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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導演，我有自己的驕傲。

成名之後，費蘭有很多次在“編劇”兩個字下署名的機會，再不濟也能有個劇本策劃啊統籌啊之類的名頭，可是他從不開口。

即使是在幾乎人人都會寫故事的C城，他依然覺得，能做好導演就是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情。“我不關心那些故事是怎樣寫出來的，”費蘭說，“你只要把故事給我就好了。”

沒錯，把故事交給他就好了。

然後你就會看到，那些或俊美或妖艷的面容，那些春花秋月歌哭哀戚，都像一幅畫一樣，一點點被他鋪展開來。

“中心之幕不過是未經裁剪的光影，”費蘭接受采訪的時候這樣說過，“可是我的作品，每一張臉都幾經篩選，每一秒都細細雕琢。”

真是驕傲的完美主義者。

“所以你挑中了我，”斯藍忍不住對鏡陶醉，“我的臉還真是好看呢。”、

費蘭白了他一眼，接著專心看GAY片。這一對狐朋狗友私下裏倒是坦然，看片的時候從來不探討他們的藝術追求，畢竟導演和明星也是有私人愛好的。

不過每次看完，費蘭都會有點迷惑。

他是GAY沒錯，但是那些片子對他的吸引，遠非感官上的刺激那麽簡單，況且有時候工作累得要死，連打飛機的沖動都沒有，但他還是想看。那些簡陋的布景，浮誇的表演，刺目的配色，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一種魔力讓他欲罷不能。

這幾乎成為縈繞費蘭前半生的一個謎團……如果不是遇到了那個人的話。

費蘭討厭他。

討厭他質料精良的著裝，討厭他低調奢華的袖扣，也討厭他那張過了三十五卻還很英俊的臉，雖然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但作為極端完美主義者的費蘭，卻每次都覺得他假得讓人難受。

直到第一次半推半就的約會，他被抱著滾在草地上的時候。

那個人為了不讓他撒酒瘋，西裝弄得皺皺巴巴的，最後還滾在草裏，頭發裏都是草籽，費蘭卻噴著酒氣，稀裏糊塗地揪著他的頭發狂笑。

那感覺……意外地還不錯。

所以斯藍蜜月結束，在機場碰面時忙著問他被騷擾的事情是否解決時，費蘭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說：“謝謝，不過我們已經相愛了。”

真是喜聞樂見的結局。

“你太驕傲。”後來有一次吃飯的時候，那人看著他，說得很篤定。

費蘭哼了一聲。

“因為驕傲，所以精心，所以容不得半點瑕疵，一切都要最美最好的。”那人翻著新一期的娛樂雜志，上面有費蘭新作的精美海報。

“難道你不是？”費蘭又哼，“連領帶都多到可以拿來跳繩。”

“我是，”那人微微一笑，“所以我懂你想要什麽。”

很多故事並不一定要發生在楊柳岸曉風殘月裏才動人，有時候越是粗糲的背景，越能襯托出人的光華，就像偷著看GAY片和臟兮兮地滾草坪一樣，片子裏的人在廉價的背景裏翻雲覆雨，連浮誇的表情都帶著有趣的生硬，而那沾滿露水的公共草地上，安靜得只有兩個人的呼吸。

順其自然地去接受意外，又何嘗不是一種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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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不會寫故事的人都有他的困惑，導演也是。

【萌】

女孩穿著雪白的小裙子，在黎明前的薄霧裏微笑，手中花籃如血似火，滿是濃艷到要溢出來的顏色。有時候是將亮未亮的淩晨，有時候是溫暖的黃昏，她突然出現，會對偶遇的情侶說：“買一朵萌吧，不用花錢。”

傳說收到的人都是作者和讀者組成的情侶，傳說他們得到一朵“萌”，是因為曾經共同墜入一個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夢境，然後他們的夢境會變成現實。有的人因此看到了遠古時空裂縫的巨獸，有的人因此找回了小學三年級時丟失的鉛筆盒，有的人上了一輛沒有終點的巴士，去遇見更多的夢境。

比中心之幕還神奇，比頭頂的圈圈更貼心，賣萌的小女孩，這大概是C城最美最美的傳說了。

“C，我會永遠永遠喜歡你的。”

“那你也要一直賣萌給我看呀！~(≧▽≦)/~”

“當然，我是你的老虎油=3=”

“快這是今天的更新，日更八千求表揚！”

“沙發歸我啦，我們一定會被燒掉的！”

……

“每個作者都會遇到她心愛的老虎油，但是這麽同步的人，可能一生只有一個。因為有了她，我每一天都好像活在童話裏一樣，在童話裏寫作童話，然後在童話裏終老，這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我七十八歲了，所有的文都完結了，沒有留下一個坑，這算是完滿的一生吧。”

“她的年紀也不小了吧，可還是會堅持寫長評給我，真是讓人佩服。”

“這並不是浮於紙面的虛幻交往，而是真真正正支撐我走過所有難關的精神能量，身體在苦難中沈陷，心卻插上想象的翅膀飛行，飛到比雲端還高的地方。”

……

沒有人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帶著一籃花朵，在一位女作家的葬禮上曇花一現。通過文字相識的人多種多樣，有的人和你有著不同的容貌，有的人有著不同的經歷，而有的人……有著和你不對等的生命。

“我會一直賣萌給你看的，因為這是我為你建造的，童話之城。”

即使是神，也有癡迷的時候。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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