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仙君與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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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邪惡的魔。≥

一個鎮壓在佛陀古剎下千萬年的魔。

我無心無身,我的存在由萬千世界的邪與惡組成。

自我成形有意識的那一刻起,佛便說:你不應該存在於世。

因此,我被諸佛以上古封印**陣封千萬年,日日聽經誦法。

我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一日,我的封印之地闖入一個小女孩。

她看見我,好奇的問:你是誰。

我說:我是邪惡的魔。

她又問:魔?那是怎樣的存在?

我笑,沒有回答。

從那日起,佛陀不在她便會過來。

我漫長的日子不再無趣,漫長的日子有了等待。

從小女孩的交談,我得知她是上界主神之女,上界的天之嬌女。

而隨著她的一天天成長,她也知道了我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但她卻依舊過來,給我講外界的趣事,為我道萬千世界的存在。

我無心無身,無法知道時光的流逝,但從她的身上卻可以得知。

她從一個小孩成長為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一日,她尋來,笑若春華,告訴我說:阿魔,不久我便要成年,父君會為我打上仙根,我閉關千年,將不會有時間過來,也不再會過來。

她來與我道別,我沈默。

隨後說:好。

我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第一次痛恨自己連個身體都沒有,連個微笑也不能給她呈現。

又一日,佛來。

佛看著我,他搖頭又嘆氣,他說:魔,不該有愛。

我說:那我便不再做魔。

佛道:可曾想好,不後悔?

我說:至死不悔。

從那日起,我不再聽經誦法,而是日日夜夜以聖火焚身,以佛光燃心。

歷經千年,我終於剔除魔氣,剔除魔心,剔除魔骨。

我,不再是魔。

千年過去,少女出關,出關後的她修為大增,成就道仙。

她尋來封印之地。

看不見我。

她問:佛,魔在何處。

佛說:它已不再存在。

她問:為何?

佛搖頭,卻只是拿出一把古琴:這是它留給你最後的東西。

少女抱著手裏的琴,問道:這是一把神器?

佛點頭。

少女黯然,喃喃自語:我不需要神器,我只要魔。

我躺在她的懷裏,聽著她的自語。

那一刻,我感到我受聖火焚身的痛苦不再痛苦。

那一刻,我感到我毀身鍛琴的痛苦不再痛苦。

我想告訴她,我便是魔,魔便是你手中的琴。

但是,身為琴的我卻不再有身為魔時的修為,不再有言語的能力。

我被鍛造成了一個神器,卻是不能言不能動的神器。

這便是代價,由魔轉仙的代價,陪伴在她身邊的代價。

最終,她還是帶走了我,她不知道我是曾經的那個魔,卻依舊視我如珍寶。

她對我說:阿琴,你是魔為我留下的唯一東西,從此,你便陪我征戰四方吧。

我笑,可是她卻看不見。

後來,依她所言,我陪她征戰四方。

她是主神之女,她由道仙成長為仙君。

她從一個少女,成長至一個掌控一方世界的王。

她,揚名四方。

而我也沾染上了她的榮光,成為人人敬畏的神器。

那時我想起佛曾問我,你可後悔?

如今我依舊會言,我不後悔。

我以為我能就這樣長久得陪伴在她的身邊,卻不想突遭變故。

她被她的下屬算計,跌落神座。

我恨,恨不能保護她,恨自己僅僅是一把琴,恨自己無能為力。

直到我看見一個小小的真仙為了她獨戰群仙,為了能夠得到更大的力量由仙墜魔,我才看到一線希望。

在那真仙阻擋住眾仙時,我以我畢生的修為打穿六道輪回,把她僅剩的一絲魂魄送往人道,護她轉世為人。

我的行為觸怒天道,天道打下萬世業火。

我在萬世業火下灰飛煙滅。

就在我即將消失之際,佛護下我最後一絲意識。

佛說:可曾後悔?

我說:不悔。

佛嘆氣:最後有何所願?

我說:唯願下輩子依舊是她身邊的一把琴。

佛搖頭:如爾所願。

佛運用通天手段護住我的意識,把我打入一把普通的琴,溫養萬年。

萬年後,佛告訴我,她已轉世為人。

這一世,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普通的公主。

佛拿著我尋到公主,對她說:公主,這把琴是公主故人所贈之物,還望公主收下。

隨後,佛便離開。

而我也陪伴在她的身邊。

她對我愛不釋手,就如萬年以前一般,精心呵護。

我陪著她從小女孩到少女,再從少女成為一個女人。

看著她與一位將軍相識相知相愛。

然後再看著她為了將軍的死失魂落魄。

我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後來,她離開了她所生長的國家,帶著我以及她愛的將軍流浪。

她帶著她愛的將軍以及我踏雪山,越天池,登高峰,游世間風景。

但,時光易老,韶華易逝,她終究不過是一個凡人。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有轉世,我不知道下一世我還能不能尋到她,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下一世。

因為,佛曾說,你的這一世,便已經是盡頭。

佛曾說,你本就是一個不該出現於天地的存在。

所以,我害怕她的老去,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時光陪伴她。

所以,我吸取眾生的惡念成就自我。

我本就是眾生惡念的集合體,為了她,我吸取眾生惡念重新成為了魔。

為了她,我用魔的修為延續她的生命讓她韶華不老。

後來,我遇見了曾經的那個小小真仙,那個真仙,如今已是一個天魔。

我看到那個天魔為她續下冗長的生命,看到那個天魔為她將軍的屍骨打下永垂不朽的魔符。

看到那個天魔說,替他鎮守門戶萬年。

我沒有阻止,我想,那也好。

就讓她不那麽漂泊。

就讓她與我在最後的時光靜靜相伴。

後來,她曾經的下屬尋來。

後來,那個天魔身亡。

後來,我與她在那個天魔的魔宮中相守二十幾萬年。

後來,佛尋來。

佛說:我不能阻擋她的輪回。

我說:我明白。

然後我不再為她續命,看著她的容顏老去,看著她死亡投入輪回。

獨留我一人。

後來,在無數個寂寞的日子裏,我都會想起那段我被鎮壓在千年古剎下的時光,

都會想起佛曾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對她,我求不得,放不下。

對她,我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誰言道,魔無情?

——

我是神佛座下的一名佛陀。

以驅魔除惡、普渡蒼生為己任。

一年,神佛告知我,天下一魔頭即將誕生於世,命我除去魔頭。

我遵守神佛的命令,找到這個魔的成形之地。

那是一處萬惡之地,天下蒼生惡念、邪念紛紛聚集至此。

我夜夜蹲守,直至那個魔成形。

這個魔無心無身,一團黑霧,初誕意識。

我對魔說:你不該存於世間。

魔無言。

隨後我便以上古封印之法把他鎮壓在佛陀古剎下,對他念經誦佛,以望渡。

魔無反抗。

百年過去,他魔性稍減,我感於他雖本性邪惡,卻宛若初生嬰孩,日日沐浴在佛經之下。

我不再日日誦經念佛,回歸神佛座下。

神佛問:可把魔去除?

我道:已除。

然我毎過一段時間依舊會到佛陀古剎下為他誦經念佛。

又是百年,我再次來到他鎮封之地,卻現本是無心的魔,有了心。

我嘆氣,道:魔,不該有愛。

魔說:那我便不再做魔。

我問:可曾想好,不後悔?

魔說:致死不悔。

隨後,魔懇求我,讓我剔除他身上所有關於魔的一切。

我嘆氣,由魔入仙,哪有如此簡單。

我把魔放入神爐,日日夜夜以聖火焚其身,以佛光燃其心,以阿彌陀經為他剔除魔性。

他在聖火中翻滾,由一團霧氣燃燒至無。

我又問:可曾後悔?

魔說:不悔。

我照他的懇求,折取菩提樹幹,為他作得一個琴身,來鎮壓他的魔性。

至此,他成為一把由菩提樹幹組成的一把神器。

一日,一女子尋來,那女子為仙,卻問:佛,魔在何處?

我道:它已不再存在。

她又問:為何?

我搖頭,未回答她。

我把魔化作的琴遞與她,告訴她,這是魔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她問:這是一把神器?

我點頭,卻未告訴他這把神器是魔所化。

我看著她黯然神傷的神情,搖頭嘆息。

魔,終究是魔,即使化作神器,依舊改變不了他的本質。

是蒼生的邪與惡造就了他,只要他不滅,便永遠是魔。

魔與仙如何能有結果?魔與仙,終究不能,也不會有結果。

我離去,回歸神佛座下,日日誦經渡眾生。

卻在一日,似有所感,心神不定。

我尋到魔,卻現他已奄奄一息。

才得知他因強行打穿六道,幹擾輪回,被天道打下萬世業火。

我護住他最後一絲意識,問他:可曾後悔?

因為那個女子而遭受的一切,你可曾後悔?

魔依舊言:不悔。

我又問:最後可有所願?

魔說:唯願下輩子依舊是他身邊的一把琴。

我搖頭嘆息:如爾所願。

我感嘆於魔的癡情,違背佛道,護住魔的最後一絲意識,打入一把普通的琴,護他存續於世。

待那女子轉世為人之後,我把他帶到她身邊贈予她。

時光流逝,幾十萬年過去。

一日神佛掐指運算天道。

神佛對我說:佛陀,幾十萬年前我讓你除掉一魔頭,本意為考驗你。卻不想你未把那魔頭除去,仍助紂為虐,留他於世間。如今他的所做所為已違背天道,強留一女子於世間,幹擾輪回。你的道已亂,你的佛光已不純,我命你去了卻因果,後往菩提羅剎寺自我普渡萬年。

我沈默。

我謹尊神佛所言,尋得魔。

直到看到魔的那一刻我才現,魔已不再是神器,而是重新為魔。

我告知他:你不能阻擋她的輪回。

他說:明白。

而後,因果了解。

我便前往菩提羅剎寺自我普渡萬年。

也許正如神佛所言,我佛道不穩,佛光不純,我助紂為虐。

但我認為,並非世間所有的魔便是惡,並非世間所有的仙便是善,萬物眾生平等,一個存在的善惡不能依照他的根源來判斷,而應該依據他們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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