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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月之暗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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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記憶是灰色的天空。

偉大的不列顛之王在生命的終點等待,唯一可以托付騎士在第三次依照他的吩咐前往湖邊,而這一次他終於狠下心將王的聖劍投入湖中,還給了原有的主人湖中仙女。

湖面上出現了一只皓白的手腕,她在接過聖劍後在半空中轉了三次,而後永遠地沈入了湖底。

這一刻起,王不再是王。

為不列顛奉獻了一生的男人終於可以卸下這過久了的重責。

只是戰爭還會繼續。

毒蛇猛獸般的撒克遜人將趁著這股亂勢向他的國家張開獠牙。

在這片土地燃燒的火焰不會停止,毀滅的日子終將來臨。

“王啊,您手中已無聖劍。”

忠誠的騎士俯在王的身旁悲切地說道。

是啊,有關於他的戰爭、他的傳奇已經結束了。

他的目光越過了郁郁蔥蔥的樹葉枝杈,並永遠地停留在了那片灰色的天空中。

永恒之王在這裏停下了他的腳步。

偉大的主啊……

在他死後,又有誰能守護他的子民,保有不列顛的土地?

他卻沒有等到答案。

所以,永恒的王拒絕了湖中仙女向他發出的前往阿瓦隆永居的邀請,選擇孤身一人留在了時間軸之外,在被鮮血浸紅的丘陵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卡姆蘭戰役。

他曾許願。

也曾祈禱。

“然後接受了世界的邀請,我站在了這裏。”

年輕英俊的金發男人面帶淺笑地對面前的代理Master愛麗絲菲爾說道,他的聲音輕柔,語調平緩,是比游吟詩人更加清脆悅耳的嗓音。

故國的救濟。

他選擇將手伸向了奇跡,生前未能守護到最後的大不例顛會在主的庇佑下得到重現。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願望啊,Saber。”

愛麗絲菲爾這麽評價著,能跨越時代於這樣的一位王者進行交談,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了吧。

“你該與切嗣好好聊聊的,你們所期待的世界有著相同的意志。”

Saber卻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與切嗣的信念不同,他無法認同我的大義,我也同樣無法認同他的做法。”

遵循騎士道精神,他所鄙棄的陰謀手段,恰恰是那個男人用以達到目的的常規行動。

哪怕心生不滿,但衛宮切嗣是自己的Master這一點不會改變,而同樣對聖杯有所請求的他們不過是利益共同體。

目標一致,行動便會一致。

亞瑟·潘多拉貢早在降臨現世之前立下重誓,為了拯救大不例顛,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衛宮切嗣這個男人連一場公平的戰鬥都無法給到他,以最便利的方式達到目的,這才是行動派的作為。

與Lancer的對決沒有結果,因為男人的一顆子彈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Lancer的Master遭遇了暗算,而他卻被命令繼續拖住Lancer的行動。

哪怕是那樣不擇手段的男人,他終歸還是一名魔術師,雖然肯尼斯擁有強大的魔術禮裝,但過分的傲慢將他推入地獄,最後在與衛宮切嗣的正面沖突中受了重傷,魔術師的生涯已經徹底斷送。

“Saber,繼續追擊Lancer。”

“這種程度的毀滅……還不夠嗎?切嗣。”

“我已經暴露了行蹤,那個男人必須死。”

“……我明白了,Master。”

短暫的會面布達後,他們繼續保持分開行動,衛宮切嗣帶著女助手的久宇舞彌繼續潛伏於暗處,而Saber和愛麗絲菲爾則沿著Lancer離開的方向繼續追擊。

當他們來到凱悅酒店的時候,這座有著冬木第一高樓美稱的地標建築已經變為了一片廢墟,而在人群中,Saber消散了一身的鎧甲,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愛麗絲菲爾身側。

他們都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下,Servant之間的對決勢必無法進行,而Lancer的氣息已微弱得幾乎消失。

“Lancer的Master……死了嗎?”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因及時撤離而存活下來的酒店住客感顫抖哭泣,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的他們並不知道一切都是有人刻意為之,各自含淚向主感恩或是向親友保平安,聞訊趕來的警車、救護和媒體很快便將這片廢墟圍得水洩不通。

“從酒店的登記名單上看,這次的倒塌意外沒有造成人員死亡,本臺記者會持續追蹤報道。”

在媒體發聲後,記者隨即拉住了人群中最亮眼且心態不至於崩潰的一對男女,立刻讓攝像小哥將大炮對準了他們。

可就在她攔住他們要采訪時,身後的攝像機忽然發生了故障,鏡頭忽然燃燒並發出了爆裂的聲音。

在一片尖叫聲中,他們旁若無人地繼續向凱悅酒店的那片廢墟走去。

“是Master幹的吧,這種程度的爆炸倒塌。”

了解丈夫行動方式的愛麗絲菲爾艱難地點了點頭:“……嗯。”

“命令我繼續追擊Lancer,卻還一邊做了這樣的安排。”Saber臉上的溫柔消失了,他不悅地蹙起眉頭,雙拳緊緊地攥起,“衛宮切嗣才是真正冷酷無情的人,”

“……”

但他也最大程度地減輕了傷亡程度——這樣的話,愛麗絲菲爾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在使用魔術而無視物理阻礙後,Saber和愛麗絲菲爾循著Lancer微弱的氣息找到了在倒塌中唯一幸免的地下一層,鋼筋混凝土所築的承重柱以微妙的姿勢剛好撐住了倒下的天花板,單獨隔出了一片空地。

灰塵沙石將這獨立的空間蒙上一層灰,一直到靠近後,他們才看到了單膝跪地的年輕戰士,他已經在消亡的邊緣,渾濁的目光無望地看向前方,而倒在那兒的是他的Master肯尼斯及其未婚妻索拉。

“Lancer,到底發生了什麽?!”

“騎士王啊,能在最後見到你一面實在是太好了。”

Lancer的眼中已無戰意。

在爆炸發生前,索拉故意支開Lancer,然後暴露了自己打的真實意圖,她要求已無法再使用魔術的肯尼斯將令咒渡讓給自己。而已然成為半個殘廢的男人明知自己會被拋棄,卻因為深愛著自己的未婚妻,在半脅迫的狀態下答應了這件事。

但爆炸來得太過突然,渡讓令咒的儀式被迫中止,肯尼斯的手上留下了最後一枚令咒,他最後的命令仍是讓Lancer保護最愛的女人。

索拉並不適合參加這場殘酷的戰爭,也未曾看見像衛宮切嗣這樣狠絕冷靜的暗殺者,盡早離開日本回家去吧。

帶著這樣的期待,肯尼斯的生命走到了終點,劇烈的爆炸將他千瘡百孔的身體盡數吞沒。

“按照禦主的旨意,我救下了索拉大人。”Lancer嘴角帶著笑意,雖然最終沒能救回Master,但這一次作為騎士,他終於貫徹了忠誠二字。

只要完成令咒的渡讓,你就可以選擇新的Master繼續參戰。

這樣的話,卻沒有一人說出了口,對於Lancer而言,選擇易主求存才是比戰敗更大的恥辱。

“Saber,最後的請求了。”

“請說,Lancer。”

“保護索拉大人,讓她平安地離開吧。”

“我明白了,以我亞瑟王之名,定會完成你最後的托付。”

Lancer點了點頭,他願意相信亞瑟王的這份正義高潔,而在完成禦主的遺願後,不願再接受索拉魔力供給的他也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雙腳開始化作靈子消散於空中,在最後的時間裏,他舉起手中的紅色□□一指面前的年輕王者,眉目間仍是一派英俊灑脫的模樣。

“Saber,若還有見面的機會,你我再決一勝負吧。”

“啊。”Saber揮手間再次武裝上鎧甲,他的目光凜然堅定,以騎士之禮回應了這份邀請,“我期待著,Lancer。”

男人聞言揚起了嘴角,並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Master,而後欣然地慢慢合上了眼睛。

“雖有遺憾,但這次終於能至死都守護在您身邊了,禦主。”

英雄逝去。

沈寂的空地上,已無戰士的身影。

站在Saber身後的愛麗絲菲爾微蹙眉頭,不自覺捂住了心臟的位置,強烈的不適感將她的身體麻痹了十數秒。

一名英靈的註入已然完成。

為Lancer離去感到惋惜的Saber並未察覺愛麗絲菲爾的異常,他的目光移到了在肯尼斯屍體不遠處的女人身上。雖然經歷了爆炸,但在Lancer的保護下,現在不過是因為驚嚇過度而昏迷了。

“愛麗絲菲爾。”

“我在,Saber。”

在聽到男人的呼喚後,愛麗絲菲爾立刻調整了表情姿態,盡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跟平時一樣。

她從Saber的眼中讀出了他的意思,了然地接話道:“放心吧,我會安排人讓她平安回國的。”

Saber欣慰地點了點:“拜托了。”

失去了Servant,眼前的女人確實已無利害,在她手背上構建了一半的令咒也很快消散不見了。

關於這一點,愛麗絲菲爾也通過移動電話向在凱悅酒店之外的衛宮切嗣說明清楚。

Saber將索拉抱在了懷中,正準備與愛麗絲菲爾一同離開這個地方,但腳步尚未踏出,他又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後廢墟中的一處,以Servant高於常人數倍的五感,他確定自己剛才聽到了微弱的聲響。

“……幸存者嗎?”

他放下了懷中的女人,疾步朝聲響發出的地方走去,在撥開壓在上面的斷壁石板後,他看到了一只纖細的手臂,微微顫抖的指尖告訴他們它的主人還活著。

“愛麗絲菲爾,這兒還有人活著!”

“……!!”

Saber俯身扒開了將幸存者淹沒的混凝土,他握著那只已露在外面的手,用溫柔且強大的聲音對尚未脫困的幸存者說道——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他很快感受到了那只手回握的力量,微楞過後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幸存者是一名年輕的女人,她的額頭有遭到撞擊的傷口,身上也有幾處擦傷。在經過愛麗絲菲爾的緊急魔術治療後,她已無性命之憂。

“在這樣的爆炸下還能存活,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愛麗絲菲爾看著被Saber抱在懷中的年輕女人,她看著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雖然滿面的塵土,但仍能看出典型的東洋女人長相,五官柔和,眉目清秀,而且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

只能說,連上天都會比較照顧長得美麗的女人吧。

但她一定猜測不到的是,這並不是偶然發生的奇跡,而是因為Lancer迪盧木多身負數條不可違背的Geis,而其中一條便是——

“不可拒絕身處困境的女子的請求。”

她是在生死存亡之際搏出了這樣的奇跡,讓Lancer在救走索拉的時候,同樣將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只不過,她落地後的待遇就比不上人家正牌的禦主了。

“我們走吧,愛麗絲菲爾。”

“嗯。”

因為傷者的新增,Saber優先將她穩妥地抱在了懷裏,又將昏迷的索拉背了起來,雖然愛麗絲菲爾提出了想要幫忙,但騎士又怎麽可以把這種事轉到女性身上。

於是他一拖二,將兩個女人帶出了高樓的廢墟中。

之後再通知救護人員過來,他們便能功成身退地離開了。

但計劃這種東西永遠都是用來打破的,在他們都未曾註意的方向,藏匿在附近其他高樓上的男人已將手中的狙擊槍對準了他們。

“確認無誤,是索拉·娜澤萊·索非亞莉。”

“看來Lancer真的已經消亡了。”

“不過Saber手上還有個女人。”

“女人?幸存者嗎?”

“……我想,應該算是意外之喜吧。”

“但在那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男人這麽說著,便將手中的狙擊槍瞄準了Servnat背上的紅發女人,他的目光沒有任何偏移,在看準了Saber放下女人準備離開的那一刻,不帶遲疑地扣下了扳機。

“嘭——!”

子彈的聲效從金發男人的耳後劃過,他在回頭的瞬間看到了高速下的小小武器旋轉式地擊中女人的太陽穴,攪爛了皮肉後從腦袋內部炸裂,無數溫熱刺目的液體伴著碎肉飛濺到他的臉上。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做的。

——“以我亞瑟王之名,定會完成你最後的托付。”

對Lancer最後的承諾被他的Master毫不留情地徹底打碎。

Saber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朝向子彈飛射而來的方向大聲喝道——

“——切嗣!!!”

翠綠的眼眸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柔,那是徹頭徹底的憤怒,是為了射穿仇敵化作刀刃般的眼神。

男人透過遠視鏡看到了自家Servant的憤怒,雖然一直在接受自己的命令,但這次似乎真的生氣了。

極限也不過如此了,但這於他無關緊要。

他撤下狙擊槍站了起來,夜風吹起他黑色風衣的衣角,淩亂作響。

“目標人物確認死亡。”

“那麽接下來,該去看看你口中的意外之喜了,舞彌。”

原以為不會回應自己憤怒的男人站到了他的面前,與身後許久未做聲的銀發女人相比,Saber攔在了衛宮切嗣的身前,他以為自己會得到一個解釋。

但事實上,男人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徑直走到了被放置靠在亂石上的長發女人身邊,在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後,確認了她正是此次聖杯戰爭中最強力的Master之一、遠阪家現任家主遠阪時臣的妻子。

“拿到一張好牌了。”衛宮切嗣這麽評價道,並準備讓久宇舞彌前來把人帶走。

“……Master!!”

衛宮切嗣依舊沒有回應,他不認為自己的行動需要告知自己的Servant。

“你又要把這位女士帶去哪裏?!”

衛宮切嗣的眼中帶上了厭煩,他叼著香煙的嘴仍然一言不發,從一開始就徹底放棄通過語言互相了解是正確的。

但最後阻止他離開的是他的妻子愛麗絲菲爾。

“切嗣,你真的不回應Saber的疑問嗎?”

愛麗絲菲爾和Saber不同,她充分了解丈夫的思考方式並且理解他,但是語言表達的理念與眼前沖擊性的實際行動仍然天差地別。

“那麽我呢?”

是她親口說出了索拉在他們手中,並清楚地告訴希望她能脫離聖杯戰爭回到故土,她明明已經無害了的。

“只要她仍是魔術師,就有可能與其他Servant再次締結契約,我所做的不過是斬草除根罷了,愛麗。”

“…………”

“至於這個女人,為了今後的戰鬥,我必須要留下她。”

在被這麽提醒後,愛麗絲菲爾終於想起了在哪兒見過這張臉,是之前關於Master的調查中,遠阪家家主的妻子。

“你是要拿她做人質嗎?”

“當然。”

理所應當的回答讓Saber的聲音帶上了顫抖,他仍記得握住女人右手時的力量,還有剛才飛濺到臉上的鮮血溫度。

“現在我總算明白,你是個毫無道義之人。原本相信就算道路不同,目的還是一樣的我實在是太愚蠢了。”

或許是出於對索拉之死的愧疚,或許是身為騎士守護的道義,Saber第一次違抗了衛宮切嗣的命令——

“這個女人……我絕對不會讓你帶走!!!”

“…………”

稱頌善良,糾正惡逆,對童心而言任誰都會夢想著的白馬騎士般的英雄。

江九幺睜開眼時,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這麽振奮人心的宣言,白馬騎士攔在了抽煙黑面神的面前並許下了要保護她的誓言。

……搞什麽啊?

難道現在的她已經練就了在夢中也能攻略人物刷爆好感值的核爆技能了嗎?

什麽前有中東土豪,後有白馬王子的,這根本就是乙女游戲了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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