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宗越看著他,半晌輕輕嘆口氣,“少宗主,你不必作踐自己。”

“你出生世家,身份高貴,本性純善,所到之處人人稱頌,是世人追求的良配;而我不過是無名無派的散修,居心叵測,陰險狡詐,嫁為人婦卻氣死道侶指控婆母,縱使修煉到大乘、渡劫,也多得是人來踩一腳。你何必將心思放在我身上。”

宗越慢慢獨步,在夜色中回過首,淡淡說道。

“感情一事,是地位、權勢、理智所能操控的嗎?”謝亦沈默許久,才輕聲問道。

宗越頷首:“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至少宗某以為,理智雖做不到愛一個人,但至少可以做到不愛。”

謝亦輕輕道:“不是的。”

不管愛與不愛,都不是人的理智所能掌控。

“怎麽,少宗主不信?既然如此,少宗主敢不敢跟宗某賭一場?”

謝亦看著她:“怎麽賭?”

“就賭剛才那一句話。”宗越拿出從揚刀顧家的天靈石,遞到謝亦面前,“這是天靈石,主七情六欲。少宗主若是願意,可以用它讓我愛上少宗主。若少宗主贏了,宗某便會在天靈石的影響下,一生一世愛慕少宗主,永不離棄。”

謝亦眸光極為覆雜地看向她和她手中的天靈石,半晌後,取過宗越手中的天靈石。

見他如此,宗越輕松口氣。

“既然如此,為賭約公正,這塊天靈石就放在少宗主這。”

她終於既可以不違背自己的原則,又對謝亦下手。

待賭約結束之日,就是她得最後一顆天靈石之時。

謝亦垂下袖子,攥緊手心的天靈石,片刻後,沈靜問:“既然我已答應宗道友賭約內容,宗道友是不是也能答應我一事。”

宗越含笑:“少宗主請說。”

謝亦道:“我想送宗道友一件禮。”

宗越笑意稍減:“等少宗主用過天靈石,不管少宗主送幾份禮,宗越都會收下。何必急於一時。”

謝亦:“我想現在送宗道友。”

宗越最討厭別人強迫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少宗主想送就送吧。”

謝亦取出一物:“我見宗道友沒有固定靈劍。這是我謝氏先祖的佩劍——不問情。我想宗道友或許會喜愛。”

“不問情?”宗越輕笑,擡眸挑眉凝視謝亦問:“少宗主,謝宗主知道你將你們玄天宗的鎮派之寶、謝家史上唯一有劍仙之名的劍修的隨身佩劍贈予我嗎?”

謝亦瞥過眼,淡淡道:“他既然賜予我,如何處置便是我的事。”

宗越沒有拒絕。

就在宗越將不問情系於腰間之際,謝亦開口道:“既然宗道友收下我的佩劍,是否能將腰間靈劍贈予我?”

“嗯?”

宗越還沒明白過來,就聽謝亦一本正經說道:“交換佩劍,向來是我謝家的傳統。宗道友放心,沒有其他意思。”

如果不是他耳垂微紅,宗越怕是真信了。

猶豫片刻,宗越解下腰間殘劍,遞於謝亦:“少宗主既然這麽說,那在下自然跟少宗主交換。”

等時日一到,賭約結束,不僅天靈石,殘劍她也會拿回來。

謝亦定定地凝視她,片刻後:“謝宗道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二次被用天靈石,一夜過去,宗越感覺她對謝亦的愛意並沒有增加多少。

但謝亦提議回玄天宗時,宗越並沒有拒絕。

再次踏入玄天宗,一切似乎都顯得物是人非。

玄天宗弟子見她不再是無視,而是竊竊私語。

宗越不用去細聽,都能隱隱約約聽到“揚刀山莊”“表少爺”幾個詞。

想來整個玄天宗上下已知她在揚刀山莊的所為,更知她此時此刻顧倦遺孀的身份。

可就這樣,謝亦也是堅定地牽著她的手踏進玄天宗,有人問便介紹說這是他未來的道侶。

所以謝宗主見她時,面色難看,沒有上次的好臉色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不知為何,待他看到宗越腰間佩劍時,卻是神色一凝。什麽話也沒說。

直到見到謝昭,宗越才知道其中緣由。

“哥哥把他的劍給你了啊。”謝昭繞著宗越漫不經心地說,“按照我們玄天宗傳統,只有真心相愛之人才能交換佩劍,寓意此生摯愛,誓死相隨。算是我玄天宗約定俗成的真心誓約吧。上一個這麽做的還是成載老祖呢。他和他道侶愛得情深,就連後來他道侶被查出是魔修細作,他也不聽宗門勸說,跟著解劍入魔。哥哥這是就差明著告訴爹爹,爹爹要是不接受你,他就跟著你一起離開玄天宗。”

宗越低頭看了眼腰間劍,問道:“謝小姐不反對這樁婚事嗎?”

謝昭:“啊,我為什麽要反對?”

宗越輕輕說:“我是大公子的遺孀,又是小千世界的修士,嫁的更是謝小姐最愛的哥哥。謝小姐有什麽不反對的理由?”

“啊?這個?”謝昭想了想,直率說:“主要是我反對也沒用啊。我又不可能跟爹爹說出真相,哥哥又鐵了心娶你。不如苦中作樂,就認你當嫂嫂。這樣我哥哥遇到危險時,好歹你還能救他呢。這不比娶什麽蓬萊聖女,瓊華仙子香?”

宗越無語了好一會,才道:“謝小姐還真是豁達。”

謝昭以為宗越是誇她,害羞地笑了。

“可就算真心誓約,不是真心人立下的,又能如何呢?”宗越淡淡道。

謝昭不懂:“啊?”

宗越淺淺一笑,應付道:“沒什麽。”

……

小千世界,碧羽宗界內。

中千世界下屬有三千小千世界,雖然弘毅仙君言明當年他是在何處寵幸那下界女子,但蒼瑤找到此界,還是肥了不少功夫。

好在,最終還是找到了,連手中的短玉笛也隱隱發出光彩,示意與另一根短玉笛愈離愈近。

蒼瑤心中滿是將要完成任務的喜悅,等發現短玉笛在片荒林光彩最盛時則內心有片刻的慌亂。

她下意識猜到可能發生了什麽,等她真在短玉笛的指引之地發覺林澤的屍首,則面色慘白。

這具屍骨上,有弘毅仙君留下的另一根玉笛,而且看屍骨,這並不是個女子。

這是不是意味著弘毅仙君和下界女子的那個子嗣,已命喪此地。

可又會是誰殺了他?

蒼瑤想招來魂魄問個清楚,卻發現這具屍骨的魂魄已全然消散,不知是轉世投胎去了還是被人毀屍滅跡到連魂魄都消亡。

“師叔。”將仙君之子和另一人的屍骨收進乾坤袋中,蒼瑤取出問仙鏡,這是仙人賜予的寶物,當初他們一行人在八神秘境所用的小鏡子便是根據此物煉制而成,可以連通兩界。“我找到仙君賜予的短玉笛了,但它在一具屍骨身上,該如何是好?”

“屍骨?”峻拔尊者面色難看,“難道說,弘毅仙君的子嗣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蒼瑤說。

當初她有多不希望宗越是弘毅仙君的子嗣,如今她就有多不希望這具屍骨是弘毅仙君的子嗣。

親兒已死,讓他們如何跟弘毅仙君交代?

峻拔尊者沈吟片刻,“你去周邊問問看。反正不管怎麽說,總不能讓弘毅仙君的親兒死在小千界,卻連個交代都沒有。”

蒼瑤靈機一動,問:“師叔,宗越見過這根短玉笛,短玉笛卻不屬於她。她身上又有普通修士罕見的天資、才華和仙靈。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宗越竊取了弘毅仙君親兒的命格,當初才不敢承認見過這根短玉笛?”

峻拔尊者說:“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便什麽都算不上。如果此時能是她所謂,當然最好,這樣我們蓬萊仙宗也算能對弘毅仙君有個交代。”

蒼瑤一聽,便明白師叔這是在暗示她,若是能找到證據推到宗越身上,對他們蓬萊仙宗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

沒有人願意直面仙君的怒火。如果有個殺子之仇的發洩之人,他們蓬萊仙宗要承擔的怒火,就小的多。

蒼瑤頷首:“師叔放心,蒼瑤定不辱使命。”

碧羽宗。

碧喬望著窗外的隗樹嘆息:“山花又開了,也不知這一年,宗越師姐在外過得好不好。”

瀧鱗附和道:“碧喬師姐,你就放心吧。宗越師姐自小天賦異稟,修為神速,她就算去中千界,也不會吃虧。”

碧喬擔憂道:“話雖如此,但我聽聞上界修士居心叵測,手段頻出,而宗越師姐自幼和我們生長於這深山中,怕不是那些狠毒修士的對手。”

瀧鱗笑道:“師姐你若真擔心宗越師姐,就該勤修苦練,早日飛升中千世界與宗越師姐見上一見。”

碧喬佯裝捶他,說道:“你這是在取笑你師姐是不是?你明知你師姐沒甚天賦,等我飛升上界,宗越師姐怕是早飛升仙界了。”

瀧鱗討好道:“師姐,你這可就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就算宗越師姐不是外人,你也不能這樣瞧不起自己啊。”

正玩鬧著,忽然有弟子來傳:“碧喬師姐,外面來了位女修,說要見我們宗門的掌門。掌門不在,我只能來稟報你。”

“女修?”碧喬蹙眉,這小千世界連修士都甚少,更別說修士之間互相串門。

她眉頭微皺,“我去看看吧。”

“說起來。”那弟子忽然說,“那女修手裏拿著和林澤師兄一樣的短玉笛,到處問我們門中弟子認不認識和這根短玉笛一樣玉笛的主人,還問我們知不知道一個叫宗越的女修。”

宗越師姐?

碧喬心一驚,急忙問道:“那你們怎麽說?”

那弟子天真無邪:“我們當然說認識宗越師姐,在你接任前,她可是我們的大師姐哎。”

碧喬被他氣得幾欲吐血,短玉笛乃是林澤師兄隨身之物,那人卻拿著一模一樣的短玉笛找來,說明她極有可能是來尋親。

尋親也就算了,她卻不知道林澤師兄是誰,反而指名道姓說出宗越師姐的姓名,打聽宗越師姐的下落。說明她比了解林澤師兄更了解宗越師姐。

指不定是上界的修士順著宗越師姐發現什麽線索來找林澤師兄的下落。

而當年宗越師姐帶著墨羽師叔上山去找林澤師兄,回來的卻只有宗越師姐一人。再怎麽解釋,一般人也不信宗越師姐和林澤師兄的死沒什麽關系。

估計在他們看來,就算宗越師姐不是主謀,也是引墨羽師叔過去害死林澤師兄的罪魁禍首。到時候追查下來,宗越師姐該如何解釋?

碧喬被自己師弟師妹們毫無警惕之心的行為氣到,卻也只能無奈道:“你就在這裏待著,我出去看看。”

一定要想方設法讓宗越師姐和這件事撇開關系。

……

蒼瑤再三質問碧羽宗弟子,終於再三確認一年之前,宗越不過是這小千界普通的一名金丹修士,一時感慨萬千。

“出生小千界,不過區區一年就由金丹修士飛升成渡劫尊者。宗越我該感嘆你修行神速呢,還是該佩服你會竊取命格?”

在再三確認短玉笛自小屬於林澤,而林澤死於宗越離開小千世界那日時,蒼瑤已篤定是宗越竊取了林澤的命格。

雖然她也不知道命格這種東西該如何竊取,但沒聽碧羽宗的弟子繪聲繪色描述那日他們碧羽宗既來了個中千世界的宗主之女,又來了個中千世界的殺人狂魔。

蒼瑤猜測前者就是謝昭,這也是後來她幫宗越的原因,為報小千世界救命之恩。而後者,應該是那個和仙君之子被埋在一處的男修。

或許,就是這兩人中的其一幫了宗越,隨後其中一人被宗越害死。

不管如何,只要她帶回人證物證,這件事的真相如何近乎板上釘釘。

唯一讓她猶豫的是,這碧羽宗的弟子似乎都對宗越推崇之至,她怕帶他們回去闡明真相時會出什麽意外。

就在這時,只見一女弟子風風火火趕來,面色不善問道:“聽聞就是你來我們宗門四處打聽宗越那個賤人的消息?”

蒼瑤聞言不由一喜,“道友認識宗越?”

那女弟子冷笑道:“認不認識,要看道友你和那個賤人的關系。你要是來追查她,我自然認識;你要只是來追問她的下落,恕我不認識。”

蒼瑤見她一口一個賤人,不疑有他,就將此行來的目的和盤托出。

“不瞞道友,我是追查宗門某位前輩的血脈至此。沒想到等我趕到時,卻發現擁有這位前輩信物的後裔已死,就死在貴派界內。而在上界時,我和貴派的宗越有過交集,她數次言明她見過那根短玉笛,暗示她才是我派前輩的血脈。只是她品性和我派前輩實在不像,我派才派我追查到此。”

蒼瑤話未說完,就被那女弟子尖聲打斷:“她才不可能是貴派前輩的血脈!我能證明,那根短玉笛,明明從小到大都歸林澤師兄所有,和她宗越有什麽關系?”

“原來如此。”蒼瑤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拱手道,“那不知道友可願隨我上界證明此事?”

女弟子面露猶豫。

蒼瑤保證道:“只要道友願出面作證,我保證,我們宗門必將盡心竭力為道友的修煉之路鋪平道路,助道友平步青雲,直上雲霄,就算是成仙,也不是沒有可能。”

女弟子再三猶豫,才勉強同意。“好吧,不過我要給我師父留書一封,省得他以為我背叛師門跑了。”

見她只有這麽小小的要求,蒼瑤自然是答應。

於是等碧游道人采藥回來,看到的就是碧喬的留書。

上面大致寫道:

師父,林澤師兄的家人帶著和林澤師兄一對的短玉笛找來了,還氣勢洶洶一副要找宗越師姐麻煩的樣子。我實在擔心宗越師姐,就假裝當證人跟她去中千世界啦。我怕她不死心,以後還會再找來,就給你留書一封。你要是還記得宗越師姐當初救我們整個宗門的恩情,就舉宗搬走或吩咐師弟師妹們,等再有人來問時,抵死不承認認識宗越師姐吧。

“短玉笛?”碧游道人面露驚疑,半晌道,“這不是當初在宗越繈褓內發現的信物嗎?怎麽落到林澤手中?”

他隱隱約約記得在林澤手裏看到過那根短玉笛,但那時不過五歲的林澤解釋,他只是看師妹太小,暫時替師妹保管而已。

怎麽現在,在碧喬口中,卻成了林澤之物?

【作話】

莫問,問就是作者喜歡撒狗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