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4 橫掃天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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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九幺和妖狐兩人的婚禮定在開春的時節,她以各種身份走過各種人生,但結婚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要說她一點兒都不激動緊張,那肯定是假的。

葛葉在知道他們要成婚的事後楞了好半天,然後抱著江九幺眼淚就吧嗒吧嗒落了下來,就好像新娘子是她自己一樣激動。

“恭喜你,阿星。”

葛葉抹幹了眼淚又笑了,他們兩個人兜兜轉轉了這麽多年,她是真的希望他們能有個好的結局。

童子丸倒是很不高興的樣子,他說阿星做了妖狐舅舅的新娘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再陪他玩兒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不可以等他長大,長大以後他也願意娶阿星。

這一本正經的話從個奶娃娃嘴裏說出來,立刻把江九幺和葛葉都逗笑了,前者俯身戳了下他的額頭,告訴他這話她記下了,長大以後絕對會拿來糗他,惹得童子丸氣鼓鼓地蹲在外面好一陣都沒有理她,最後還是拿了包糖果才哄得他開心。

婚期將近,這些日子葛葉來得勤了些,畢竟婚禮有很多事要準備。雖然多數都能靠法術達成,但有些事只有親自去做才有意義。

她寄了好幾份請柬,家裏也刷了新漆,擺設用具都去集市買了新的,她還訂了一床新的褥子,又問布店的老板多買了塊綢緞和絲線,她準備繡個好看的枕套,還專門去請教了附近的繡工。

雖然這兒的人不繡龍鳳不繡鴛鴦,但好壞也要繡個花木魚鳥,但她提出的繡樣卻讓店裏的繡工摸不著頭腦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教了她些基本技法。

最後要準備的就是婚禮要穿的衣服了。

江九幺不太懂這個時代的結婚禮節,但比起和式的白無垢和西式的婚紗,她向來都更喜歡中式的喜服,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這事她沒有同妖狐講過,可沒想到的是他在婚禮前三天拿出了套刺繡精美的紅色喜服,無論是顏色和花飾都是她喜歡的。

她掐了掐自己,又轉頭掐了掐他,這才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

“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

江九幺勾著他的脖子高興地跳了起來,然後結結實實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這一定是葛葉偷偷告訴他的,小樣還越來越會哄人開心了。

妖狐揚起嘴角,寵溺地看著她又蹦蹦跳跳地摸著那喜服上的刺繡花飾,兩個眼睛都亮晶晶的,她的喜好真的太好懂了。

他上前兩步從身後環抱住她的腰,尖細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他閉上了眼睛,幾乎貪婪地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江九幺楞了下,不知為何她竟感覺到了身後人淡淡的悲傷與愁緒,她靜了下來,擡手輕撫上他的臉頰。

“臭狐貍,我很幸福。”

“……嗯。”

所以不用擔心,她會幸福的,這次她一定會幸福的。

婚禮當天,並沒有人來觀禮,江九幺寄出去的幾份請柬如同石沈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或許是信箋在路上丟了,或許是對方太忙了,或許是這地方太不好找……江九幺找了很多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但聽起來都不怎麽靠譜的樣子。

江九幺和妖狐的婚禮沒有狗子,沒有柱子哥,沒有跳跳一家,也沒有當初認識的一眾山精妖怪。

妖狐卻沒有半點遺憾的樣子,他說婚事是他倆的,無關他人,來與不來又有何關系。

江九幺楞了半天,唯有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這天連葛葉都沒有出現,不久前她才說過她要在婚禮當天親自為她梳洗上妝,讓她做世間最美的新娘,但一直等到傍晚,葛葉的身影都沒有出現。

江九幺只好先去穿上喜服,她卻很快發現這件衣裳並不是新的,無論是盤扣還是袖口都有使用過的痕跡,可穿在她身上又分外合身,就跟她平日裏穿的衣服一樣。

她唇邊的笑容慢慢凝固,有很多本不怎麽在意的事情慢慢浮現在眼前,最後形成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假設在她的腦袋裏膨脹。

江九幺忘了自己是怎麽穿著這身舊了的喜服走出房間的,她扶著冰涼的墻壁慢慢挪著步子,那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讓她喘不過氣。

滿院梨花飄香,她在走道的另一頭瞧見了妖狐,那個她已決議托付終身的男子,他同樣換上了紅色的喜服,嘴角泛著笑意向她遞出手。

就好像,她只要走過去輕握住他的手,就能變得她所希望的那樣獲得幸福。

人啊……其實活得糊塗點並不是什麽壞事。

而就在江九幺將所有的疑慮拋到腦後向他走過去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梨花香裏夾雜了淡淡的血腥味。

妖力的波動讓江九幺和妖狐兩人同時一楞,他們都認得……這是葛葉的,她還受了不輕的傷。

信太之森。

這是狐妖葛葉棲息數百年之地,她是在此地與尊其為兄的玉藻前相遇,同樣也是在此地邂逅了此生摯愛的夫君安倍保名,並與其育有一子童子丸。

但她並沒有告訴丈夫和孩子,自己是狐妖的事實,因為她知道人妖殊途,其兄玉藻前的遭遇已經告訴她這個可悲的事實,連半妖幼童都不肯放過的他們,同樣也不會對她和童子丸手下留情。

所以葛葉盡最大的努力去融入人類社會,在生下童子丸之後更是連信太之森都很少回了,她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就能瞞一輩子。

可她沒有想到,她的白狐之身還是被與安倍家交好的陰陽師發現,並設下陷阱引她現出原形,她拼死才逃出生天回到太信之森,但那些陰陽師並沒有停下對她的追捕,而她最放心不下的丈夫孩子也被困住。

葛葉捂著肩頭可見白骨的傷口一路飛奔入林,她刻意避開玉藻前他們所在的舊宅,以免將他們也牽扯進來。以她對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只要速度夠快,應該很快就能甩開追捕她的人。可她實在傷得太重了,一路都留下了血跡。

很快,武將連同陰陽師約十數人將葛葉團團圍住,東南西北皆布下法陣令她無路可逃。

葛葉已半現原形,豎起的獸耳和身後搖擺的白色狐尾都證明了她正是白狐所化,她鋒利的指甲破不開前路,在環視一周後借力騰起飛向空中,想要破空逃離,卻在半途被一道符所截,狠狠地摔在地上,嘴中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大膽狐妖!擾亂人界!還不速速受死!”

為首的陰陽師年有七十,一身肅殺的黑色狩衣,他早年便懷疑這莫名出現在安倍保名身邊的女人,今日一試,果不其然。

“我從未害人!問心無愧!”

那陰陽師老頭聽到這話怒火中燒,在他眼裏妖就是妖,尤其是狐妖,生來就是惑亂人心的孽障。他怒喝一聲,連同門人發動符咒,而肉眼可見的網狀力量立刻將葛葉緊緊束起,血色很快染透了她的衣襟。

不消半刻時間,這只白狐便會被剝去百年的修為,打回原形。

葛葉被緊緊地束縛住,她傷得太重,根本無法掙脫開,她用盡全力仰天長嘯,發出狐族特有的悲鳴,面上青筋暴起,嘴中獸牙突顯。

“受死吧!狐妖!”

葛葉在絕望中閉上了眼睛,在心中唯一掛念的便是童子丸千萬不要受到波及,但原以為的痛楚並沒有傳來,一陣狂風呼嘯而過,緊接著便是那困住她的數名陰陽道門人慘烈的叫聲。

同時,她身上的束縛被解開,呼應打的從空中墜落,好在有人在下面及時將她接住。

“葛葉!你沒事吧?!”

“……阿、阿星?”

葛葉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本該在今日成為新娘的江九幺,而將她們一並護在身前的正是同樣穿著一身喜服的男人。

到頭來,還是連累到他們了。

“對不起,阿星……我……”

“沒事了。”江九幺打斷了葛葉的話,她笑著捋了捋她額前的亂發,“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得趕緊收拾完這裏,不能擾了我拜堂的時辰。”

江九幺這麽說著又是一揮長袖,將那些已從地上爬起向她們準備偷襲的門人全部拍到數米開外的地方。

她側頭看了眼儼然是首領模樣的老者,這該來的法海遲早會來,這種場面和對話在妖怪與衛道者之間亙古不變。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那個老者卻在與她對視後露出了驚駭的表情,他渾身都在顫抖,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讓人看不懂。

“你……你是……”

“……”

江九幺被你你我我的弄得一臉懵逼,她可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麽一號人物,可看他那見鬼是的表情又不像裝出來的。

她或許可以跟這位法海隨口嘮一句,但一抹紅色的身影已經先一步將兩人隔了開來,而同時有一道利刃射向那老者,卻不想他這把年紀,身手還如此敏捷,竟半空騰起躲了過去。

陰陽師穩穩地落到了地上,他將目光投向忽然向自己動手的男人,看起來是只不曾見過的狐妖。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什麽,他的雙目不似凡人,在符咒的加持下立刻認出了眼前的妖狐究竟是何人。

原以為經過了數十年的歲月,在陰陽道已有大成的他早已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但知道此刻與他再度相逢才知道,時間不會沖淡任何事,只會讓仇恨越演越烈。

眼前的狐妖身著宛如當年離開時的染血紅衣,迎風而立,衣炔翻飛,只是面色晦暗,處處透著殺氣。

老者的目光又轉向那抱著白狐的女人,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麽,繼而憤怒地捏緊了拳頭,眼底的仇恨翻江倒海,他手執符紙指向身前的妖狐並大聲喊出他的真名——

“玉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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