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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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離現在離得越近,變動越少了啊……

但這個境況,其實很神奇……展爺和五爺,是木有啥麽波折的……

包括查案……

因為在本親娘的心中……他們……是全能且非人的……(滾,難道不是因為乃寫不出麽!麽!!)

池中棧

桫欏木方桌。

正中鋪著一張澄心堂紙圖。

右上方戳破鏤空出沖霄樓字樣。

風姑娘盯著紙圖,眼泛淚花,許久不語。

蘇掌櫃皺眉道:“小風,你怎麽看?”

風姑娘抹去淚花,伸出拇指和食指,夾在下頷處,肅容道:“大人,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蹺。”

蘇掌櫃揉揉額角:“抱歉,蘇某問錯人了。”

風姑娘柳眉倒豎,杏目圓瞪,拍桌而起:“怎麽!依小爺看,這就是天意!”

白玉堂斜眼看她:“依白爺爺看,天意要你閉嘴,你從不從?”

風姑娘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不情不願地往墻角一蹲,一邊抹淚一邊做著畫圓圈的手勢。

展昭瞟了一眼紙圖,眸中冷光閃逝,卻是微微一笑:“若是天意,不如順而為之。若是虎穴,不如將計就計。”

白玉堂眼裏寒意頓起,卻也負手長笑道:“遇鬼殺鬼,遇神殺神,有何不敢!”

二人相視一眼,均是神色漸緩,寒光漸消,情由心生,映於眼眸,實是人間世情之常態,無端便生出各自均未察覺的些許柔意。

蘇掌櫃默默地咳了一聲,道:“總之,蘇某與風姑娘不通機關之術,也未曾身臨其境,若前去定然成累贅。此番展爺與五爺雖已對沖霄樓略有了解,還是小心為好。”

這一聲咳嗽,實是生硬,展昭迅速收回視線,迅速正色道:“展某與五……”

從側裏被瞪了一眼。

面不改色地改了口,任那鳳眼惱意橫生:“……與白兄今夜動身……蘇公子與風姑娘在客棧中也須小心為上。”

姑娘從墻角直了身子,伸了耳朵,聽得今夜動身這四字,立刻興高采烈地挪了回來:“小爺看這月圓之夜很是順眼,正好小爺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能力高強,也可以跟著……”

白五爺瞥了蘇掌櫃一眼,截住了風姑娘的念頭:“到時候記得用繩子捆住她。”

蘇掌櫃頷首表示此舉甚有道理,道:“自然應當用上繩子。”

添了句:“粗麻繩。”

……

戌時。

夜涼如水,濃雲遮月。

襄陽王府邸近郊之區。

回望可見群山深黛,輪廓隱綽,高聳雲端。

樵夫從山中歸得晚了,天色已是深色藍黑,家中妻與子怕皆是等得急了,須得抄近路才是。

今夜無月,不能如平常那般仗著月光,四處一片寂靜黑暗,偶爾腳下輕踩積葉亂石,嘎吱聲響,每響一次,回蕩在靜謐之夜中,更是詭異,不免心中有些戰栗。

樵夫稍微壓下鬥笠,加快了步伐,猶聽得林間一陣淒淒風聲,如低低訴語。

不自覺擡頭看去,這一看,心下一駭,驚與嚇並起,竟呆在了原地。

方才、方才……是如、如鬼魅魍魎一般的行速……兩道暗影……似冥府勾魂之黑、黑白無常……不過是一晃……是、是自己眼花了罷……

平生不作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默念了幾遍,握緊手中鋤頭,冷汗涔涔,竟覺得手有些滑了,壯著膽望遠處略略看去,定了睛,額間冒出了一股冷汗。

遠處,那立在亂墳亂石崗旁的木城之下,隱是一座高樓拔地而起,直沖雲霄。

自己白日間也曾看過,那時不覺有何異樣,如今一想,其高異常,其樓卻無門,唯餘一面窗欞,已是古怪之極。

夜間本就冷寂,在此無人煙處,那頂端的匾額,莫不是寫了、寫了閻……閻、閻王殿……三個字罷……

抄、抄不得近路……

樵夫一時心驚駭然,在那處立了半晌,被風吹得回了神,身子雖還哆嗦,卻似乎利索了一般,想也未曾細想,拔腿便踉蹌轉向回家處的遠路。

那樓,仍是在那兒,不聲不響,無聲無息。

眼見濃雲漸散,露出圓月一角,已透出些光亮。

五丈遠處。

林旁亂草風過微響。

伏在叢中,細細看去,約有半個時辰,無人把守,無門可入。

何意?

相視一眼。

一是趙爵自信自負,二是此樓確實兇險。

圖紙上雖僅是四層,也不可盡信,現下看來此樓是如此之高,若真是四層,其間樓道盤旋,間距之大,不可估量。

唯見約莫二層處,一扇木質窗欞,想是入口。

入口處向北,與圖紙倒是相符。

白玉堂手中一顆石子在兩指間轉了幾轉,出了幾分力道向窗處擲去,黑夜裏只聽金屬輕響,是正中窗鎖之聲,便再無響動,於是輕聲道了句:“貓兒,待見白爺爺將那窗鎖開了,你再過去。”

展昭按住他的手,道:“不可連片刻都等展某不得便先進去。”

白玉堂低笑了一聲:“好。”

只聽衣袖拂風一響,空中白衣一掠,已穩立於窗下檐上。

長劍輕敲窗鎖,片時不得,一時不耐,劍尖便往下劃去,從上至下,從左至右,直直劃開了兩條縫,再順窗縫往上一撬,不多功夫,窗已離槽。

聽一聲輕風響,此速之快,竟未曾瞧見展昭衣袂閃現,未過瞬間,便至白衣旁側。

白玉堂回手出石,往樓內一擲,側耳聽去,滾動之聲破為平穩,是一派木質地板。

二人把窗輕輕一縱,是往那石滾聲消之處。

穩落於地。

暗中見上方一盤旋長梯纏空往上,沒入中梁。

也是圖紙標識,分毫不差。

展昭待要屏息向前,被白玉堂一攔,耳邊輕聞一聲:“慢。”

鎖眉而思,凝眸專註於前方木質磚塊,而後,數發飛蝗石拂袖而出,一擲同落,四枚石子靜止於四角上,數來正是圍成七七四十九方陣。

轉手一拋,另一枚石子正中正心。

隨即轟隆轉動聲起,所擊木磚急速下沈,塵土紛紛,籠成薄煙,連帶橫豎兩斜二十八塊木磚塌陷而下,其聲震耳,樓瓦俱鳴。

濃塵灰土中,聽得白玉堂一聲:“走!”

由朱雀之位左向青龍,後向玄武,腳尖滑步,過了陣格,往上空躍去,幾個翻轉便要落地。

半空中,卻聽得展昭忽地喝道:“玉堂,不可!”

此言一出,白玉堂才在餘光裏略略瞥見近地上一條如蛇細線,蜿蜒至墻,順墻而上,在梁上系住數十長為十尺的弩箭箭尾。

空中無借力之物,須得收力後墜,避過細繩。

方落於地上,忽覺腳下一動,咕嗜一聲,滾板一翻,只來得及道一聲:“不好!”

滾板往下餡去,身體也隨之往下一沈,這一滾板下墮,竟似是連環翻板!

底下赫然現出的卻不是刀錐利器,而是深不見底的滾滾流水。

有木磚石塊連連滾落,跌至水中,散發刺鼻煙霧,水上旋轉,一瞬消失,不剩殘骸。

此是蝕水。

同是眨眼間,展昭半空中旋身落下,卻是落於下陷滾板上,一把拉住白玉堂,翻手運掌將他向上推去。這一借力,是靴尖向下一點,滾板墜得更是迅速,再無借力處,自己也墜得更是迅速。

再是一瞬時,下墜頓止。

此時兩人之勢,是懸於深坑石壁處。

白玉堂一手握住劍柄,畫影入壁,劍刃鋒利,下地數尺,另一手攥緊展昭的衣袖,而衣袖怎堪此力,已隱隱有撕扯斷裂之態。

僵持了不知多久,聽得展昭低了聲音:“玉堂,放手。”

白玉堂指尖已是蒼白,此刻一聽,面色更是蒼白,微怒道:“不放!”

展昭瞧了他,輕輕笑道:“真想鼠貓同穴而葬不成?”

白玉堂一咬牙,手便攥得更緊了些:“便是同穴而葬你也別想逃開!”

耳邊聽得一聲輕笑:“玉堂不惜性命,展昭卻是珍惜得很,且放開,展某要上去。”

白玉堂眼中潭影微閃,不過分秒,倏地一怔,面上一紅,放開了手。

過於失態,竟失了判斷,說出那般話來,出去後定會被那貓笑上幾笑!

這一放手,剎時間,展昭緊貼石壁一個翻身,便抽出劍來,往石壁上刺去,長劍下移,壁石裂開聲響,頃刻頓住。

借長劍之力往上一躍,飛身而起。

待再落地,方磚之上,仍是朱雀之位左向青龍,後向玄武。

前是長階,後是陣格。

不敢妄動。

展昭看向白玉堂,見他微皺了眉:“瞧不出機關陣法所在。”

既是如此,唯有一賭。

展昭揚了揚眉:“此是第五階,三五七數,如何?”

白玉堂吊起一雙鳳眼瞧他:“不過一賭,小瞧了爺罷?”

便依奇數而行,果然無機關陣法所在。

繞過梁上,便至第三層。

無扇窗,無燭火,無月色,更暗了些。

僅有的月色隱隱流照在身後長梯下,二層處遍處狼藉。

坑深瓦餡,蝕水渾濁,近窗處,似是巨斧重石鑿出雙十溝塹。

方才是好大的動靜!

練武之人,耳力多非常人能及,在那上梁第三層的石階處,遠遠能聽得襄陽王府人聲嘈雜,四處吆喝叫嚷,想是已經察覺近郊處有異常聲響。

幾乎同時,二人一左一右離向躍開,爾後揚袖出手。

唯見數支弩箭與數方石子交錯相纏,劃出數道淩亂之弧,不過一刻,竟靜止於半空。

此番景象,似是星羅棋布,星辰點點錯落其間。

是被細密分布於空中的無數銀絲所縛。

這也不過片刻,只聽機關起承轉合之聲,箭石沿銀絲向四方滑退而去,連連數聲銅鐵撞擊,上百弓器自暗處萬弩齊發,震梁動地,冷箭冰鐵落地之處,徑直貫穿磚石木瓦。

而後回歸寂靜。

地上淩光微寒,是一派箭海繁弩之景,而細密銀絲微顫,多數已被齊齊震斷。

頂梁左側,有絨線系定一個小小的錦匣,想來是圖紙所繪三層左側梁上,那一長方條形。

白玉堂將如意絳拋上去,纏住系定錦匣的絨線,理定絳繩,收扯回來,解下絨線,取過錦匣,打開了看,確實盟書無疑,另有信件數封,上蓋龍紋印章。

草草看過,忽聽梁上一陣磚石倒塌聲,原是白玉堂那絳繩一扯,觸動另一機關險處,土石沈悶相撞,是泥石滑坡之態,若山水洪流呼嘯而來。

二人急速往下一縱,其時長劍出鞘,劍氣淩冽生風,若卷霜雪,直擊窗欞,而後瓦鳴墻響,窗欞旁裂開兩道縫隙,一聲迸裂,墻瓦崩倒,石扉訇然大開。

收了劍,自洞開處往外掠去,展昭後空一翻,穩步著地,卻並未見白玉堂,擡了眼向上看去。

沖霄樓前,暗色夜空裏,白玉堂一個旋身,袖中揮出一物。

白光一閃,只聽爆破巨聲響徹雲霄,轟嘣一下,熊熊烈火,沖天而出,燎原之勢,天雲色變。

這一時分,襄陽王府雜亂聲止,有淩風林間穿梭,聲音愈來愈響,轉瞬草叢風起,數十弓箭手圍繞叢中,俱是跪地拉挽,弓弦繃緊。

二人背向相抵,凝然持劍。

而四下一時靜然。

白玉堂內力稍提,暗裏傳音:“貓兒,這些人由白爺爺引開,盟書之事交予你。”

展昭沒有說話,也並無動作。

白玉堂卻分明覺出這貓,背脊是一陣僵硬。

心下驀地隨之一窒,低聲問:“貓兒,你可相信白爺爺?”

信他與否?

這般說著的那人,

他曾與自己策馬西風,不分伯仲。

他能與自己並肩作戰,仗劍河山。

他是白玉堂。

再無須多言,展昭微微偏頭,耳鬢肩發略略廝磨,定然而笑道:“展某,相信玉堂。”

其時險惡,不容多說,叢中聽得一聲:“放箭!”

箭翎破空而射,若荊棘密麻,二人提氣騰空而起,雙腳一縮,數十箭弩險險擦過衣擺,箭雨中兩道身影快如閃電,形若靈燕,只見那藍衣之人淩空拋出一物,劃出一道弧線,定睛一瞧,竟是錦匣。

白衣之人揚手接過錦匣,一個後翻,半空裏長劍一蕩,厲風橫掃,自那弓箭手所圍之陣中硬生生劈開一個缺口。

雲霧盡散,月華如銀。

白玉堂立於沖霄之頂,白衣似燃,獵獵迎風,輕擡頷,冷淡嗓音自喉間響起:“盟書在此,誰敢以命相送,白爺爺奉陪到底!”

好大的口氣!

好個目中無人!

火光爍爍,映在他的眼底,卻似深潭沈沈。

沈沈深潭中,沒有孤月圓輪,沒有坍塌之樓,沒有烈火燃天,沒有弦上箭影。

不是目中無人。

而是唯有一人。

直至那抹藍色消失在眼底,不經意間眉梢便微微揚起,還未看清是個什麽表情,白衣一動,火光裏,已無人影。

廢話,留在那裏等死麽!

這果真是人間真諦:最高級的流氓無賴,那是時務者為俊傑。

——但,話說回來,不知是誰立於沖霄之頂,喝何人敢以命相送?

——不知又是誰聲如寒水,說爺奉陪到底?

…………

消失之速……實在非人。

叢中稍有神志尚清者,不由得面面相覷,叢中更多神志不清者,因無人下令,無甚表情。

唯聽得火燒柴木,劈裏啪啦,啪啦劈裏。

領首的黑衣人面部抽動,終於忍不住一聲怒吼:“看什麽看!都是一群飯桶!還不給我分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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