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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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嶠本來就沒太睡醒，再加上沒有帶耳機，手機自帶的收音讓音質聽起來模糊而軟糯：“哈嘍。”
“嗨。”
“唔，我以為你不用這個號了。”
似乎是聽懂了他語氣裏淺淡的埋怨，ASH輕咳了一聲說：“沒有，最近比較忙。”
“理解理解，非常理解。”林嶠想起這會兒估計還沒坐上回賓館的出租車的徐歐，小聲嘆了口氣，“你應該工作了吧，社畜都不容易。
ASH是聲音有微妙的停頓：“嗯……差不多吧。”
林嶠打了個哈欠，進入BP頁面後直接預選諸葛亮，然後指揮ASH把魯班大師ban掉。
他看見ASH在五樓，覺得還是稍微照顧他一下比較好：“你玩射手嗎？我幫你搶。”
誰知ASH說：“我補位好了。你是困了嗎？”
於是林嶠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鎖下諸葛亮：“剛睡醒，頭有點痛。一會兒我要是坑了就靠你了呀。”
“……這才九點。”
“我打一天游戲了。”林嶠說著又張大了嘴，“幹主播就這樣啦，從早播到晚。”
ASH補位補到了輔助，一時沒有決定玩什麽。林嶠看他糾結，幹脆直接說：“玩瑤吧，跟著我。”
ASH默不作聲地選了個牛魔，果真從一級開始就一直跟著他。林嶠雖說睡衣未消，但總算不用分神去看彈幕，操作效率直線上升，玩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蒂花之秀。
他平時在直播間說話說到嗓子痛，下了播就懶得張嘴，兩個人的對話也是簡短而凝練：
“有幹擾嗎？”
“有。”
“陪我在這個草蹲一下……小心點別抗塔抗多了。”
說話間敵方的射手和輔助走至塔下，林嶠和ASH不約而同地一起沖出去，游戲裏的牛魔抗塔抗至絲血，一個二技能沖刺出防禦塔的範圍，而諸葛亮早已飄逸地拿下雙殺，扛了一下防禦塔的傷害後帶著不到五分之一的血量瀟灑離去。
此後他就像武俠小說裏練成九層神功的絕頂高手一般走到哪裏殺到那裏，三殺四殺拿到手軟，獨自散發萬丈光芒，襯托得隊友仿佛不存在一樣。僅僅八分鐘後林嶠便以15-0-4的戰績帶領隊伍推掉敵方水晶，他順手給四個隊友點讚，然後返回房間，等待ASH開下一局。
這次ASH在四樓，而林嶠排在了五樓。一二三樓看起來像是三排，起手選了裴擒虎豬八戒鬼谷子，正好輪到他們兩個玩雙C。林嶠本來選了馬可波羅，想了想又覺得不好，問他道：“你玩射手嗎？”
ASH說著不玩，反手選了姜子牙，還問他怎麽不玩中單。
“其實我最喜歡玩射手來著。”林嶠隨口道，“但是直播的時候要帶粉絲，我射手玩得不如法師穩，就下播的時候玩兩把。”
“那怎麽玩中單去了？你能進KG的青訓營，去K甲打個射手應該沒問題。”
“害。”林嶠想起來還不勝唏噓，“一開始我是玩的射手位，後來青訓教練說灰燼短時間內不需要替補了，我要是想進一隊的話玩中單倒是比較有希望，我就練法師去了。”
“你好像很喜歡灰燼。”
“他是所有射手玩家心中的神呀，仰慕他也是正常的吧？”林嶠笑道，“我在青訓營的時候晚上睡覺前和幾個舍友聊天，他們都是為了灰燼來KG的。”
ASH似乎對他的選擇不太理解：“我覺得你是有天賦的，堅持玩射手的話說不定你現在就打上職業了。”
林嶠對著屏幕搖頭，在游戲裏操作馬可波羅沖進塔裏單殺了對面的黃忠，然後被趕來的打野收掉人頭。
屏幕變成黑白的時候，他想起來四年前的夏天。
17年夏天，KG俱樂部青訓營。
為期三個月的青訓期剛剛結束，其他的青訓生都被通知沒有合格，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林嶠被青訓營的總教練李俊喊去辦公室。李俊指著他的成績報告單，說他的成績是這期青訓最好的一個，戰隊有意送他去官方青訓營參與競價會。
因為職業聯賽還沒成立多久，一些在國內其他電競項目也有戰隊的豪門已經成立了專門針對王者項目的青訓營，而很多隊伍並沒有自己的青訓苗子，只能依靠在自由市場買人。於是官方就聯合這幾個豪門戰隊每年將成績合格、自家戰隊又用不上的青訓生投放到競價會上，供其他中小戰隊選拔購買，被選上後往往就能成為戰隊的替補選手甚至直接當主力，對青訓生們來說其實是最好的結果。
17歲的林嶠悄然捏緊了衣角，睜大眼睛同李俊道：“教練，您說過我成績夠好的話，可以去一隊打替補的。”
“我上午給一隊的教練打過電話了，他們的意思是灰燼還很年輕，不需要替補，二隊現在也有穩定的射手了。你要是來的話只能去二隊打替補，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打上比賽。”李俊眉頭微皺，“林嶠，你是我在青訓營見過最有天賦的射手位選手，完全可以去其他戰隊打主力，沒必要非留在KG。”
但林嶠完全沒有因為誇獎而呈現喜悅的表情，他驟然加大了音量，烏黑明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渴求：“教練，我只想留在KG。我可以不要工資，看一輩子飲水機都行，您能讓我進一隊嗎？”
李俊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奇異的憐憫，像是看一個天真幼稚、還沒有長大的孩子。
他嘆了口氣，搖頭道：“你是可以不要工資，俱樂部也得考慮把你賣出去的價錢是不是？現在外面有幾個戰隊正缺射手，已經有戰隊經理微信找我問情況了，他們很中意你，會給我們一個好價錢。林嶠，你進青訓營之前是與戰隊簽了合同的，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嶠的肩，語重心長道：“回去休息吧。年輕人還是要珍惜自己的前途，別隨便說看一輩子飲水機這種話。”
李俊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這些小孩啊，他在心裏想，軸得要命，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挺像江嶼的，兩個人是同一個狗脾氣，早晚得被現實教育做人。
“教練。”林嶠自身後喊住他，像是咬著牙，聲音含混而堅定，“我只想去一隊，和江隊一起。如果去不了的話……那我不想打職業了，我去借錢賠違約金。”
李俊愕然回頭，兩個人在凝滯的空間裏大眼瞪小眼。
他太熟悉那種固執的眼神了。在被派下來分管青訓營之前他還是TOG的執教教練，在KG收購TOG之後，江嶼也是這麽站在他面前，非要換掉隊裏當時看起來還不錯的打野和上單，誰來說都不好使。
他想到這裏，又感覺到無與倫比的荒謬。江嶼是什麽人吶，確實沒人治得了他，你林嶠一個無權無勢的青訓生也敢學他叫板？
年近三十的教練居高臨下地審視面前的少年，他的視線落在林嶠緊握的左手上，小小的拳頭自顧自地顫抖，和臉上的堅毅看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不像江嶼有無窮無盡的底氣，林嶠只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炸毛小崽子，他的緊張輕而易舉就洩露在假象之外，單純得讓人覺得好笑。
李俊看著他，無端想起林嶠剛入營的時候，他問這群半大的孩子們為什麽選擇加入KG的青訓營，很多小孩都說想打職業，只有林嶠從座位上站起來說，他想加入一隊，給灰燼打替補。
李俊還沒聽過有人的夢想是給人打替補的，禁不住當場就笑了出來，讓他有點心氣。林嶠當時只是默默地坐下了，沒想到三個月後，他的天賦與水平在同期生的襯托下耀眼奪目，而林嶠的夢想還是去給灰燼打替補。
少年倔強的目光仿佛一束火焰襲擊了他的內心，李俊沈默半天，終於無可奈何地開了口：“一隊的夏河打不了多久了，灰燼對二隊的中單不滿意，管理層前些日子還問我青訓營有沒有優秀的苗子。”
“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轉中單重新報名，在青訓營再待三個月，管理層那邊我想辦法說服他們。”李俊鄭重地看著他說，“但是我要提醒你，你的打法和灰燼一樣是偏激進的，但是打中路得穩，我不認為你會打得和現在一樣好。如果你轉型得不好，三個月後我會按照正常流程把你篩出去。”
林嶠的眼睛幾乎是立刻亮了起來，內裏灼熱的欣喜讓李俊有一瞬間不敢與他對視。
“我願意，謝謝教練！”
“打職業是吃青春飯的，三個月足夠你拿下一個冠軍了。”李俊說，“你要想清楚，以後不要後悔。”
林嶠的頭點得仿佛小雞啄米，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我不會後悔的，謝謝教練。”
他確實直到現在也不後悔，因為這是那個時候的他能夠接近江嶼的唯一方法。可惜後來還是沒有成功，林嶠不再對江嶼抱有固執的狂熱，卻喜歡當年那個滿腔熱血，專註執著的自己。
“嘿？”聽筒裏傳來渺茫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怎麽掛機了，你不會睡著了吧？”
林嶠豁然清醒過來，連忙道：“沒有沒有。”
“再不上線你一塔就要沒了。”
林嶠立刻操作馬可波羅朝線上飛奔而去，與早已蹲在草叢裏的ASH回合。隨著姜子牙施放出一二技能將黃忠強制位移，馬可波羅的大招早已守在震蕩波的落點，紛飛的子彈又一次收下黃忠人頭。
他們配合得很好，仿佛磨合了很久的隊友，連發信號都不用就心意貫通。
林嶠的王者生涯裏打過職業也上過五排車隊，仔細一盤發現自己遇到過最有默契的隊友居然是這個叫ASH的路人。
“你這麽說我就有點後悔了。”他喃喃道，“早知道不轉中單了，不給燼神當隊友，當對手把他殺穿也很不錯啊，我當初怎麽就沒想明白呢。”
ASH：“……”
“少做夢了。”他哭笑不得道，“過來推塔。”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之前幾天有事在忙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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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麽玩中單去了？你能進KG的青訓營，去K甲打個射手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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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林嶠自身後喊住他，像是咬著牙，聲音含混而堅定，“我只想去一隊，和江隊一起。如果去不了的話……那我不想打職業了，我去借錢賠違約金。”
李俊愕然回頭，兩個人在凝滯的空間裏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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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這裏，又感覺到無與倫比的荒謬。江嶼是什麽人吶，確實沒人治得了他，你林嶠一個無權無勢的青訓生也敢學他叫板？
年近三十的教練居高臨下地審視面前的少年，他的視線落在林嶠緊握的左手上，小小的拳頭自顧自地顫抖，和臉上的堅毅看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不像江嶼有無窮無盡的底氣，林嶠只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炸毛小崽子，他的緊張輕而易舉就洩露在假象之外，單純得讓人覺得好笑。
李俊看著他，無端想起林嶠剛入營的時候，他問這群半大的孩子們為什麽選擇加入KG的青訓營，很多小孩都說想打職業，只有林嶠從座位上站起來說，他想加入一隊，給灰燼打替補。
李俊還沒聽過有人的夢想是給人打替補的，禁不住當場就笑了出來，讓他有點心氣。林嶠當時只是默默地坐下了，沒想到三個月後，他的天賦與水平在同期生的襯托下耀眼奪目，而林嶠的夢想還是去給灰燼打替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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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轉中單重新報名，在青訓營再待三個月，管理層那邊我想辦法說服他們。”李俊鄭重地看著他說，“但是我要提醒你，你的打法和灰燼一樣是偏激進的，但是打中路得穩，我不認為你會打得和現在一樣好。如果你轉型得不好，三個月後我會按照正常流程把你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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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職業是吃青春飯的，三個月足夠你拿下一個冠軍了。”李俊說，“你要想清楚，以後不要後悔。”
林嶠的頭點得仿佛小雞啄米，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我不會後悔的，謝謝教練。”
他確實直到現在也不後悔，因為這是那個時候的他能夠接近江嶼的唯一方法。可惜後來還是沒有成功，林嶠不再對江嶼抱有固執的狂熱，卻喜歡當年那個滿腔熱血，專註執著的自己。
“嘿？”聽筒裏傳來渺茫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怎麽掛機了，你不會睡著了吧？”
林嶠豁然清醒過來，連忙道：“沒有沒有。”
“再不上線你一塔就要沒了。”
林嶠立刻操作馬可波羅朝線上飛奔而去，與早已蹲在草叢裏的ASH回合。隨著姜子牙施放出一二技能將黃忠強制位移，馬可波羅的大招早已守在震蕩波的落點，紛飛的子彈又一次收下黃忠人頭。
他們配合得很好，仿佛磨合了很久的隊友，連發信號都不用就心意貫通。
林嶠的王者生涯裏打過職業也上過五排車隊，仔細一盤發現自己遇到過最有默契的隊友居然是這個叫ASH的路人。
“你這麽說我就有點後悔了。”他喃喃道，“早知道不轉中單了，不給燼神當隊友，當對手把他殺穿也很不錯啊，我當初怎麽就沒想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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