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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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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身體狀況不宜馬上回京。玲瓏本以為她和白檀還要在林松待上一陣子陪伴王妃,惠妃娘娘不欲讓她們在外停留太久,王爺回去沒幾日,她就把白芷和綠蝶派來照顧王妃,讓白檀和玲瓏先回宮。

松林離京城不遠,但回去一趟也要一日風塵仆仆。黃昏時分,白檀和玲瓏乘坐的馬車駛入宮門。

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沈悶的聲響。等她們回到漪瀾殿時,天已經黑了。惠妃一人給她們多賞了一月的銀錢和兩匹料子。犒勞她們幾個月來的辛苦,又問了一些王妃的情況,便準她們先回去消息,第二日再當差。

玲瓏專門去找白蘞,告訴她香包已經送到卓逸手裏。

白蘞淡淡和她說了聲“謝謝”。

玲瓏問:“你不想知道他看到你放在裏面的那封信時說了什麽?”

白蘞臉上維持著一貫的表情,“說了什麽都不要緊。我虧欠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償還。”

白蘞大概也能猜到卓逸會受傷,其實他們倆又能說誰虧欠誰,這種事情本就沒法算清的。

夜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宮裏的夜似乎比外面寂靜許多,她又回到宮中了,又回到了生活原有的軌道。

第二日大早,像從前一樣早起侍奉惠妃梳妝,惠妃去給皇後請安。白檀和玲瓏去庫房挑料子。玲瓏又長高了些,舊年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她挑了一批白色的絹和粉青的綃,趕緊讓人趕了身白裙和粉青色的半袖出來換上。

為了搭配衣服,又專門找了一對綠瑪瑙鑲嵌的蜻蜓對釵戴著,一身清清爽爽,炎熱的夏季裏自己看著也舒服些。

至於那支梅花簪子,玲瓏回宮後就不戴了,也沒舍得扔,把它和以前攏香送給她的那支一起鎖進了小匣子裏。還有其他一些從前叫小齊買的首飾,玲瓏以後不打算戴了,統統都收了起來。

回宮才知道瑛妃竟是服毒自盡的。難怪外頭對她的死因無所傳,宮裏很忌諱自盡的。

她死前皇帝近一年沒去過歡祥殿,其他妃嬪知道她失勢也多避而遠之,只有惠妃還會時不時去瞧她。

宮中是不能私藏毒藥的,因此很多人懷疑是惠妃把毒藥給瑛妃,皇後還專門為此找惠妃去問話,就是那時惠妃怕生變才把白蘞召回來。

不過別人再怎麽說也都沒用,因為皇帝不相信惠妃會害瑛妃,他還勒令宮中不許有人亂傳汙蔑惠妃的話。

其實瑛妃之死和惠妃並非完全沒有關系。外人無從得知,玲瓏她們都是惠妃的貼身宮女,許多事情惠妃瞞不住也不會瞞她們。

把毒藥給瑛妃的,是徐充容,從前的徐才人。她去哪裏弄來毒藥,怎麽給的玲瓏不知道。

她以前和瑛妃有些交情,人們只知道惠妃時常探望瑛妃,卻不知道徐充容也偷偷去瞧過。

瑛妃死後徐充容來漪瀾殿,說的最多的就是關於瑛妃的事。自盡的毒藥是瑛妃主動要求徐充容幫她弄來的。

惠妃對於瑛妃之死,感慨良多,“其實她不必這樣,即便再恨也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不管她是怎麽死的,皇上定會愧疚,將這罪規到含象殿頭上,若不是她背後指使上官氏操縱,阮家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瑛妃也不用……可是,她那兩個孩子還年幼啊,沒有了母親,以後這宮中的日子該如何過下去。”

徐充容面含哀戚,道:“臣妾有些後悔答應瑛妃娘娘的要求。昨日路過歡祥殿,聽見小皇子在裏面啼哭不止。可是,當初瑛妃娘娘苦苦哀求,說家沒有了皇上也不要她,她了無生趣,若我不幫她,她便會找其他死法,我若幫她才算是盡了相識一場的情誼。”

說著,徐充容落下淚來,瑛妃的淒涼,家族敗落身敗名裂的滋味,她亦是感同身受。

“你也無需太自責,你講義氣她不求你又能求誰。我每回去看她都覺她眼中越來越絕望,本該料到她有輕生的念頭的。她知道我不會答應她,竟一點沒向我透露。”

徐充容抹著淚,道:“娘娘,瑛妃姐姐一去,先不論皇上以後會如何看含象殿。歡祥殿的兩個孩子……”

“這個你放心,衛王已經封王,應當是要搬到衛王府的。至於小皇子,”惠妃思索片刻,看著徐充容道:“你願不願意教養小皇子?”

徐充容不大敢相信,“娘娘……我……”

“你也不用慌,皇上未必就會同意把小皇子交給你帶,只是你現在沒個孩子傍身,若是你願意,我願意你一試。”

徐充容和胡充媛是現在年輕一撥嬪妃當中最受寵的,兩人都沒有孩子。她早就明白,宮裏真正的依靠不是皇帝的寵愛,而是背後的家族和自己的孩子。她上回小產傷了身體,皇帝年紀漸大,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孩子。如果能收養這個孩子,將來他封王,何愁沒有長久,何愁徐氏沒有再興起的一日。

她重重點頭,感激道:“勞煩娘娘為臣妾一試,若臣妾能得到那個孩子,必定會將小皇子視若己出。”

惠妃稍和徐充容說了會話,便也到皇帝那裏侍疾去了。

皇帝的病,據禦醫是肝氣郁結,心脾兩虛。所謂肝氣郁結,有可能是因為忽逢變故,也有可能是因為心中久郁不得解。通常患有此病的都是抑郁女子。

皇帝對瑛妃大概也有真心的吧,不過他的真心最終沒能保護瑛妃,卻成為了瑛妃死的理由。

她把他的情,變成了報覆的武器,化作了綿綿恨意,不止是她一人的恨……

皇帝病中一次沒有見過皇後。他對皇後冷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別人也不敢非議什麽。

直到中秋,皇帝的身體才見好,雖是見好卻已大不如前。算上大皇子和五皇子先後去世那回,皇帝已是病了兩次,兩次都到了臥床不起無法處理朝政的地步。

他病時公務都交給兩個兒子。後來病好了,皇帝卻像有厭倦政務之態,常召見許多老臣入宮陪他下棋品畫,事情還是留給兩個兒子,朝中猜測,皇帝或許已經有了立儲君之心。

這回比從前傳得都真。

惠妃帶綺公主去紫宸殿見皇帝時,他正在和上官儀同也就是皇後的父親下棋。皇帝冷待皇後,對他的父親卻還挺親厚。當年便是這位老大人力排眾議,保住了皇帝的太子之位。

玲瓏是跟著惠妃他們一同去的,進去時偷瞄了皇帝和那位久聞其人的上官大人。

上官老大人是個胡子花白精神抖擻的老人,單從精神頭上看,他比大病初愈的皇帝還顯得健康些,他起身對給惠妃和和綺公主行禮。

綺公主撲到皇帝膝頭,笑咯咯問:“父皇父皇,你在玩什麽,兒臣也要玩!”

惠妃道:“阿綺快回來,別打擾你父皇。”

皇帝落了子,把綺公主抱到膝上,道:“阿綺乖,父皇教你玩。”

他對上官老大人道:“罷了罷了,今天就下到這裏,上官愛卿先回去吧,明日再來陪朕。”

說罷讓汪公公送他出去,上官老大人告退。

綺公主伸手去抓棋盒裏的棋子,皇帝拿了一顆給她。

在皇子皇女中,現金最得寵的就是綺公主。她小小年紀就有了食邑和封號,母妃又是極得皇帝信任的惠妃。

惠妃此行是為了向皇帝說小皇子的事,宮人收走棋盤,兩人在榻上相對而坐。

玲瓏看見,皇帝面上沒有沈痛和悲傷,沒有什麽誇張的表情,他仍然像往常一樣,做出一個皇帝應有的表情和姿態,唯獨眼中閃爍著一些覆雜的情緒,才讓她看出一些破綻。

很久很久以後,她從另一個人身上明白,那是一種壓抑著的空洞,真真假假,情深情淺,最終都化成空。

他同意了惠妃的意見,吩咐旺公公讓人把瑛妃的兒子抱去徐充容那裏。惠妃溫柔地勸慰著,“皇上放心,徐充容一定會照顧好孩子。還有在宮外的衛王,臣妾會叮囑九郎多照顧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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