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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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倦死的那天是個晴天,隨著生命逐漸消散,天靈石的力量也逐漸消失。

他讓所有人退下,虛看著宗越,悵然若失,“宗仙子,我是真心喜歡過你的。”

宗越感覺自己對顧倦的愛意一絲絲地消散,卻仍舊笑著說:“大公子,我也是愛你的,比愛任何人都愛。”

隨著他最後一口氣的咽下,青鳳依照宗越的囑托將她記憶的封印解開。宗越站起身,推開窗看著夕陽道:“第二顆天靈石,終於徹徹底底屬於我了。”

青鳳:“咯咯咯。”

主人,他死了,你不會感傷嗎?

“為什麽要感傷?”宗越淡淡道,“所有的一切,本不必如此。”

如果謝靈姝沒有設計謀害謝亦顧偃,如果謝靈姝沒有執意趕她走,如果顧倦沒有動用天靈石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雖然其中有她的推波助瀾,但真論起來,還是種惡因才會結的惡果。

她推開房門,看著門外的眾人,淡淡道:“大公子,去仙界了。”

顧紹昀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是顧偃扶住了他。

謝靈姝因為還關在地牢,根本沒放出來。

顧倦死後,顧紹昀肉眼可見的疲憊了,將揚刀山莊的大部分事宜交給了顧偃,其中就包括藏寶樓的鑰匙。

“這個給你。這是我爹說要給揚刀山莊莊主未來的道侶的,原本是傳給大嫂的,但因為發生那些事,他心存芥蒂,就傳給了我,說是給我未來的道侶。我想,我未來的道侶除了仙子應該不會有別人,所以這鑰匙就交給仙子好了。”

瓊華握緊鑰匙,眸光覆雜,“二公子,你何必對瓊華這麽好。”

顧偃釋然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從我昏迷睜開眼看到仙子的那一刻起,仙子的身影就在我的腦海裏久久不得消散。我想,或許上輩子,我和仙子也是道侶。這輩子我才對仙子情根深種。如今我揚刀山莊名聲跌入谷底,我想我父親會同意我和仙子結為道侶。只不是不知道仙子對我,又是何看法?”

他誠懇地看著瓊華。

瓊華凝著他,沈吟片刻:“不出意外,我這輩子,也不會辜負二公子。”

這個兩次救她的男人,值得她去愛。只是在他前面,還有姐姐和對宗越的心魔誓。

顧偃聽了,溫然微笑。

等他走後,瓊華就去找了宗越,將藏寶樓的鑰匙交給她。

宗越看出她眼中的擔憂,淡淡道:“你放心,我對揚刀山莊藏寶樓內的寶物並沒有興趣,不會給你惹來麻煩。”

瓊華深吸口氣,行禮道:“瓊華謝仙子體諒。”

憑著那把藏寶樓鑰匙,宗越輕易進了揚刀山莊的藏寶樓。

她此行來,的確不是為了寶物。畢竟天靈石已經到她手裏,她對揚刀山莊的其他寶物不感興趣。

她來,是為看看揚刀山莊的藏寶樓內有沒有關於天靈石的線索。

從道宋尊者留下的獸皮那,她已經知道這神格化成的天靈石有五塊,分別在道宋尊者、玄天謝家、揚刀顧家、血月陸家和八神秘境手裏,但更多的關於天靈石的傳說,她卻不知道。

她翻來找去,終於在一處暗室裏,找到原本放天靈石的位置,並在木匣下,找到她師叔墨羽手中一模一樣的神語獸皮。

上張獸皮記錄著這天靈石乃神格所化,這張獸皮記錄的是關於這位神靈的名諱。

“萬界之主……月?月神?我在神界的時候,怎麽從未聽過這位月神的來歷。”宗越蹙眉。

獸皮上還記載這位女神乃是創世之神,以神靈的形象出現,卻從不管三千世界俗務。

“如果不命人供奉,還能叫神靈嗎?”宗越陷入深深的懷疑。

天上的神神力大多來自小中大三千世界信徒的信仰,這位月神不問俗務,不理世事,連傳聞都未留下來,怕是對上宗越前世這個輔助神,都不是對手。

“或許她早就隕落,隕落的時間比這三千世界的修士出現的時間還要早,才會沒有一點關於她的傳聞。”

宗越記下獸皮上的所有內容,將獸皮放回原處,隨後出了藏寶樓

因為蓬萊聖女還沒有查出殺害血月教教主陸昊天之女的死因,所以他們大多人還被拘於揚刀山莊界內,不過管束不似從前那般森嚴。

“眼看一月之期將到,要是蒼瑤仙子你還是找不出兇手,我們所有人豈不是還要待在這揚刀山莊境內。”宗越隨意地笑著,轉過頭看蒼瑤。

“我知道自從你在大婚之日揭發婆母,氣死道侶後,你在揚刀山莊過得並不好。可就算這樣,你何必冷嘲熱諷?難道嘲諷我就能讓你的日子好過?”蒼瑤回懟道。

自從那日後,揚刀山莊的仆役看到宗越都避之如洪水猛獸。

宗越淡笑,執著團扇扇柄道:“我可真懷念當初那個避我如蛇蠍的蒼堯道友啊。”

蒼瑤聽她這麽說,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淡漠而疏遠地凝著宗越道:“我自知心機手段不如你,但只要我蓬萊聖女的身份在,就能處處壓你一頭。”

原本她以為只要宗越無意謝亦,終有一日謝亦會屬於她。可如今,就算宗越嫁為人婦,謝亦仍是對宗越情有獨鐘。

還有他的那個表哥,因為對瓊華仙子心有所屬,處處阻攔她處罰瓊華。而自從顧夫人壓入大牢,顧倦死後,顧莊主對他是越來越看重和寬容。在揚刀山莊境內,蒼瑤竟一時真拿他和瓊華沒辦法。

再想想在子戀母事件發生前,對宗越一見鐘情、言聽必從的顧偃,蒼瑤真是咬牙想問,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戀愛腦三兄弟。

她真想自掏腰包給他們去醫修那看看腦子。

宗越以團扇掩面,低低詠嘆道:“蓬萊聖女,可真是了不起的身份。若是讓仙子你去當侍女,哪怕是仙界,你怕是也接受不了吧。”

“我這種身份的人,是不會去當侍女。”蒼瑤沒什麽表情地說。

“是嗎?”宗越放下團扇,“我也覺得,以仙子的容貌心氣,是當不了侍女的。”

她款款起身,“或許該去練劍了。哎,一不小心就渡劫期,劍術跟不上修為,還真是讓人頭疼。對了,仙子你那麽厲害,靠得應該不是蓬萊的法寶而是自身的修為吧?”

蒼瑤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謝昭坐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暗道自己是不是該向宗越取經,學她如何把人都氣到火冒三丈還懟到說不出話來。

見她一副宗越走了我也走的模樣,蒼瑤沒忍住問:“謝小姐,她那種脾氣,你到底怎麽做到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謝昭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為只要我不裝腔作勢,她就不會懟我?”

謝昭說:“仙子,你想一下嘛,以前不在她面前說三道四的時候,她從不不會無緣無故說你,現在是你先擠兌她她才反擊。

“你要真受不了,最好的辦法是不去理她。反正我看她呀,每天也不是很願意搭理你,是你自己上趕著湊上去。”

蒼瑤:“……”她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近墨者黑了。

“而且……”謝昭說道,“你現在找她的次數都快比找我哥哥的次數還多了。知道的是你喜歡我哥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宗越呢。”

蒼瑤仙子再次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一月之期將近,她還是絲毫線索沒有查出,蒼瑤喃喃道:“不會是宗越所為吧?”

整個揚刀山莊,除了宗越,誰還能將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可就算心裏有關於此事的猜測,蒼瑤還是沒有證據。

更何況,就像陸昊天不願招惹她一樣,知道真相的陸昊天未必願意正面對上宗越。

“年紀輕輕卻有渡劫期修為,更有仙靈主動認主。這真的是我們中千世界修士該有的修煉速度嗎?”

驀地,蒼瑤眼前一亮,拿起宗門的傳訊符:“峻拔師叔,我找到一個和弘毅仙君讓我們尋找的對象相符的修士,只是她的年紀對不上,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幾十年前,弘毅仙君酒醉跌入下界和一女子強行顛鸞倒鳳,還未等徹底酒醒,就被身上的法寶帶回仙界。

只是等他醒來,隱隱記起在下界的時候,那女子肚中似乎已出現孕育仙胎的光彩。要知道仙胎難成,弘毅仙君和道侶成婚幾百年,也沒孕育出後裔。

他怕道侶發現,隱隱也記得那下界屬於蓬萊仙宗所屬的中千世界及下屬小千世界,於是囑托蓬萊仙宗待他尋找後裔。

當時蓬萊的掌門就擔憂說,仙君啊,若是孕育你孩子的女子正巧在我們這個中千世界倒還好,可若是她在我們這個中千世界下屬的小千世界,那可是有三千個小千世界,就算我們蓬萊仙宗家大業大,又如何去找?

弘毅仙君自傲答道:那可是我的孩子,身體裏流有我的血脈,自然與眾不同,天賦超越你們所有人。就算他/她生於小千世界,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飛升。只要你們去找這修真界中天賦最高謀略最過人的修士,總能找到。

眼看二十年過去,按理說弘毅仙君的孩子也該橫空出世,蓬萊仙宗就派蒼瑤游走五域尋找弘毅仙君的子嗣。因為五域以中洲修士數量最多,所以她的第一站是中洲,隨後遇到同樣奔波各地的玄天宗少宗主謝亦。

當時整個中洲以謝亦天賦為之最,在驗證過他的確是謝宗主的親生子後。秉持著一點點私心,蒼瑤跟在了謝亦身邊。

這兩年來,她見證過無數修真天才,但都不覺得是,畢竟他們連謝亦都不如。直到這次碰上宗越……

雖然年齡對不上,宗越說她七十歲,而弘毅仙君和那女子的一夜春`情發生的時間大約是二三十年前。但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宗越在撒謊。

普通的修士,怎麽可能讓仙靈鳳凰認她為主。

說不定宗越就是弘毅仙君留在下界的子嗣。

就算不是,等峻拔師叔來了,她也有高宗越一等的底氣。

峻拔師叔……可是實力不遜於血月教教主陸昊天的當時最強之一。

宗越看不起她,不就是因為她的宗門在東海而不是中洲,不過是因為她是聖女而不是聖子。

看她平日,不管對玄天宗少宗主謝亦,還是對之前的揚刀山莊大公子顧倦,哪個不是溫聲細語,柔情似水?

……

“無趣。”

宗越將劍扔下,捂著胸口道:“這幾日不知為何,我總是莫名心悸。”

青鳳:“咯咯咯?”

會不會是主人你使用天靈石的後果?

宗越擡起眼睨它。

青鳳有些心虛:“咯咯咯。”

不是說使用天靈石都會付出代價嗎?

弘盛教主死那天,主人就用天靈石讓顧倦自以為愛上了謝靈姝。

宗越想了想,還真有可能是,一時挑眉。“真有意思。”

不過她倒並不後悔,因為當時被天靈石控制愛上顧倦的她,是比任何情況都讓她擔心的存在。

“就不能剜去這顆心嗎?反正我既不想愛人,也不想被人愛了。”

宗越垂眸,凝著自己的心臟處說道。

她現在已經有兩塊天靈石,謝亦體內的天靈石是最近也是她最不想取的,而血月陸家和八神秘境中的天靈石則遠在天邊。

我只是覺得宗道友一直是個有原則的人。宗道友心中自有一桿天平秤。我相信宗道友的每個選擇都順應了天時地利人和和自己內心。

想起那日謝亦說的話,宗越把控著天靈石道:“真可惜,這世上少有能理解我的人。如果他體內沒有天靈石,我真想放他一馬,保他和謝家三百年無憂。”

她向來是不被人理解尊重的,所以自重生後,每個真正理解她尊重她的人都能讓她青睞有加。

只可惜……真可惜……

宗越站起身。

青鳳一驚:“咯咯咯?”

主人是要去殺謝少宗主嗎?

“急什麽?我打算先放他一馬。”宗越道,“我記得八神秘境是需要八個修士共同打開。你難道不覺得,這位謝少宗主是個好人選嗎?”

實力強橫,又對她言聽計從。

她只是想利用他……

宗越凝著天靈石,竟一時分不清,這是她自己做下的決定,還是天靈石的詛咒。

……

一月之期未到,揚刀山莊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閣下是蒼瑤仙子的師叔?”宗越看著眼前溫文爾雅氣質清淡的修士,笑吟吟問道,“既然如此,何必來找我呢?”

峻拔拿出一支短玉笛,問:“仙子認得出這個嗎?”

宗越瞳孔微縮,但很快就擡眸淡笑道:“不認識。”

“是嗎?”峻拔尊者似有些可惜。

他又和宗越閑聊幾句,才告辭。

蒼瑤看到他,激動上前:“師叔,怎麽樣?”

“她說她不認識這支短玉笛。”峻拔尊者道。

就在蒼瑤失望之際,峻拔尊者又道:“她在撒謊。”

蒼瑤擡眸。

峻拔尊者淡淡說:“雖然她掩飾的極好,就連我也分辨不出她話中真假,可偏偏今日我帶了這個。”

蒼瑤看他從懷中取出的金色令牌,驚呼道:“掌門金令。”

掌門金令雖可辨真假,但一年才可動用一次,還是蓬萊仙宗掌門的象征。掌門既不會輕易給到別人,旁人也幾乎不會輕易使用。

而今日,峻拔師叔卻將它用在宗越身上。

峻拔尊者道:“我一見她,就覺得她分外熟悉,身上的氣息有往日在仙臺見到的天上仙人的氣度,所以才貿然使用了掌門金令。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認識這對當年仙君留個那個下界女子的短玉笛。結合你所說她能讓仙靈認她為主,我想她就是我們要找的、流有仙君血脈的弘毅仙君後裔。”

“那我們要稟告仙君,讓弘毅仙君接走她嗎?”蒼瑤問道。

“不可。”峻拔尊者搖頭,“當年弘毅仙君對她母親乃是強迫,她既然否認,肯定是對仙君心存芥蒂。更何況,弘毅仙君是委托我們秘密調查,直接上報仙君讓仙君帶她回九重天,她心不甘情不願,鬧得仙君夫人發現,豈是不妥?”

“那總要將她接回宗門,好生看待。”蒼瑤不甘心地說。

她之所以發現這件事欣喜若狂,就是因為想著,宗越的身份若是被證實,就能被接走離開謝亦身邊。

“還是不可。”峻拔尊者道,“看她的樣子,是不想認弘毅仙君。我們貿然接她回宗門,可能會引起她的厭惡。我看我們還是待在她身邊,對她循循善誘,等她放下對我們和仙君的偏見,再讓仙君和她相見。”

蒼瑤察覺到不對,“師叔你的意思是……”

峻拔師叔這話怎麽不像將宗越送走,反而像讓他們眾星拱月地圍著宗越。

峻拔尊者頷首:“我們仙宗世代供奉仙人,而她畢竟是仙君的孩子,日後要和仙君相認,飛升九重天也不在話下。我們蓬萊的榮耀靠仙人也靠她,只要獲得她的歡心,一定也能獲得弘毅仙君的歡心。蒼瑤,你要像尊敬弘毅仙君一樣尊敬她。”

蒼瑤:“……”

與此同時,宗越掩門蹙眉,“奇怪,蓬萊仙宗修士的手裏怎麽有和林澤相同的短玉笛。難道林澤是蓬萊仙宗宗門內修士的後裔?”

想起前世不可一世的蓬萊仙宗的確對林澤畢恭畢敬,宗越不禁猜測:“林澤不會是蓬萊掌門的後代?”

若真是這樣,她殺林澤一事若是被發現後,豈不是得引起整個蓬萊仙宗的追殺?

宗越冷冷一笑,卻並不擔憂。

等他們發現並追殺到小千世界估計也是好幾個月後的事,區區一個蓬萊仙宗,想追殺她可沒那麽容易。

除非他們能將仙界的仙人請下來。

第二日,宗越一出門又碰到蒼瑤仙子。她並不驚訝,這幾日,蒼瑤經常守在她會途徑的位置,上前和她交談嘲諷。

可出乎宗越意料的是,這次蒼瑤並沒有冷言嘲諷她,而是上前躬身一禮道:“宗越仙子。”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宗越一邊瞧著天邊的朝陽一邊笑著問,忽然她靈光一閃,蒼瑤仙子和她那位師叔不會把她當成林澤了吧?

宗越挑眉,模棱兩可道:“看來我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是。”蒼瑤仙子行禮道,“往日蒼瑤對仙子的不尊敬,還請仙子不要放在心上。”

宗越淡淡一笑:“好說。仙子放心,我從來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蒼瑤想起當日她和瓊華只是想趕走宗越,就遭到宗越的瘋狂報覆,不禁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在師叔的囑托下,她只能曲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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