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回覆了嗎？李崇明能不能惹？”

林西言進了一家金店，在金光閃閃的櫃臺面前挑來挑去，“回覆了。我惹不起，但有個大boss惹得起。”

大壯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大boss是誰？”

“咱們公司的股東，叫戚志剛。也是TNG的幕後大老板。”林西言瞥了他一眼，隨手給他理了下沒翻出來的襯衫領子，“你們律師出來逛街也穿襯衫？”

“今天見了個客戶，沒來得及換嘛。”大壯松了松領口，將袖子***了上去，“是不是很顯老？”

林西言轉頭繼續挑首飾，“你顯老跟穿不穿襯衫沒關系。”

大壯切了一聲，吊兒郎當的啃甜筒，“那關子俞到底行不行啊？”

林西言把劉松說的話轉述給他：“還需要調查，如果只是得罪了李崇明一個人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如果是還得罪了他們其他公司其他股東，或者觸及到了業內的一些紅線的話，恐怕就不行了。”

大壯有點著急，“沒有，他只是拒絕了李崇明的開房請求，又因為自己沒什麽根基才會這樣的，他很幹凈的。”

林西言好笑的看向他，“那麽喜歡？單相思？”

“在追呢。”大壯嘆了口氣，“當***狗太難了。”

林西言指著一對兒金鐲子，跟售貨員說：“麻煩拿出來我看一下。”

大壯靠在櫃臺上，“我也真佩服王博森，能***這麽多年。”

林西言想起那天的朋友圈，“我看他發朋友圈好像是放棄了的意思。”

“放棄了也好，高老師太倔了，我上次回二中碰見她，談起王博森，明明能感覺她對老王有點意思，卻硬撐著不接受，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算以後在一起，說不定也會一直吵架。”

“你那麽懂？”

大壯三口兩口的把甜筒吃完，把手指上的渣渣往林西言的衛衣上蹭，被嫌棄的一把揮開，而後又不依不饒的追上來，“擦一下嘛，我這襯衫不好洗。”

“切。”林西言遞了個袖子給他。

大壯笑嘻嘻的蹭了兩下，“我大學談過一個女朋友，相處的挺好，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就這個吧，幫我包裝一下，我要送人的。”林西言把鐲子遞回給售貨員，開了票去結賬。

大壯說：“那就是談戀愛，一定要學會溝通。我那女朋友特好，有啥說啥，有時候我賭氣，她也會逼著我把問題說出來，然後了解彼此的想法解決問題，下次在遇到同樣的事情，就不會在吵架了。”

林西言笑了一聲，“這麽好？怎麽辦分手了？”

“嗐，人不都是說一套做一套麽。她初戀回來找她，就分手了。”大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不過我覺得她處理問題的方法還是很值得學習的，尤其是你這樣的，從來不透露自己的心事，跟你談戀愛一定累死了。”

林西言結賬的動作一頓。

大壯敏感的捕捉到了，“你看，被我說著了吧。可憐我們的顧大明星，這麽多年了還沒走出你的陰影。”

林西言眼神覆雜的看向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老王跟我說的，我倆是舍友啊。”

“……舍友？你和王博森？”

大壯點點頭，“對啊，我考的研究生跟他一個學校，不過他不是學法的，他那專業叫啥來的，挺覆雜，記不住。”

林西言：“……”

“你不知道也正常。我自從知道你跟顧昱程有過一腿之後，根本不敢在你面前替他們的名字。”大壯勾著他的肩，“不過你都要為愛獻身當霸總了，我還有什麽不敢說的。我還有別的呢，你想聽嗎？”

“什麽？”

大壯把售貨員遞過來的小袋子給他，“找個安靜的地方跟你說，你這金鐲子給誰買的？”

林西言有些恍惚：“魏阿姨，她過兩天生日。”

兩人找了個咖啡館，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點了兩杯咖啡。

大壯說：“你記得顧昱程拿的第一個獲獎作品是哪部劇嗎？”

林西言：“《有我》，關於抑郁癥的。”

“對。你也是拍那部劇的時候跟他分手的吧。他後來半年多沒接戲，因為他把自己給拍抑郁了，老王說那半年他一直待在療養院，嚴重的時候還會自殘，控制不住想找你，就會把自己綁在床上掙紮，瘦了20多斤，你能想象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男生只有一百斤出頭嗎？我見過照片，皮包骨一樣。”

“後來好像是你又拿了一個什麽冠軍，他才逐漸好轉，但身體也有了些毛病，胃不好，經常吐。”

“還有一陣子，你隊裏的隊友被爆出來在街上的擁吻照，你們隊服都一樣，照片又模糊，顧昱程以為是你，王博森好幾次深夜出宿舍去酒吧撈他，直到人家微博官宣他才好起來。”

“還有他拍不了吻戲，網上好多營銷號用這個黑他不敬業，我和老王都猜他是為你守身如玉。”

“不過這些都是剛開始那三年，後來就好起來了。”

“他跟他媽好像鬧翻了，他想自己出去單幹，又被馮明芝握住了什麽把柄，一直被困在光源。老王說那把柄跟你有關，具體是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大壯一口氣說完，喝了口咖啡潤嗓，“他那麽喜歡你，你們為啥分手啊？”

林西言雙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顫抖，“為什麽分手？大概是因為……我很蠢吧……”

“我猜也是。你總是把事藏心裏，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從來沒聽你掏心窩子說過話。”大壯看他即將崩潰的樣子，終究忍不住勸道：“喜歡他就去追唄。”

“我會毀了他的。”

“說不定人家願意讓你毀呢。”

“我配不上他。”

“世界冠軍都配不上他，誰還能配得上啊。”

“我……”

大壯上去給了他肩膀一拳，“是不是男人，廢話這麽多。”

林西言擡起眼，黯沈的雙眸中光亮碎成了星屑，“我還沒有力量護住他。”

“愛情不是誰護住誰的，是雙方攜手並進的。我就真搞不清楚你們這些矯情的人心裏在想什麽，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在一起不就完了嗎？要賭氣？要尊嚴？那你們這六年得到幸福了嗎？”

大壯嘆著氣起身，“我該回學校了，最後跟你說句心裏話：奔赴，是雙向的才有意義。”

林西言攥緊了手指，雜亂的思緒亂成一團，高中時期的回憶和大壯所說的情景不停地在他腦海中走馬燈一樣湧現，輕喃：“謝謝。”

大壯看他一副失了神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老板，什麽謝不謝的，給我多開點兒工資比啥都強。得了，走了，回見。”

大壯走了沒多久，林西言給劉松打了電話，安排好這幾天的行程後定了飛往南島的機票。

次日中午，就再一次站到了顧昱程的私人海灘上。

天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熱了。烈日的暴曬下，林西言的皮膚白到反光，像是沙灘上被遺落的一顆珍珠，在水天一色的背景下奪目的閃耀。

他並不知道顧昱程在不在這裏，只是想來碰一碰運氣。

別墅的圍墻外有一個小巧可愛的門鈴，是粉色的小海豚。林西言的食指碰觸到上面，壓下力度，傳來一聲空靈的“叮咚”。

很快，大門的門禁啪嗒一聲解了鎖，林西言望過去，忽的腳底仿佛生了根，瞳孔中反著出的景象，讓他失去了向前邁出一步的勇氣。

門內，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一起出現，高的身形挺拔，矮的身姿窈窕——是顧昱程和馬藝馨。

馬藝馨驚訝的一拍手：“呀！言神！好久不見呀。”

林西言視線匆匆掃過顧昱程皺起來的眉心，兩手背到身後，拼命地扯出個微笑，“我…我路過，打聲招呼。”

她的笑容很甜美，站在顧昱程身側再合適不過，“進來坐坐唄。”

“不、不了。”林西言牽強的笑了聲，“還有點事情，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已然不敢再往裏面多看一眼，慌張無措的轉身離去，努力地讓自己的背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臉上的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的決堤，落在滾燙的沙灘上，很快消失不見。

“林西言！站住！”顧昱程咬牙切齒的叫住他，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像是一柄劍，轉而對馬藝馨說道，“你先走吧，我會跟我媽那邊交代的。”

馬藝馨聳了聳肩膀，“也好。正好和言神一起走。”說完，蹦蹦跳跳的上前，“言神！等等我呀！”

顧昱程上前攔住她，“他留下，你走。”

她翻了個白眼，“切，走就走唄，兇個屁。”

沙灘上悉悉嗦嗦的腳步聲遠去，大概是馬藝馨走了。林西言卻仍然沒有轉過身，聽著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停在了身後，才低聲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

顧昱程走到他的面前，用影子將他籠罩住。

“這裏是我送給你的18歲禮物。”他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林西言咬著下唇，聲帶像被卡住一樣，出不了聲。

顧昱程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回門口，從身後強制的擡起他的下巴，“那時候你說你從來沒見過大海，我就買下了它。本來六年前就想帶你來的，可生日那幾天總是被耽誤，後來又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直到分手都沒能帶你過來。想來是我們的結局早就有了預兆。”

林西言的下唇被咬到發白，沒有波瀾的聲音從他耳膜穿過，鉆進他的腦子裏，像是變成了一柄小錘子，一個字音落下，小錘子就錘一下。

震感和鏗鏘聲將他心底只剩一點火星的希望逐漸引燃。

17歲的顧昱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送給了他一片大海。

顧昱程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不停地有液體著陸，上一滴剛被海風卷走，下一滴就接連不斷的落下。

唉，六年不見，愈發的愛哭了。

“馬藝馨為什麽在這裏？”出乎意料的，林西言帶著哭腔質問他，“她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房子裏？”

顧昱程被他的反應驚得一呆，半晌，漏出一聲笑，“哭成這樣了還要找我算賬？”

林西言轉過身撲進他懷裏，“我聽懂了。”

“聽懂什麽？”

“你在報覆我。”他狠狠地下嘴咬住他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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