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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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自嘲的笑笑,眼前有些模糊。昏沈的更厲害了。

怎麽能忘了呢,他的身邊還有石蘭,自己又憑什麽給他帶去困擾?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處境,而那個尋事挑釁的家夥可沒忘,見天明看了那人一眼後就呆呆的失了魂,心思一轉,眼裏閃過一道陰狠的光。

“好俊的公子,不知是何許人也!”

“是啊,瞧他模樣,應是哪位皇親貴族吧?”

人群中不斷有人竊竊私語,一副既驚又喜的模樣。

這邊天明怔怔聽著,冷不防被那人猛力甩開,接著一拳打了上來。

這一拳又狠又快,直朝他而來,天明反應慢了半拍,全無躲閃的餘地,只能生生挨了下來。

“呃!”天明悶哼一聲,痛得彎下了腰,雙手下意識的捂住腹部,那人還不放過他,接著擡腳將他踹翻在地,天明狠狠摔在地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樣,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失去意識。

“哼,連大爺我都敢惹?”那人反敗為勝,偷襲成功,立即扯高氣昂起來,快步上前,一雙眼睛興災樂禍的盯著他。

天明咬緊牙根,眼裏沒有半點怯懦,反而燃燒著熊熊怒火惡狠狠的瞪住他。

不知怎的,他這樣的舉動反而令那惡人更加興奮,心裏已下定主意,只要把他制服了,就帶回府中好生養著,這樣的人要慢慢玩弄才好玩。他冷笑著還想再動手打天明,剛擡起腳,隔空飛來一個不明物體打中他的另一條腿,打得他呯的一聲摔得四抑八躺。

“哪個王八蛋出手暗算?”那人摔得實在不雅,隔了半天才爬起來,仔細看了看,原來是一只杯子,此時竟然完好無損的躺在他腳下。

隨著他的罵罵咧咧,其他幾個狐朋狗友也圍上來了,又大呼小叫著招呼了一幫候在外面的手下,很快,原本寬敞的大廳裏黑壓壓擠滿了人。

大家都知道事情要鬧大了,不過誰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一邊害怕著,一邊自覺的退開,圍成圈伸長了脖子觀看。

“說,是誰暗算小爺,給我滾出來。”那人氣急敗壞,捂著受傷的腿對著人群大罵。

“哼”一聲冷哼傳來,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轉向了聲音的發源地,頓時唏噓不已。

這不就是剛才震驚全場的貴公子嘛。

如果在場有人知道此人就是號令天下,叱詫沙場的項王的話,只怕要嚇得雙腿發軟,早就溜之大吉,哪還敢當著他的面議論紛紛,全部等著看好戲。

而唯一一個知道他身份的天明此刻抑倒在地,費了半天的勁都爬不起,這恐怕是天明有生以來最憤恨,最狼狽不堪的一回了。

“是你?”那惡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神躲閃著倒退了兩步,又仗著自己人多勢眾,又狐假虎威道:“小爺的事你最好別管,否則別怪我不……”

話還沒有說完,少羽擡起眼眸,剛才隨手拿在掌中把玩的瓷杯從他手中飛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準確無誤的打中他不斷開合的嘴,打得他慘叫一聲,嘴角不斷有血湧出來,哀哀的唔咽著,短時間內是說不了話的。

所有人都被他的身手鎮住,盡管其他幾位都使勁推搡著他的手下,說是給他報仇,但僵持了半天都沒有人敢上來。

少羽什麽都不用做,單單是他不怒自威的氣勢就已經足夠攝人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招惹他。

少羽心中郁氣難消,本來今天是想出來散散心的,他想念之前在桑海城裏的日子,於是只要有空就會來有間客棧喝酒休息,只是沒想到竟然有無賴在他如此重視的地方撒野,敗壞心情,簡直罪無可恕。

狹長的鳳眼微瞇,少羽沈著臉緩緩掃視一圈,任何接觸到這種冰寒眼神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不斷退後。

“滾。”輕輕的一個字自優美的薄唇吐出,效果卻是驚人的,那些本來打算看熱鬧的人再不敢逗留,全都一哄而散。

一時間只留下那幾個有錢公子哥和一幫手下。

“沒用的東西,都給我上!快!”幾個公子哥平時驕橫慣了,哪受得了這種對待,互看一眼後將自己身旁的打手推了上來。

沒有人看清少羽是怎麽出手的,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太華麗,短短的時間內就輕輕松松將十幾個人打翻在地,任他們倒在地上狼哭鬼嚎。

眼看自己的人都被打倒,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那人嚇得臉色發白,少羽一個淩厲的眼神遞過來,千鈞一發之際,惡人竟然撈起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天明,擋在身前。

啊?!

少羽去勢迅疾,想要收回來已是來不及了。

在那一瞬間,不知為何,心裏居然驟然一緊。

就是那麽一下,仿佛被什麽東西小小咬了一口,突然就密密的痛起來。

他來不及細想,只能盡最大的努力於空中偏移了一點。

風揚起天明細碎的劉海,時間仿佛很慢,慢得能看見他眼裏微微的驚訝,少羽腳尖著地,伸出右手摟住天明,借力一旋,順勢將他收進懷裏。

另一只手,掌風切切,將那敢膽惹怒他的人打出好幾丈遠。

“再說一次,不想死就給我滾!”少羽剛站定就冷冷的出聲低喝,這次,再沒有人敢觸他逆鱗,全部連滾帶爬的滾遠了。

世界總算是清靜下來了。

少羽這才有時間去打量那個受傷不輕的人。

明明看起來身材高挑的年青人,摟進懷裏居然只是也沒有感覺到多重,少羽心中百轉千回,對著他有太多的話要說,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他根本不認識懷中的這人,說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麽那種心悸的感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誰?”少羽還沒有多想,話就問出口了,聲音是自己也沒有查覺的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已期待什麽樣的回答。

天明搖搖頭,好半天才平覆了呼吸,他的一只手一直捂著胸口,看起來好像是難受的難以呼吸,只有他知道自己傷口又裂開了,血滲透衣裳濡濕了手掌,溫熱的,粘稠的。

也許是自己身上太冷了,因此就顯得那人的懷抱格外溫暖起來,天明半倚在他身上,留戀的呼吸著鼻端的氣息,清冽的,帶著迷惑人的味道,還是這麽熟悉。

“看起來好像傷得不輕,必需盡快治療才好。”一把好聽女音傳來,天明努力睜開眼,看清了幾年不見,愈發漂亮的女孩——石蘭。

四年前,他的大膽告白弄得人盡皆知,石蘭肯定也知道的吧。

天明忘了自己現在的模樣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他只覺得難堪,心中盤踞不去的悲傷更加湧上了上來,他想,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可是為什麽邁不出腳步?手腳也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天明氣得一股氣逆轉,幾乎昏迷過去。

感受到懷中之人刻意的疏離,少羽莫名的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為,只能下意識的摟得更緊。

自始自終,天明都低垂著頭,少羽手上加重的力量讓他痛得更厲害,便忍不住伸手推了推。

“你受傷了。別亂動。”少羽語氣有些焦急。

天明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搖搖頭,示意他放開自己。

少羽無法拒絕,只能慢慢松開手。

“謝謝。”他終於從他懷裏掙出來,身上寒意更重,話一出口,才發現聲音低啞得不像自己的。

卻不知少羽聽得一怔,完全失了往日的淡定從容,遠看天明一步一步走得堅難,卻分明就要走遠,還沒有想清楚,手腳已先一步做出行動,快步追了上去。

天明單手撐在門框上,茫然地望一眼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來。

昏迷過去之前,他看到記憶中那張因他而焦慮的臉,還有接住他的溫暖懷抱。

天明被帶回了西楚王宮,整個過程他都不是很清楚,只感覺有人細心護著他,他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更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到來,整個王宮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團,項王一連傳喚幾位太醫到自己平時居住的寢宮為他療傷醫治。

從沒有見過大王如此緊張的模樣,宮裏的婢女悄悄聚一起交頭接耳,都在議論這個突然到來的年輕人。

“不知是什麽大人物,居然能讓大王如此上心。”

“我聽說是在半路救下來的,來的時候只剩一口氣,傷的很重呢。”

“是吧,你說他會出事嗎,剛剛太醫給他換下來的衣服,我看到上面有好多血。”

“噓,別亂說,小心被大王聽到。”

屋內,少羽站在床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太醫給他擦拭傷口,其實在來的路上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此人雖然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流了血看不太出來,但是濃重的血腥味自然也瞞不了他。

不過真正看到跟想象到的還是兩碼事,他竟不知此人受傷如此嚴重,胸口顯然是被無比鋒利的武器刺穿而過,血肉外翻,傷口已然發炎,醫師擦拭了半天,又塗了不少藥才終於將血止住。

少羽面罩冰霜,薄唇抿成一條線,眼裏閃爍著覆雜無比的情緒。要不斷告訴自己深呼吸才能勉強保持平靜。

很顯然,他的傷,令少羽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今生今世都無法忘記,時時刻刻糾纏在心中的人。

天明。

那時,在戰亂中他遠遠望過去,親眼目睹天明被人一劍刺穿。當時只覺腦中一片空白,胸腔內血氣翻湧,巨大的疼痛和憤怒令他失去理智,他從沒有如此痛過,椎心泣血的痛苦幾乎將他淹沒。那恨意如此強大如此洶湧,壓抑不住,只怕一張口,就有血箭噴湧而出。

腦海裏只有一個可怕的念頭——他的天明,死了。

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真正的心意,就這樣死了眼前,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

他已不記得當時的情景了,只有不斷殺人,只有鮮血才能撫平他的傷痛和怒火。

不記得身上挨了多少劍傷,也不記得多少人倒在自己腳下,記憶中只有那場雨,那場透骨沁涼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灰蒙蒙的一片,烏雲沈沈的壓下來,仿佛地獄,仿佛走到了盡頭。

分不清是雨水,淚水還是鮮血,順著臉龐濕漉漉的滑下來,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目之所及,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而他的天明,他已看不到了。

在宣布勝利的時候,他的將士們抱頭痛哭,他則以劍拄地,意識模糊不清,一顆心急惶惶的狂跳著,仿佛有攸關生死的事要發生,少羽喘著粗氣隨手撈過一個士兵焦急道:“快!快幫我把天明找來,快。”

“將軍。”那人顯然剛剛從戰場上的撕殺中回過神,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上前攙住他:“將軍,您怎麽樣了?”

“別管我,去,把我的天明找回來。”他推了那人一下,力氣之大,把自己也給帶著踉蹌了一步,那士兵更加不敢放手,只慌忙扶緊他,有心幫他去找那個叫什麽天明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哪位,不免又是心急又是茫然:“將軍,您傷得很重,讓屬下先送您回去吧。”

不,不可以。

少羽咬牙強撐著,可是喉嚨火燒般疼痛,甚至都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他費勁的搖頭。告誡自己不能倒下。

天明,天明。

心中吶喊了千千萬萬遍,然而終究敵不過身體的虛弱,終於昏厥過去。

他這一昏迷就是好幾天,等到醒過來時,才被告之戰場已被人清理過了,戰死的幾十萬人都讓人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說來多諷刺不是,他不僅沒有保護好他,連他的屍體也保護不了。

“大王。”

有人在叫他,少羽這才如夢初醒,原來是太醫在喚他,此刻診斷完畢,正欲向他報告。

少羽隔了一會兒將眼底的情緒深深掩藏起來,緩緩開口道:“如何。”

“此人之前被利器所傷,幸好沒有傷及心脈,然而因沒有及時醫治導致傷口加重繼而染感風寒,體內寒氣很重,不過……他似乎還有內力相摶,陽陰相抵,寒熱往來,想來十分痛苦。而腿上的傷也並非尋常武器所致,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哦?少羽聽到太醫分析,心中也起了疑惑,強壓下莫名的煩悶上前,仔細檢查一翻。這才發現,他腿上的傷更像是被劍氣所傷。

禦氣成刃。

只有一人。

陰陽家的星魂。

想到此人,少羽更是皺緊了眉頭。

這人是誰?身上為什麽帶這麽重的傷,又與陰陽家有什麽瓜葛?

不過,無論他有什麽疑問,短時間是別想得到答案了,少羽見幾位太醫商量著開了藥方,又反覆確認只要用心調養一段時間就能康覆,這才放心,眉目舒展開來。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少羽一個人靜靜陪在一旁,細心的替他掖緊了被角。想到剛才的荒唐念頭,不由搖頭苦笑。

他怎麽會把此人跟天明聯想到一起呢,雖然現在想來,當時的天明也該是傷在這個地方,但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而此人的傷明顯是這幾天才有的,剛才的太醫也證實了這一點。

自己又在抱著什麽希望呢?

無論如何,在沒有弄清這人的來歷之前,是不能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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