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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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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府內。

開封府內,並上早些年白玉堂三番五次的盜酒折花毀物等尋釁之事,氣氛是一向很凝重的。

當然這凝重,除去包大人的臉色,公孫先生要擔上個五六分。這賞花釀酒之事,包大人不是個行家,公孫先生卻是很有逸致。因此那時白玉堂來上幾次,公孫先生的神色便與包大人多相似幾分。

如今的氣氛不過更為凝重一些而已。

這更多的凝重之氣在於堂內站著的跪著的黑壓壓一片面容悲戚。

自門外向裏看去,遇變故的人家雖不至數十戶,也有十一二戶罷,算上隨從小廝,這門外放晴的天,襯得門裏更加烏雲密布。

展昭略略環視了一圈,跪地哭訴的婦人們大抵形容憔悴,眼裏卻還有幾分希冀,都是些擔憂孩兒們的可憐人,但同樣的境地裏,舉止間個人的氣質風範卻是不同,低聲啜泣者有之,呼天搶地者有之,寂然無聲者有之。

包大人與公孫先生一旁則圍繞有數名年約中年的男子,言行中的身份等級也俱是不同,焦躁拍桌者有之,強作冷靜者有之,鎮定分析者有之。

再略一比較,無論性別,服飾上素色布衣有之,錦色華服有之,氣度上書香世家之氣有之,街坊屠夫之氣有之,練館武夫之氣有之。

這些人想來平日大多並無交集之處,作案者的意圖也更加難尋。

正待進一步思索,便見一青色長衫眉清目朗的年輕公子疾步走來,眉宇間有些許郁郁,那青衣公子擡眼一看展昭,茫然之色未收,一瞬轉而又是焦慮悲痛。這一轉盡數入眼,展昭神思微動間,二人彼此略微點頭,青衣公子掠過展昭向門外而去。

展昭盯著他的步伐,氣力虛乏,因是疾步更有飄忽之感,然而行至前院,這疾步忽地一滯,雙膝一軟,整個人便向前撲去。

足下一點,眨眼間便至那人左側,右手一扶,將他拉起,左手反掌一握,果見一雪白飛蝗石,展昭不禁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將石子沒入袖中。

青衣公子穩住身形,面色蒼白似是疲倦,勉強一笑,向展昭拱手道:“多謝展大人。”這才又離去,只是再不敢大意,步伐緩了多。

此時忽聽包大人朗聲道:“諸位暫且回府上靜候,包拯定當盡心盡力,破了此案,給諸位一個交代。”

又是一片磕頭感激之聲,過了些許時候,聽得眾人腳步逐漸遠去,堂內方恢覆一派靜默,地面紅磚之上,屋檐青瓦之下,公孫先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展昭緩步入堂,包拯與公孫策擡眼一看那清瘦堅韌的身影,神色俱是稍緩,這溫潤如水的模樣,骨子裏卻是倔強得很。

入這公門……苦了這孩子。

收回神思,公孫策先道:“展護衛……”

展昭一凜然:“包大人,先生,此番變故張龍在來時已大致述與我聽。已知作案者作案範圍已從蘇家向外暗擴,卻不知下一步向哪戶人家下手。”

包拯頷首,鄭重道;“有五六戶人家半夜驚起的仆從道犯案者面蒙黑巾,身著黑色夜行服,身手極是詭異,一縱一躍便不見了身影。而自家的小少爺屋裏屋外的隨從都酣睡未醒,似是中了迷香。想來其他人家大概均是如此狀況。十多個人在同一時辰的不同地點劫走十多個孩童,卻並未傷及旁人毀及旁物,目的性極強,背後必有讓其凝聚的力量。”

展昭不語,片刻後凝眉望向二人:“被劫去孩童的人家雖如此之多之雜,但正因如此,他們的相似之處少了許多,交集之處反倒更容易尋得。”

公孫策與包拯相視一眼,點頭道:“不錯,這十一戶人家中,有半數以上均是汴梁中各個領域有財有勢的名家,可謂叱咤風雲。彼此之間雖因行業不同而不常往來,卻與不少皇親貴族及朝中重臣有瓜葛,加之對國庫財政貢獻頗大,朝廷若要與之作對也要掂量幾分。”

展昭忽而眉頭暫舒,一雙眼清亮了幾分:“那麽剩下那三戶人家,便是普通的布衣貧民。如不曾猜錯,第一,犯案者此次作案目的有二,這三戶人家便是第二個目的。第二,在第一個目的中,未遭劫而家中有孩童的汴京大戶,只剩下茶葉盛行王家。第三,蘇家大公子報案時的口供與那五六戶人家的仆人無二。但蘇家的二公子在這起大的劫案之前就已失蹤,時間間隔不過一兩日,可見其特殊。這三個異數,是如今最為重要的線索。”

又錚錚一抱拳:“望大人容展昭前去一探究竟。”

包拯正待開口道展護衛莫要過急,小心行事為好,就見公孫策撫須一笑,揚聲緩道:“且慢。此次行事,兇險良多,若白少俠這等江湖義士能出手相助,我定然不再提及前幾日……”

話未說完,一物淩空破門而入。展昭也不回頭,手腕一翻一截,便揚袖一震,袖中兩方正圓飛蝗石齊齊裂開,每方石子恰成三份,六枚石子盡數飛出,直擊梁上。

只聽衣袂颯沓掀風而起,梁上君子一個翻身從亂石中穿過,屋檐上瓦礫簌簌而下,那人已穩落於地,白衣錦服塵土不沾,束發緞帶半點不亂,那極惹桃花的臉卻滿是惱意,身形一閃,已繞至前堂,覷了展昭一眼:“貓兒此招內力不盡兩成,該是上次的傷還未好罷?”

展昭無視白玉堂這一眼,只是溫文一笑:“多謝白兄擔心。展昭已無大礙。”

白玉堂冷哼一聲:“誰道白爺爺擔心起你這臭貓來了?白爺爺若不是留了分心思,你又要如上次那般溜了個痛快,果真惹出一身傷來,讓大嫂和幹娘千裏迢迢飛鴿傳書對爺是好一頓臭罵,還白白浪費一堆上好的藥材!”

展昭眼簾低垂,沈默半響,極緩地扯出一抹笑意:“如此是展昭的不是了……”

白玉堂一皺眉,暗忿:苦笑……又是苦笑!心裏惱意更甚。只是這番惱的卻是自己,惱自己分明並非此意……分明……

眼中一怔。

想白爺何曾如此不灑然過。

面色一寒。

不灑然也就罷了。如今竟連自欺欺人也學了個透徹!

卻說這廂公孫策見白玉堂神色飄忽,變化異常,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頗為無奈,卻是對展昭搖了搖頭:“展護衛……”

頓了頓,不知端出了個什麽神情,連同一番話讓白五爺覺得不是味兒。

咳……他說的是:“展護衛……莫要再為難白少俠罷。”

擡頭果然見那貓雙眼笑意盈盈,七分了然,三分坦然,哪裏有方才半分苦笑的樣子。

白五爺眉梢一橫,好你個貓兒,又著了你的道,笑成這樣,算準你白爺爺大氣量。

也不說話,拿了一雙鳳眼斜眼看展昭。看得展昭也神色飄乎,明眸忽閃望向屋梁。

包拯自然是個聰明人,這三人打了如此久的啞謎,又在餘光裏瞥見公孫主簿一個示意,趕緊正襟,咳嗽一聲道:“這樣說來,有勞白少俠……”

白五爺又一個挑眉:“爺什麽時候……”

包拯疑惑中更為疑惑地接了公孫主簿的又一個示意,以斷案時的敏銳直覺在記憶中回溯方才種種,猶豫且依舊疑惑道:“……本府忽然記起公孫先生曾提及前幾日……”

白五爺一咬牙,憤然中仍神思清明地記著自家幹娘是如何敬重開封府這二位,神思清明地惦著捆龍索是如何穩重結實中泛著澤光,當然也神思清明地曉得這二位一片赤誠為民之心。

撇開包黑子設計將那笨貓騙入官場以及自己不幸丟了個把柄在公孫狐貍手上不談,倒也都是白爺值得敬重之人。

這才正身行禮,迅速換了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態,截住包拯的話頭:“……白某什麽時候曾說過不願相助。開封府內青天一片,天下百姓皆是有目共睹,吾輩一向很是欽佩……”

眼梢抽了抽:“……所謂天下之興亡,國士須有責,白某雖是一介江湖草莽,卻也知道義字當首,正字為先……”

嘴角撇了撇:“……方才公孫先生建議得極是,真教人如夢初醒恍然大悟茅塞頓開靈臺剎明……”

渾身抖了抖:“……有如此天機良運,實是感恩戴德莫可名狀,很是心中激昂難以言說……”

“……”

“……”

“……”

白五爺此話說到這步田地,好一番家國天下,仁義禮信,慷慨激昂。包拯這等見慣了長篇大論用慣了官場辭令的人都有些感慨,感慨白少俠這些年在汴梁果然演技與定力大有提升。

展昭早已別過頭,忍笑忍了個滿臉通紅。

且說五爺本人,忍了又忍,酸水一陣一陣往外冒,冒酸水的當兒斜眼瞧見展昭別過臉去的模樣,似乎雙肩還在微抖,終於酸得自己忍無可忍,切齒結束道:“……白某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公孫策目的達成,表示很是欣慰,決定暫且放過白玉堂,以不辱沒龐太師敬稱自己作為開封府最後一個老實人的身份,再一摸長須道:“既然如此,多謝白少俠……”

白玉堂眉眼低順,等了半天,不見提及重點,接了方才切齒的神態,戳了戳重點:“當真再不提及?”

公孫策鎮定自若,坦蕩而諾:“當真。”

當真不再提及前幾日你白少俠在展護衛受傷時昏睡未醒時憤憤自語覺得展護衛面色蒼白很是難看又傻傻地看了半日一個情意萌動便俯身湊了上去不巧撞上正欲端藥推門的在下後又僵了半日,面無表情離去……後一個慌不擇路帶翻了在下精心培育已久的洛陽牡丹一事。在下很是震驚很是痛心。

此乃荷花型牡丹啊白少俠,在下還未曾見及那紅雲飛片的朱砂壘啊,你白少俠難不成還不知為睹這洛陽牡丹一眼需多少心神……

多少心神啊……

可是在下向來是言者必行之人,雖然很是震驚很是痛心,但既然白少俠已答應插手此事,展昭這孩子也推脫不掉,受傷的幾率也小了不少。

在下便當真忍痛不再提及這洛陽牡丹的事。

白玉堂早知公孫策本性,也深知何謂老姜之更辣,他這答應得越爽快,自己便越沒底,卻也不好再說什麽,只一拱手道:“告辭。”

展昭也一拱手,疾步離去。

目送二人離去,堂內回歸寂靜。

包拯幾聲咳嗽,幾分不經意地問:“公孫先生,前幾日?”

公孫策也幾聲咳嗽,含笑道,無事。

作者有話要說: 噢,對了,還忘了檢討並且總結:這歹丫的一點信用都木有,以後她說的,比如長時間棄了這文啊,比如短時間完結了這文啊,比如長期冒泡啊,比如不冒泡啊,千萬都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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