番出生入死，無數次並肩作戰，幾乎不用交談，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合作得天衣無縫，兩人之間的默契無人可比。
一天天相處下來，天明漸漸驚訝地發現自己只想和少羽呆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還什麽都不太懂，感情這種事對他來說還過於陌生，可是看到少羽和其她女孩子走得近就嫉妒的兩眼發紅，氣得直撓墻。
十七歲的少羽，出落得更加挺拔英俊，相貌好，武功好，頭腦聰明，待人接物永遠彬彬有禮，所以無論去到哪裏都受女孩子歡迎，連石蘭這樣冷淡的女孩也對他另眼相待，後來就偶爾能見到兩人形影不離，入對出雙。
在經過一番痛苦糾結，醒悟和掙紮後，天明下定決心跟他告白，他這人向來就是直來直去的，生性坦率，敢愛敢恨，明白自己的心意後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喜歡，那麽小心翼翼的，滿懷期待的，結果等來的卻是少羽震驚到無以覆加的臉，還有那句“我們……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是的，少羽說的沒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
哪怕他經過幾年的努力終於變強，死過一回甚至換了一張面孔，少羽還是不會喜歡他，不是自己的就不該去奢求。
他早該知道的。
只是還不肯認清事實，抱著這種卑微的，可憐的幻想罷了。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宮裏最近有傳言，前段時間還很受項王器重的天明公子，現在突然失“寵”了。大王不再關心他的生活起居，不再像之前那樣表面上對他不在意，實際噓寒問暖，現在只當這個人不存在一般什麽都沒有過問，甚至晚上都不回寢宮，直接就在書齋歇息了。
就好像是厭煩的不想再見到他似的。
項王的一舉一動自然是整個楚王宮上下最為關註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有人記在心裏，尤其是對他芳心暗許的眾多侍女們。
都是十幾歲的年輕姑娘，還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瞧他生得那麽俊美無儔的，才二十一歲就一戰成名，如今更是當上楚王，威震四方，對著這樣出色的男人，哪怕是仙女都很難不動凡心，更何況是她們，不知有多少人暗中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被王看中，有飛上枝頭當鳳凰。
就因為她們心裏頭藏著這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因此面對天明公子時就格外的敏感起來。
其實早就看不慣他了，明明只是長相普通的男子，最多只能算清秀，卻能住進宮殿受到大王的重視，無名無份的，卻幾乎照著王妃的等級，怎能不讓人心生嫉恨？
不過據說前幾晚還被侍衛撞見那樣不堪的一幕，說出去真的太可笑了。宮裏總有那麽幾個日子過的無趣寂寞而碎嘴的女人，聚在一起就總有說不完話的悄悄話，故意壓低的聲音也掩不住其中的刻薄和尖利：“聽說了嗎，那個天明公子，前幾天半夜不睡覺，跑到大王寢宮去了。”
“早就知道了，據說啊，還是他自己脫光了跑到床上勾引大王呢。”
“嘖嘖，你說，這世上怎麽還會有這種人啊。要我都不想活了。”
“哼，大王會喜歡才怪，當然被他一腳踹下床呢，結果你猜怎麽著，剛好被進去的侍衛堵個正著，臉都不知往哪擺，唉呀笑死人，咯咯咯……”
本來之前就對他有諸多猜測，風言風語從沒斷過，如今私底下更是各種傳言都有，一個比一個不堪入耳，幾人說完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又是一番熱嘲熱諷添油加醋說得好像自己親眼目睹了全程似的，直到說完了想散去，這才猛然發現有人站在身後，幾人同時不禁驚叫一聲，這下，個個臉色蒼白，再也笑不出來了。
天明定定的站在她們身後，臉色也不比她們好看到哪裏去，放在身側的手捏緊的連青筋都突起來了，看起來已經氣得眼角都發紅，顯然是將所有的對話全聽進去了。
幾個宮女都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全都低垂著頭，半句話都不敢說。
天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失態，但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語言也是這麽可怕的武器，都不用見血，就能把人傷得體無完膚。
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裏是這樣不堪的。
他氣得發瘋，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洩，但又不能真的打女人，只是僵硬的站在那裏，氣得直發抖。
幾人等了又等，不見天明發落她們，匆匆的道了聲“奴婢告退”就散得無影無蹤，留下他一人，紅著眼眶孤零零的站了好久。
“公子，這兒風大，我們回屋裏去吧，好嗎？”許久，一聲輕柔的聲音怯怯的響起，天明轉頭一看，原來是之前一直照顧他的，好聲好氣勸他喝藥的美麗女孩。
王宮裏人多，但真正能讓天明記住的只有這個永遠面帶微笑，溫柔細膩的女孩，也是唯一能跟她說上幾句話的人。天明知道她是為自己好，但自己實在心情糟糕，便沒作出回應。
女孩也不惱，上前拉住他，無論天明怎麽僵硬著不動，就是不松手，在她的堅持下，總算是把他帶回屋裏去了。
天明呆呆的，也知道自己臉色很難看，但親耳聽到那些話就是像他這麽粗枝大意的人也無法釋懷，覺得難過且憤怒。
“你不用放在心上。”女孩突然說道，天明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是說，那些話你不用太在意，她們會這樣說，說到底就是心裏在嫉妒罷了。”女孩還是笑得溫柔，天明卻聽得糊塗了。
“你也知道，像大王這樣出色的人，哪一個女孩不喜歡呢，但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讓他這麽在意，自從你來了之後，大王就變了很多，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其實這兩年來都沒怎麽見他笑過，我雖然什麽都不懂，但是大王開不開心還是看得出來的，他心裏一定還有什麽心結吧，現在看到他這麽在意你，有人會嫉妒也是正常的，你不要難過……”
雖然聽著對方細聲細雨說了許多平常難以聽到的話，但天明還是覺得心灰意冷，胸口好像燃燒著熊熊怒火，如果不發洩出來，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說是嫉妒也好，羨慕也罷，不可否認其實她們有一點是說對了的。
大王當然不喜歡他，雖然沒有一腳把他踹下床，但是當時的情況下也好不到哪裏去，既然對他無心，又為何要做出那些讓人誤會的舉動來，讓人險些一頭陷下去，直到現在，天明還有一種被人當場敲了一記悶棍的感覺，火辣辣的痛。
他不打女人，但打少羽卻是可以的，把他揍一頓就走好了！不用再為他患得患失，從此一了百了。
天明想到就立馬付出行動，通過重重阻礙，一路氣勢洶洶的殺到少羽平時處理朝政，會見大臣的地方。
當時少羽正不知和石蘭說著什麽，見到天明突然出現在眼前，面上一喜，但很快平靜上來了，因為他發現天明的不對勁，此時天明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瞪著他，看起來好像與他有什麽深仇大恨。
“天明，怎麽了？”少羽向他走來，石蘭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她還是美麗動人的，神秘的黑色勁裝讓她有一種幹練，優雅的氣質。
“我來這裏是想跟你說一聲，今天我要走了。”天明兇神惡煞的，少羽心裏一沈，臉上的笑的也消失的幹幹凈凈，冷冷地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走了！這地方我再也不會來了，再見！”他吼完就走。
少羽楞了一下，氣得極了，反而冷笑起來：“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由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話音剛落，石蘭驚道：“小心。”
不遠處的天明猛然轉身向他發動進攻，他動作這樣快，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麽出招的，電光火石間就彈到眼前，少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險險避過，但很快下一招就緊隨其後而來，根本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一招接一招，又快又狠，處處直擊要害！
他都不知道原來身體痊愈的天明武功這麽好，之前倒是大意了，因此被他打中好幾下，不過等他真正認真起來，對方也不見得就能占了上風。
兩人都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武功不相上下，一紫一白纏鬥一起，身影上下翻飛騰挪，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
“天明，夠了！”少羽邊避開他兇狠的攻擊，邊出聲低喝。
天明掌決一引又向他打來，完全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他就是看不慣少羽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恨不得將他高高在上冷傲打掉，胸口像被什麽堵著，又痛又悶，只有不要命似的進攻才能緩解一點點，弄到最後都不知道是氣他還是氣自己。
少羽知道他是真的是在拼命，看著他像被惹怒的豹子恨不能將他咬碎，心裏突然微微痛著，他當然不想天明受傷，那天把他打得舊傷覆發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果再讓傷口裂開的話……他面對天明狠狠打上來的一拳，突然收回掌勢，閉上眼不躲也不閃。
天明瞪大了眼睛，他也沒想到少羽會突然這樣做，然而想要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少羽被打得摔飛出去，撞上身後的矮桌，上面的擺放的茶具嘩啦啦摔下來，摔碎在他身下，再擡起頭時，嘴角已有鮮血流下來。
天明楞楞的看著，雖然打了他，但心裏沒有感到一絲高興，反而更難受得不知所措。
他剛想上前，但石蘭已經幾步向前先將少羽攙起來，見到他嘴角滑落的血，登時眉頭微蹙。
她轉頭，冷冷看了天明一眼。
只一眼，沒有帶任何感情，半點埋怨責怪都沒有，但突然讓他心裏都揪起來。
“你沒事吧。”
石蘭輕輕問道，她的聲音很好聽，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但天明就是能聽出裏面帶著的關切和溫柔。
少羽搖搖頭，視線一直停留在天明身上，他突然發現，這個身影瘦削的有些單薄。就連氣得發狠的赤紅的眼裏，也是帶著難過的，以至於讓他都看呆了，也忘了去推開身邊的人，任她掏出手絹替自己拭去血跡。
那是一方白色的手絹，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和她的名字很搭，清冷的，高貴的，惹人憐愛的。捏著它的，也是秀美的手，玉指芊芊，怎麽看都是賞心悅目的，但天明就是覺得刺眼，刺得他眼睛都痛了。
他實在一刻也呆不下去，轉身就跑。
“天明！”少羽驚呼一聲，迅速追了上去。
因為太過匆忙，把手絹也蹭得掉了下來，悠悠隨風飄著，像是想挽留或是追隨他的腳步，但最終只能無力的落在地上。
“天明！”幸好少羽跑得也快，才險險將他攔住，沒讓他跑了。
天明真是懊惱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告而別好了，揍一頓也沒讓自己解氣，反而更難受了！
“讓開！如果不讓我走，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天明大聲沖他吼著，擺明了非走不可。
少羽這才有些急，隱約知道如果天明決意要走，自己不一定有把握能留住他，除非打斷他手腳把他關起來，但自己是不可能這樣做的，只能盡量平覆他的心情：“有話好說，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
“沒為什麽。”天明憤憤地扭過頭，輕輕咬著嘴唇，嘴上說著沒什麽，眼眶卻還是紅的。
“你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的嗎？”少羽看他委屈的樣子，也很心疼，語氣柔和了許多。
天明確實答應過他不走，但那時和現在情況不同，他不遵守約定也沒人能把他怎麽樣。
“你要做言而無信的人嗎？”少羽急得連激將法都使出來了，但天明還是不為所動，理直氣壯的：“少羅嗦，是又怎麽樣？”反正他在這裏也是多餘的人，還是最不堪的那種人，一想到這個就覺得氣往上湧，激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根本控制不住，口不擇言的：“什麽本事都沒有，還會爬到別人床上勾引別人，反正留在這裏也是被人笑話！”
少羽臉色驟然冷下來，陰沈得恐怖：“誰說的？”
天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頓時漲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的，連眉骨都難堪的紅了，握著雙拳發著抖，像被繃緊的弦，危險卻脆弱，不知什麽會突然出箭，或者被折斷。
少羽看他表情，再聯想到之前種種，突然明白過來了。
他對天明也是矛盾而掙紮的，時好時壞，太過靠近會彼此受傷，離開又舍不得，那晚之後，與其說是在逃避天明，不如說是在逃避自己。
那個人不是天明，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對他那種溫情脈脈的感覺也不是假的，他突然覺得惶恐，一方面被他吸引著，一方面又逃不過良心的譴責，把他當成替身，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天明，都是不公平的。
他需要時間來弄清楚自己心裏到底能把他放到哪個角落，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而底下的那些人都是會察言觀色的，他對天明的態度也決定了天明在宮中能受到的待遇，對他好的時候，人人都想著巴結，而一旦冷落了他，自然有人落井下石，這個世上就是這麽現實。
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天明受的委屈，甚至連那種難聽的話都有人說與他聽，少羽就悔恨的難以覆加。
“天明，對不起。”他想像以前那樣他摟進懷裏安慰，然而天明卻已不讓他碰了，只要他一靠近就全身進入戒備狀態，擺開架式，惡狠狠的盯著他。
“別這樣，我不會傷害你，天明。”少羽放柔語氣，試圖向他靠近，天明卻還是那副防備的樣子。
少羽喉頭苦澀，心裏都不知是什麽滋味，努力想微笑，笑容卻極其難看，幾乎帶上了委屈：“你怎麽不相信我，以後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了，真的。”
天明還是僵持著，臉上有少許的動搖，但也沒有軟化的跡象，毅然決然的，分明已下定決心要走了。
“天明，別走，留下來。”用那種近乎祈求的語氣跟他說話的少羽，他從來沒有見過。
天明一時間怔住了。
那一年，他半開玩笑的對著少羽說道：“要不，我們一起走？”
盡管知道少羽有家仇國恨未報，也不指望他真的能跟他走，但心裏也暗暗期待的，期待他會挽留自己，至少說一句，別走，留下來。
如今他居然真的說了，雖然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但真真切切是想留下他的。
“你也知道，像大王這樣出色的人，哪一個女孩不喜歡呢，但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讓他這麽在意，自從你來了之後，大王就變了很多，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少女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天明還是用力瞪著他，但雙手卻慢慢松開了。
少羽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朝他張開雙臂。
天明本能的就想後退，但對方怎能給他機會，迅速將他擁進懷裏。用的是那種要將他揉進身體裏的力量，幾乎把他肋骨都勒斷了。
“你放手……我喘不過氣了。”天明好不容易將他推離一點，滿臉通紅。
少羽卻還是不放過他，順勢將他雙手抓住，似乎很欣喜，可是語氣卻不怎麽好：“小子，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他寶貝一樣將他雙手捧住，控制著力量揉搓著他凍的僵硬的手指。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用心想將他十指搓暖的少羽，天明卻覺得有一些心酸，雙眼漸漸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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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明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仔細歸究起來，應該是難過。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少羽的表情由一開始的急切到最後的冷淡，很失望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當成哪個女孩子了，結果清醒後發現是他就失望了？一想到這個可能天明就氣得半死，直想把他揍得滿地找牙，但冷靜過後想一想更多的還是傷心。
這也怨不了別人，都怪自己半夜三更不睡覺去自找苦吃，但那時心煩意亂，很想找他談一談，他知道如果這世人能有一個人讓他感到安心的話，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少羽。
從十二歲到十五歲，有三年時間是他們一起度過的。
還記得那年，經過大家的努力，月兒終於被救了回來，天明以為自己會一如既往的還是那麽喜歡她，等到真正見面之後，才發現那種喜歡的感覺反而淡了，也許是因為月兒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安靜且陌生了，也許是因為自己也變了。
他和月兒分開了那麽長的時間，在他難過，傷心，迷茫，甚至闖禍或者遇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安慰他的，永遠是少羽。
他們幾番出生入死，無數次並肩作戰，幾乎不用交談，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合作得天衣無縫，兩人之間的默契無人可比。
一天天相處下來，天明漸漸驚訝地發現自己只想和少羽呆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還什麽都不太懂，感情這種事對他來說還過於陌生，可是看到少羽和其她女孩子走得近就嫉妒的兩眼發紅，氣得直撓墻。
十七歲的少羽，出落得更加挺拔英俊，相貌好，武功好，頭腦聰明，待人接物永遠彬彬有禮，所以無論去到哪裏都受女孩子歡迎，連石蘭這樣冷淡的女孩也對他另眼相待，後來就偶爾能見到兩人形影不離，入對出雙。
在經過一番痛苦糾結，醒悟和掙紮後，天明下定決心跟他告白，他這人向來就是直來直去的，生性坦率，敢愛敢恨，明白自己的心意後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喜歡，那麽小心翼翼的，滿懷期待的，結果等來的卻是少羽震驚到無以覆加的臉，還有那句“我們……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是的，少羽說的沒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
哪怕他經過幾年的努力終於變強，死過一回甚至換了一張面孔，少羽還是不會喜歡他，不是自己的就不該去奢求。
他早該知道的。
只是還不肯認清事實，抱著這種卑微的，可憐的幻想罷了。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宮裏最近有傳言，前段時間還很受項王器重的天明公子，現在突然失“寵”了。大王不再關心他的生活起居，不再像之前那樣表面上對他不在意，實際噓寒問暖，現在只當這個人不存在一般什麽都沒有過問，甚至晚上都不回寢宮，直接就在書齋歇息了。
就好像是厭煩的不想再見到他似的。
項王的一舉一動自然是整個楚王宮上下最為關註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有人記在心裏，尤其是對他芳心暗許的眾多侍女們。
都是十幾歲的年輕姑娘，還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瞧他生得那麽俊美無儔的，才二十一歲就一戰成名，如今更是當上楚王，威震四方，對著這樣出色的男人，哪怕是仙女都很難不動凡心，更何況是她們，不知有多少人暗中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被王看中，有飛上枝頭當鳳凰。
就因為她們心裏頭藏著這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因此面對天明公子時就格外的敏感起來。
其實早就看不慣他了，明明只是長相普通的男子，最多只能算清秀，卻能住進宮殿受到大王的重視，無名無份的，卻幾乎照著王妃的等級，怎能不讓人心生嫉恨？
不過據說前幾晚還被侍衛撞見那樣不堪的一幕，說出去真的太可笑了。宮裏總有那麽幾個日子過的無趣寂寞而碎嘴的女人，聚在一起就總有說不完話的悄悄話，故意壓低的聲音也掩不住其中的刻薄和尖利：“聽說了嗎，那個天明公子，前幾天半夜不睡覺，跑到大王寢宮去了。”
“早就知道了，據說啊，還是他自己脫光了跑到床上勾引大王呢。”
“嘖嘖，你說，這世上怎麽還會有這種人啊。要我都不想活了。”
“哼，大王會喜歡才怪，當然被他一腳踹下床呢，結果你猜怎麽著，剛好被進去的侍衛堵個正著，臉都不知往哪擺，唉呀笑死人，咯咯咯……”
本來之前就對他有諸多猜測，風言風語從沒斷過，如今私底下更是各種傳言都有，一個比一個不堪入耳，幾人說完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又是一番熱嘲熱諷添油加醋說得好像自己親眼目睹了全程似的，直到說完了想散去，這才猛然發現有人站在身後，幾人同時不禁驚叫一聲，這下，個個臉色蒼白，再也笑不出來了。
天明定定的站在她們身後，臉色也不比她們好看到哪裏去，放在身側的手捏緊的連青筋都突起來了，看起來已經氣得眼角都發紅，顯然是將所有的對話全聽進去了。
幾個宮女都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全都低垂著頭，半句話都不敢說。
天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失態，但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語言也是這麽可怕的武器，都不用見血，就能把人傷得體無完膚。
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裏是這樣不堪的。
他氣得發瘋，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洩，但又不能真的打女人，只是僵硬的站在那裏，氣得直發抖。
幾人等了又等，不見天明發落她們，匆匆的道了聲“奴婢告退”就散得無影無蹤，留下他一人，紅著眼眶孤零零的站了好久。
“公子，這兒風大，我們回屋裏去吧，好嗎？”許久，一聲輕柔的聲音怯怯的響起，天明轉頭一看，原來是之前一直照顧他的，好聲好氣勸他喝藥的美麗女孩。
王宮裏人多，但真正能讓天明記住的只有這個永遠面帶微笑，溫柔細膩的女孩，也是唯一能跟她說上幾句話的人。天明知道她是為自己好，但自己實在心情糟糕，便沒作出回應。
女孩也不惱，上前拉住他，無論天明怎麽僵硬著不動，就是不松手，在她的堅持下，總算是把他帶回屋裏去了。
天明呆呆的，也知道自己臉色很難看，但親耳聽到那些話就是像他這麽粗枝大意的人也無法釋懷，覺得難過且憤怒。
“你不用放在心上。”女孩突然說道，天明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是說，那些話你不用太在意，她們會這樣說，說到底就是心裏在嫉妒罷了。”女孩還是笑得溫柔，天明卻聽得糊塗了。
“你也知道，像大王這樣出色的人，哪一個女孩不喜歡呢，但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讓他這麽在意，自從你來了之後，大王就變了很多，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其實這兩年來都沒怎麽見他笑過，我雖然什麽都不懂，但是大王開不開心還是看得出來的，他心裏一定還有什麽心結吧，現在看到他這麽在意你，有人會嫉妒也是正常的，你不要難過……”
雖然聽著對方細聲細雨說了許多平常難以聽到的話，但天明還是覺得心灰意冷，胸口好像燃燒著熊熊怒火，如果不發洩出來，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說是嫉妒也好，羨慕也罷，不可否認其實她們有一點是說對了的。
大王當然不喜歡他，雖然沒有一腳把他踹下床，但是當時的情況下也好不到哪裏去，既然對他無心，又為何要做出那些讓人誤會的舉動來，讓人險些一頭陷下去，直到現在，天明還有一種被人當場敲了一記悶棍的感覺，火辣辣的痛。
他不打女人，但打少羽卻是可以的，把他揍一頓就走好了！不用再為他患得患失，從此一了百了。
天明想到就立馬付出行動，通過重重阻礙，一路氣勢洶洶的殺到少羽平時處理朝政，會見大臣的地方。
當時少羽正不知和石蘭說著什麽，見到天明突然出現在眼前，面上一喜，但很快平靜上來了，因為他發現天明的不對勁，此時天明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瞪著他，看起來好像與他有什麽深仇大恨。
“天明，怎麽了？”少羽向他走來，石蘭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她還是美麗動人的，神秘的黑色勁裝讓她有一種幹練，優雅的氣質。
“我來這裏是想跟你說一聲，今天我要走了。”天明兇神惡煞的，少羽心裏一沈，臉上的笑的也消失的幹幹凈凈，冷冷地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走了！這地方我再也不會來了，再見！”他吼完就走。
少羽楞了一下，氣得極了，反而冷笑起來：“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由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話音剛落，石蘭驚道：“小心。”
不遠處的天明猛然轉身向他發動進攻，他動作這樣快，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麽出招的，電光火石間就彈到眼前，少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險險避過，但很快下一招就緊隨其後而來，根本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一招接一招，又快又狠，處處直擊要害！
他都不知道原來身體痊愈的天明武功這麽好，之前倒是大意了，因此被他打中好幾下，不過等他真正認真起來，對方也不見得就能占了上風。
兩人都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武功不相上下，一紫一白纏鬥一起，身影上下翻飛騰挪，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
“天明，夠了！”少羽邊避開他兇狠的攻擊，邊出聲低喝。
天明掌決一引又向他打來，完全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他就是看不慣少羽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恨不得將他高高在上冷傲打掉，胸口像被什麽堵著，又痛又悶，只有不要命似的進攻才能緩解一點點，弄到最後都不知道是氣他還是氣自己。
少羽知道他是真的是在拼命，看著他像被惹怒的豹子恨不能將他咬碎，心裏突然微微痛著，他當然不想天明受傷，那天把他打得舊傷覆發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果再讓傷口裂開的話……他面對天明狠狠打上來的一拳，突然收回掌勢，閉上眼不躲也不閃。
天明瞪大了眼睛，他也沒想到少羽會突然這樣做，然而想要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少羽被打得摔飛出去，撞上身後的矮桌，上面的擺放的茶具嘩啦啦摔下來，摔碎在他身下，再擡起頭時，嘴角已有鮮血流下來。
天明楞楞的看著，雖然打了他，但心裏沒有感到一絲高興，反而更難受得不知所措。
他剛想上前，但石蘭已經幾步向前先將少羽攙起來，見到他嘴角滑落的血，登時眉頭微蹙。
她轉頭，冷冷看了天明一眼。
只一眼，沒有帶任何感情，半點埋怨責怪都沒有，但突然讓他心裏都揪起來。
“你沒事吧。”
石蘭輕輕問道，她的聲音很好聽，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但天明就是能聽出裏面帶著的關切和溫柔。
少羽搖搖頭，視線一直停留在天明身上，他突然發現，這個身影瘦削的有些單薄。就連氣得發狠的赤紅的眼裏，也是帶著難過的，以至於讓他都看呆了，也忘了去推開身邊的人，任她掏出手絹替自己拭去血跡。
那是一方白色的手絹，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和她的名字很搭，清冷的，高貴的，惹人憐愛的。捏著它的，也是秀美的手，玉指芊芊，怎麽看都是賞心悅目的，但天明就是覺得刺眼，刺得他眼睛都痛了。
他實在一刻也呆不下去，轉身就跑。
“天明！”少羽驚呼一聲，迅速追了上去。
因為太過匆忙，把手絹也蹭得掉了下來，悠悠隨風飄著，像是想挽留或是追隨他的腳步，但最終只能無力的落在地上。
“天明！”幸好少羽跑得也快，才險險將他攔住，沒讓他跑了。
天明真是懊惱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告而別好了，揍一頓也沒讓自己解氣，反而更難受了！
“讓開！如果不讓我走，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天明大聲沖他吼著，擺明了非走不可。
少羽這才有些急，隱約知道如果天明決意要走，自己不一定有把握能留住他，除非打斷他手腳把他關起來，但自己是不可能這樣做的，只能盡量平覆他的心情：“有話好說，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
“沒為什麽。”天明憤憤地扭過頭，輕輕咬著嘴唇，嘴上說著沒什麽，眼眶卻還是紅的。
“你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的嗎？”少羽看他委屈的樣子，也很心疼，語氣柔和了許多。
天明確實答應過他不走，但那時和現在情況不同，他不遵守約定也沒人能把他怎麽樣。
“你要做言而無信的人嗎？”少羽急得連激將法都使出來了，但天明還是不為所動，理直氣壯的：“少羅嗦，是又怎麽樣？”反正他在這裏也是多餘的人，還是最不堪的那種人，一想到這個就覺得氣往上湧，激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根本控制不住，口不擇言的：“什麽本事都沒有，還會爬到別人床上勾引別人，反正留在這裏也是被人笑話！”
少羽臉色驟然冷下來，陰沈得恐怖：“誰說的？”
天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頓時漲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的，連眉骨都難堪的紅了，握著雙拳發著抖，像被繃緊的弦，危險卻脆弱，不知什麽會突然出箭，或者被折斷。
少羽看他表情，再聯想到之前種種，突然明白過來了。
他對天明也是矛盾而掙紮的，時好時壞，太過靠近會彼此受傷，離開又舍不得，那晚之後，與其說是在逃避天明，不如說是在逃避自己。
那個人不是天明，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對他那種溫情脈脈的感覺也不是假的，他突然覺得惶恐，一方面被他吸引著，一方面又逃不過良心的譴責，把他當成替身，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天明，都是不公平的。
他需要時間來弄清楚自己心裏到底能把他放到哪個角落，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而底下的那些人都是會察言觀色的，他對天明的態度也決定了天明在宮中能受到的待遇，對他好的時候，人人都想著巴結，而一旦冷落了他，自然有人落井下石，這個世上就是這麽現實。
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天明受的委屈，甚至連那種難聽的話都有人說與他聽，少羽就悔恨的難以覆加。
“天明，對不起。”他想像以前那樣他摟進懷裏安慰，然而天明卻已不讓他碰了，只要他一靠近就全身進入戒備狀態，擺開架式，惡狠狠的盯著他。
“別這樣，我不會傷害你，天明。”少羽放柔語氣，試圖向他靠近，天明卻還是那副防備的樣子。
少羽喉頭苦澀，心裏都不知是什麽滋味，努力想微笑，笑容卻極其難看，幾乎帶上了委屈：“你怎麽不相信我，以後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了，真的。”
天明還是僵持著，臉上有少許的動搖，但也沒有軟化的跡象，毅然決然的，分明已下定決心要走了。
“天明，別走，留下來。”用那種近乎祈求的語氣跟他說話的少羽，他從來沒有見過。
天明一時間怔住了。
那一年，他半開玩笑的對著少羽說道：“要不，我們一起走？”
盡管知道少羽有家仇國恨未報，也不指望他真的能跟他走，但心裏也暗暗期待的，期待他會挽留自己，至少說一句，別走，留下來。
如今他居然真的說了，雖然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但真真切切是想留下他的。
“你也知道，像大王這樣出色的人，哪一個女孩不喜歡呢，但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讓他這麽在意，自從你來了之後，大王就變了很多，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少女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天明還是用力瞪著他，但雙手卻慢慢松開了。
少羽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朝他張開雙臂。
天明本能的就想後退，但對方怎能給他機會，迅速將他擁進懷裏。用的是那種要將他揉進身體裏的力量，幾乎把他肋骨都勒斷了。
“你放手……我喘不過氣了。”天明好不容易將他推離一點，滿臉通紅。
少羽卻還是不放過他，順勢將他雙手抓住，似乎很欣喜，可是語氣卻不怎麽好：“小子，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他寶貝一樣將他雙手捧住，控制著力量揉搓著他凍的僵硬的手指。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用心想將他十指搓暖的少羽，天明卻覺得有一些心酸，雙眼漸漸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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