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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朱明殿堂(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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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自語道:“這江山都是我們家幫他撐起的,當初若是沒有我父親一力支持,太祖不喜歡他,怎麽會讓他穩坐太子之位…..當初娶我時,他明明說過會感念我上官氏之恩……”

玲瓏細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她口中說的應該是先帝。

李太後不鹹不淡道:“姐姐。先帝終其一生都沒有廢你,難道還不算感念麽?”

“那是他顧及我家在朝中……”

“姐姐既然知道這一點,就該知道先帝真正忌諱的是什麽。即便是你上官氏親手扶上寶座的帝王,他也是一國之君!他越是忌諱姐姐越是要觸及,姐姐怎可罔顧君王尊嚴?”

上官太後閉上了眼睛。“呵呵”笑出聲。只是沒笑兩聲又被咳嗆住了,景妃忙去給她順氣。

她想起自己還在閨閣的時候。世家貴女,早早就被賜婚與皇太子,這一生註定要成為最尊貴的女人,那樣驕傲,美貌城府手段甚至野心她都有,披上大紅嫁衣那一刻,仿佛整個天下都能收歸囊中。

她忘了,天下不是她的,她所擁有的權勢來自哪裏。

李太後理了理裙擺,慢悠悠道:“姐姐先將養著吧,病中不宜多思,早點養好身體才好。”

上官太後驚疑睜開眼,冷嘲道:“這麽輕易就走了?我還以為你會多欣賞欣賞我淪為階下囚的樣子。”

李太後一笑,“姐姐說笑了,您是太後,安居泰安殿,怎麽會是階下囚呢。從前您在含象殿我不會與你搶,現在您在泰安殿,嫡母太後的尊位自然還是你的。”

說完與玲瓏相扶出門。

內廷這樣鬧一場終究沒讓掀起大風大浪,玲瓏封後的日子已讓禮部挑著。朝上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皇帝力排眾議下了立後聖旨,玲瓏並不去操心。

尚服局送來冊封大典穿的禮服,秦尚服仍在其位,極興奮欣羨地向玲瓏道:“皇上對娘娘的寵愛無以覆加。禮服和鳳冠的樣子都是皇上親自繪了送過來,這世上沒有誰能有娘娘這樣的好福氣。”

玲瓏看著金光燦燦的彩翟衣,暗想皇帝這趣味還真是執著。素蓮偷偷扯了玲瓏袖子告訴她,這衣服上的針線也有杏花的不少功勞,她率繡房眾繡娘日夜趕制。

玲瓏的這一胎比前兩個孩子都乖巧,大概體恤母體孱弱,竟連害喜的癥狀都極輕微。

她懷孕後宮裏的事都交給怡妃和景妃打點。縱火之事景妃顯然是脫不開幹系的,最後還是玲瓏求皇帝保了她。

封後風波漸漸盛囂塵上,再納新妃之聲又不絕於耳,只要皇帝還在那位置上,前朝內廷大概永遠都不會消停,玲瓏樂見宮中一切有條不紊。

她想上官初蓉若除去,今後也不知還會再晉上什麽人,還不如就讓她占著一位,經此後,上官初蓉必當更小心謙恭。仰仗自己鼻息,如此也不算不好。

雪裏梅花初綻,玲瓏讓白蘞和素蓮扶住在勝雪園裏散步,隨意走走卻碰到了怡妃。

假山石下。斜橫疏梅旁。白蘞她們都遠遠站在身後,蘇青盈打量玲瓏一眼,道:“姐姐氣色見好。”

玲瓏微笑:“有勞妹妹掛心。”

一縷梅香淺淺,蘇青盈伸手撥開樹枝上的積雪,折了一支白梅湊近鼻尖,讚道“好香”。

又對玲瓏道:“那天晚上在泰安殿,姐姐為何要截了皇上的話?”

玲瓏笑道:“我知道真相,當然是要急於說出口的。”

“李姐姐,”蘇青盈一字一頓道:“你如此行徑。未嫌怯弱麽?為什麽不讓皇上選一選,看他選擇你還是選擇我,難道你是不敢了?”

玲瓏低頭看著腳尖。羔羊皮的小靴子很暖和,但站在雪地久了還是會生涼的,裹緊鬥篷淡淡道:“蘇妹妹想要什麽樣的結果?選我,還是選妹妹。若是選我,蘇妹妹就該傷心了,若是選你,妹妹能讓皇上從今往後每次都選你麽?”

“借口!”蘇青盈怒道,精致漂亮的臉蛋在白雪和白梅下映出一抹薄紅。

“我一直敬重李姐姐,如今看來是我看錯了,竟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你當真愛著皇上麽。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而折服在了九哥身邊,其實你心中並不愛他吧?”

玲瓏沒有回答,看蘇青盈背影遠去,雪中婀娜的身影漸漸被梅影掩蓋。她的大膽執著,熱烈坦白。也許她這輩子都不會有。

悶悶不樂繞到假山石後。頭卻撞到一堵肉墻上。

“你!”玲瓏倒吸口冷氣,嘴被捂住。雙眼圓瞪望著依身山石之後的人。

“噓,別出聲,我帶你去個地方。”

玲瓏還是瞪著他,任由他扯著走了幾步。

皇帝也發覺自己捂著她的嘴不太對,訕訕松開小聲道:“你別出聲,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玲瓏白了他一眼,皇帝知道她是默許了,竟真丟下後面不知情的白蘞等人。

拐出勝雪園,外面有小齊備好的轎子,皇帝叮囑一聲讓小齊去知會白蘞她們,吩咐起轎。

玲瓏早對他這一套司空見慣,安坐在軟轎裏。

“皇上怎麽會在山後面偷聽呢,如此有損君威……”

“咳,朕只是正巧路過,那處偏僻你懷著孩子怎麽就走到那裏?”

“莫要扯開話題,大男人偷聽女人說話,十分不光彩!”

“你沒發現麽,剛才那處山石下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

他悠然靠在椅背,玲瓏回想了一下,怪石峰回疏影斜梅,似乎真小時候撞破他好事的地方,“撲哧”笑出聲來,“皇上怎麽到那裏去?”

“朕也是隨處走…...對了,從前朕送你那支珊瑚簪子可有戴著?”

“簪子?皇上送的東西多了去了,臣妾不知是哪一件?”瞧見他臉色似有黑沈,玲瓏忙改口道:“紅梅映雪麽?還收在清寧殿裏,皇上要看,現在可以折回去拿來。”

“算了,”他不甚在意的笑笑,手裏不知從哪摸出一朵紅梅,去掉她頭上原先裝飾的絹花,改飾一朵小小的梅花。

花瓣上猶有冷露晶瑩,被他拂去,該是方才從勝雪園裏摘的。

“如此也好,不必再回去取。”

雪停之後,留下雪白的天地,南望連綿屋瓦皆被白雪裝點,隱隱見得市井聲息尋常炊煙。

皇宮正殿含元殿,玲瓏還是第一次上去,聽聞只有大典重要朝會才會在含元殿舉行,皇帝登基正是在含元殿登上寶座。

高聳入雲端的飛檐,俯視如臨九霄,遠眺整個京城甚至城外連山盡收眼底。錯落有致的圓柱撐起敞闊的屋檐,金磚鋪地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光鑒照人。

置身其中,如在九重天闕,世俗可見卻不能仰望其巍峨磅礴。

玲瓏久久不語,此時只有皇帝和他兩人。他身上仍著九龍繡金服,頭上金冠束發一絲不茍,站在這氣勢雄渾的殿堂外,全然不會顯得渺小,反而與此情此景十分相形益彰,軒眉微蹙,目光靜肅。仿佛他本該站在這裏俯視眾生。

玲瓏搖搖頭,身旁之人本來就是這裏的君王,這一切理應是他的。

“本想想告訴你目之所及甚至更遠的地方,今後都會是你我的江山。可是這話聽在你耳朵裏恐怕又是哄人的了。”不只是是否受染於含元殿上沈穆莊重的氛圍。他的聲音也透著沈郁穩健,如石落深井,擲地有聲。

玲瓏抿唇微笑,“陛下這是要折煞臣妾了,臣妾與社稷無功,空享富貴繁華,承了此言只怕會折壽。”

“別胡說,你將成為皇後,福壽不絕。即便真承不起,朕也可以分與你。”

玲瓏望著天邊雲潮湧動,此時已近黃昏。遠方卻有逐漸雲開見日之兆。

“皇上大概也知道,這些於我都不是什麽好處,臣妾勢利,只有見好了才會開心。”

“如此未嘗不好,”他攬過她肩頭,“玲瓏自小聰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該要什麽,心裏有主意得很。”

“我就當你這是在誇我了。”

她低頭淺笑,鬢邊紅梅艷色飄上臉頰。

“剛才青盈問你的問題,我能不能也問你。那天晚上為什麽要截了我的話,是你覺得我不會信你,還是覺得無論我相信誰對你都沒有意義?”

玲瓏咬著唇,吶吶問道:“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以前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了。自然。我沒有樣貌家世。你從前大概只想把我留在身邊好玩兒,就算好玩你也得告訴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好玩了。”

皇帝哂笑。牽著玲瓏到含元殿前臺階坐下,解下自己的鬥篷給她套上。

“這問題太無趣。”

玲瓏來了性子,如同世間最普通的情侶討論著一些無關痛癢卻有總有人鉆了牛角尖的問題。

“你不給個說法,我也不會告訴你,想知道啊,自己一邊想去吧。”

皇帝無奈,“都三個孩子的娘了,別這麽淘氣。”

玲瓏堅決不理。

他雖覺得沒什麽意思,因為兩人至今在一起已是無法分開,但開始開口道:“你曾告訴過我,我在你眼裏也不是最好的。你眼中瞧著我時,總是在否定,有時候甚至是嫌棄鄙夷,看來我在你眼裏的確不怎樣。”

玲瓏不信,“不是吧,就這樣,該不是你又逗著我玩了。”

他趁機在她額上輕輕一彈,道:“那你還要如何?”

玲瓏皺了皺眉頭,其實她是真想聽他說出些不一樣的理由,不過還是算了,理由什麽的能說會道的能編出一千一萬條,心之所向也許才說不出什麽真正的理由。

玲瓏輕輕嘆一聲,“是蘇怡妃愛皇上極深啊……”還有許多人會從他身上予求。

他微微沈吟,“人一生只能不負一人,這是我近日才明白的。”他們脫不開君臣的關系,即便兩心相依也還有許都溝坎,亦因此要格外珍惜呵護。

心跡自明了,然而此生君責在身,他還有許多不能辜負不能放下。

他緩緩閉上眼睛笑了,“現在你眼前所見的一切,從今往後,你與我一樣都要為這些付出許多。我之職責所在這一生責無旁貸,而你,也是跑不掉。”

他揣緊她的手,道:“我要你陪著我。”隔著披風擁緊。

榮辱與共生能同榻死能同眠,分不清是占有還是期許,大概人都需要一個能與自己相伴的人,這樣即便孤獨了也不會覺得寂寞。

“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的答案麽?”

玲瓏會心一笑,道:“我只是想自己為自己做主,不是誰選擇了我,而是我自己選。”

天邊厚雲綻開一道縫隙,霞光直透雲層普照含元殿,金碧輝映之中,兩人相依的背影也被鍍上一層光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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