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陪你倒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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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唐氏珠寶的公司大樓裏卻是混亂一片。

公司門口擠滿了路人和聞風趕來的記者,保安們忙得滿頭大汗,將他們勉強攔在外面。

“裏面怎麽了?”

“不知道!聽說警察都來了,好像有人舉報唐氏賬務不幹凈……”

“別擠別擠!讓我拍一張!”

“……等等,那個是不是唐樘?他旁邊的是陸予行吧!”

眾人回頭,就見一輛低調的黑色汽車停在大樓停車場,從上面下來三個人。

陸予行面色陰沈,一襲黑色風衣,鼻梁上架著墨鏡。他身邊的唐樘露著一張幹凈的臉,沒有遮擋面容,滿臉的焦急。

記者們嗅到了新聞的味道,剛想一擁而上,卻見陸予行冷冷地朝他們看了一眼。他抿著嘴,唇線鋒利,渾身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預備沖上去的眾人楞了一瞬,不敢動了。陸予行拉著唐樘的手腕,領著他,快步走進大門。

小李在後面護著他們,進到大廳裏。

幹凈敞亮的大廳之中,圍了幾個穿制服的人,將眾人攔在了電梯間之外。

何禮坐在角落的沙發裏,見唐樘來了,趕緊三步並兩步迎了上來。他今天罕見的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的模樣,有些憔悴。

陸予行自覺退到唐樘身後。今天,他是唐樘的保鏢。

“我哥怎麽了?”唐樘問。

何禮回頭望了那些警察一眼,長話短說:“有人舉報你哥的公司,說他們開大量的虛假發票…”

“有證據?”唐樘皺著眉,“我哥接手之後,從來不做這種事。”

何禮著急地來回踱步,壓低聲音說:“這種陣仗,估計是已經拿到了什麽證據。”

唐樘楞了一秒,心中忽然有了個猜想。

他回頭看向陸予行,兩人默契地對視上。

“以前發生過嗎?”陸予行說。

唐樘搖頭。

半晌,他說:“和紫藤有關系?”

小李躲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問:“什麽…子騰是誰?”

正這時,不遠處的電梯發出了“叮”的一聲,門開,裏面走出來一群人。

唐樘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中間那人。

“唐銳澤!”

何禮幾乎是撲了上去,又被門口的幾人攔了下來。

唐銳澤面色凝重,身上西裝筆挺。就算周圍跟著四位警察,也依舊是淡定從容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何禮,以及他身後的幾人。

“讓我和我弟弟說兩句。”唐銳澤不卑不亢,淡淡地說。

攔在門口的警察讓出一條道,示意唐樘過去。

唐樘快步走了上去,唐銳澤身邊的警察沒有退避,依舊像鋼鐵般立著。

“哥,這是怎麽回事?”唐樘眼神有些顫抖,“你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唐銳澤低頭看著他,沈聲說:

“唐嘉朗暫時接管了公司,他在找東西。”

唐樘一楞,立刻明白過來。“他整你?”他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憤怒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眼裏,親人真的如此不值錢嗎?!”

遠處,陸予行警惕地上前一步,看著唐樘的背影。

“他在找東西。”唐銳澤重覆了一遍,又低下頭,眼神在自己周圍這些警察身上一一掃過。

“你記得藏好了。”

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唐樘瞬間明白了唐銳澤的意思。

唐嘉朗在找紫藤?

他怎麽會知道紫藤的存在?他知道多少?他要拿它來做什麽?

他還想再問些什麽,那幾人卻已經制住了唐銳澤的肩膀,把他從唐樘面前帶走了。

唐銳澤的背影被擋去了大半,唐樘楞怔地看著,身子有些搖晃。

“你哥說什麽了?”

陸予行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唐樘的後背靠了上來。

回程的路上,兩人打發小李去陪何禮,陸予行開車。唐樘不安地坐在副駕駛,將剛才的經過一一說了。

“你覺得他知道紫藤的事嗎?”陸予行問。

兩雨惜彖對人遇上了紅燈,唐樘盯著面前的斑馬線,搖搖頭。

“爺爺不可能告訴他的。”唐樘說,“他覺得我叔叔太軟弱,我爸野心太大,他不會放心告訴他們。”

陸予行揉了揉額頭,“所以,你父親…只是在尋找你爺爺‘生前最重視的一筆遺產’,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

綠燈亮起,唐樘嘆了口氣,歪倒在座位上。

“希望吧…”他滿面愁容,“當務之急,得去找我哥的律師……”

許久,車中又只剩下收音機裏的音樂聲。陸予行握著方向盤,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巨大的變故讓他變得更加敏銳,此刻,陸予行心中忽地升起一種奇異的恐怖感。

或許,這種恐怖的感覺,自他記憶缺失開始,就一直籠罩在他的心中。

“糖糖。”陸予行看了他一眼。

唐樘的視線從車前方放回他身上,“怎麽了?”

陸予行微微打轉方向盤,轉進金寧路。

“我有種直覺……”他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該怎麽說,“最近要出事。”

唐樘看著他,沒說話。

兩人都心知肚明,按照唐興國所說的回溯規則來看,他們離那個所謂的“詛咒”不遠了。

停車入庫,兩人牽手回家。

打開門,小星毛茸茸地腦袋便探出來。

“汪!”

它愉快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在唐樘膝蓋上蹭來蹭去。

唐銳澤被帶走調查,女傭便將小星送來了他們家。許久不見,小星的毛色依舊水光漂亮,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活潑。從前見到唐樘回來,它都要撲到身上蹭來蹭去,但現在它連站起來都費勁,示好的姿勢也改成了蹭背。

“小星乖,這兩天你爸爸有事,只能和我、還有陸哥哥一起住哦。”

“——汪嗚!”

小星完全沒意識到唐銳澤出了什麽事,乖乖讓唐樘抱著,坐到了沙發前的地毯上。

陸予行和唐樘並肩坐下,任由它在自己腳邊蹭來蹭去。

看著老態龍鐘的小星,陸予行問:“它今年多大了?”

“十三歲。”唐樘淡淡地說,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也是個老人家了。”

“寶貝,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唐樘喃喃道,“我哥那個光棍還指望你陪他一輩子呢。”

小星舒服地打了個滾,把腦袋擱在唐樘大腿上。

話雖這麽說,誰都知道狗是不能活那麽長時間的。他們所要面臨的東西也是如此,生死對誰都一樣,強大而無法抵禦。

死神的鐮刀摧枯拉朽,而他們只是血肉之軀。

半晌,陸予行起身進了臥室。

“阿行?”唐樘摸著小星的後背,探頭去看。

過了一會兒,陸予行出來了,手裏拿著紫藤。

“最近少出門。”他單膝跪下,解開唐樘的上衣扣子,認真地將紫藤放在內裏的口袋中,“帶好它。”

唐樘瞬間有些緊張,面上卻扯出一個笑容,打趣道:“你覺得它是護身符?”

“難道不是嗎?”陸予行學著小星的動作,也伏在他腿上,“是它讓我們活在這裏。”

說完,他仰頭吻了唐樘,然後起身去做晚飯。

唐樘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搖了搖頭,極其輕聲地說道:

“不,是你。”

立秋。

荒誕夏日的離別感,隨著秋季的到來,依舊縈繞在數人心頭。

唐嘉朗重新接手公司,已經過去了十天。唐銳澤的事情還沒有動靜,何禮焦頭爛額,唐樘也跟著幹著急。

他確實也幫不上任何忙。一方面,他擔心唐嘉朗查到自己頭上,另一方面,何禮比任何人都著急,獨自辦了不少事。

另外,唐樘能明顯地感覺到,陸予行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

他開始禁止唐樘隨意外出。工作事務,陸予行陪同出席;回家探望父親,兩人一共出行;買菜買東西之類,也要一起去。

媒體說他們恩愛感情好,只有唐樘知道,陸予行是在擔心。

白日裏,陸予行把紫藤懷表放在唐樘身上;到了晚上,便放在他枕頭下,隨身攜帶。

高度的精神緊繃帶來的,是無止境的失眠。唐樘就像一顆失去藥效的安眠藥,無論他如何陪在陸予行身邊,他的安眠功效也不再起作用。

他為此主動要求要做,可常常是把自己累得昏過去,陸予行還是睡不著。

唐樘並不知道,他失去了安眠的藥效,是因為他自己也惶惶不可終日。他滿心想著陸予行的精神狀態,將自己置在了第二位。

在家中唯一的旁觀者——小星看來,他們像極了兩個精神緊繃的病人,陸予行不讓唐樘出門,唐樘則像個定時炸彈,有時說著說著便開始生氣吵架。

唐樘的內心防線,也在這如同等待死刑的日子裏,一點點崩潰。

某日清晨,唐樘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吵醒。

他下意識往身邊一摸,空的。

唐樘瞬間睡意全無。

“阿行!”

他赤裸著上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臥室。

小星也被吵醒了,唐樘往樓下一看,就見陸予行蹲在電視櫃前,正在抽屜裏翻找東西。

——那是放藥的抽屜。

唐樘的心立刻揪緊了。樓下,陸予行緩緩擡起頭來,疲憊的一雙眼望著他。

晨光熹微,從院子半合著的門外照進來,淡淡的光帶著粉色,灑在陸予行光裸的脊背上。

“糖糖,我沒事。”他笑了笑,溫柔地說:“你去睡覺,我只是找點藥吃。”

唐樘看了一會兒,突然就火了。

小星“嗚”地一聲從他腳邊跑開,不明白主人最近脾氣為什麽這麽差。

“陸予行!”

唐樘少見地吼了他一句,他沖下樓梯,一把奪過陸予行手裏的藥盒,摔在地上。

白色藍色的小藥丸叮叮當當地,灑了一地。

陸予行沒有發火,他在地毯上坐著,伸手去抓唐樘的手腕。

他抓住唐樘的手腕晃了晃,發現他的手在抖。

“乖,寶貝,你別生氣。”他靜靜安撫著唐樘,“我知道該怎麽吃藥,這個病陪了我好多年,我知道怎麽跟它相處。”

唐樘哭著甩開他的手,大喊道:“你已經好了!藥能隨便吃嗎?你知不知道副作用有多大!你知道你幻聽頭痛的時候,痛到在地上滾是什麽模樣嗎?”

“抱歉,抱歉。”

陸予行抱住他的腰,唐樘就像一頭小野獸,不斷地掙紮。他不得不妥協,安撫道:“我不吃了,我們回去睡覺。寶貝,別生氣了…”

唐樘狠狠用拳頭砸他的背,小星縮在角落裏看著,嘴裏發出嗚嗚聲。

過了許久,唐樘終於冷靜了下來。他喘著氣,半個身子伏在陸予行身上。

“對不起阿行,”他擦了一把眼睛,覺得自己也生病了,“我最近…有點…脾氣不好,抱歉。”

“我知道。”陸予行在他腰間親了一口,後背被唐樘打得酸痛無比,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兩人一坐一跪,抱了許久,陸予行才試探著開口:“糖糖,批準你的老公吃兩顆安眠藥,好不好?”

唐樘冷冷看著他,臉上淚痕未幹。

“一顆。”陸予行邊哄他邊講價。

兩人滾燙的肌膚貼在一塊兒,他擡頭和唐樘對視著,眼下一片烏青,眼中卻是溫柔寵溺。

哪怕是自己到了精神崩潰的地步,他還是想哄唐樘開心。

於是唐樘心軟了,摸摸他的臉,從抽屜裏拿出了那個小藥瓶,起身去倒水。

陸予行乖乖回床上待著,唐樘端著一杯涼水回來,手裏拿著一顆白色藥丸。

“這次不是奶糖了吧?”陸予行蓋好被子,沖他笑了笑。

唐樘將那顆藥丸扔進自己嘴裏,又喝了口水,俯身堵住他的嘴唇,渡了進去。

陸予行的嘴唇幹澀,帶著淡淡的牙膏味。

他摸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下去。

陸予行卻不松開他,環著他的脖子,一下下細密地吻著。

“睡吧。”唐樘在他唇邊摩挲,覺得心口陣陣發疼,“晚安,阿行。”

他鉆進被子裏,兩人嘴唇挨在一塊兒。唐樘盯著陸予行深邃俊美的眉眼,過了幾分鐘,便聽到了綿長安穩的呼吸聲。

他摸了摸陸予行的額頭,掀開被子,下床去一樓。

小星蹲在角落裏,疑惑地看著唐樘,一顆顆將地上的那些藥丸撿起來。

它湊上去聞了聞,想伸出舌頭舔一舔,被唐樘摁住了腦袋。

“不可以吃。”唐樘搖了搖手指,把那藥盒蓋上,拉開抽屜,放回去。

小星嗷嗚兩聲,看著抽屜,又看唐樘,仿佛在說:

“為什麽你可以吃?昨天你就吃啦!”

唐樘揉了揉它的腦袋,“因為我是大人,只有大人可以吃。”他拍拍膝蓋,“不許告訴陸予行哥哥哦。”

小星不滿地撅著屁股,回自己的窩裏去了。

唐樘去倒水喝,打算偷偷吃一顆安眠藥,也去睡一覺。然而他剛走到樓梯上,客廳的座機就響了。

他怕打擾陸予行休息,於是趕緊轉身去接電話。

“餵?”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聲:“請問是陸予行先生家嗎?我是港城南兒童福利院的。”

“哦,你好。”

唐樘把水杯放在茶幾上,“我是他家裏人,請問有什麽事嗎?”

“是唐樘先生吧?”那邊立刻聽出來了,“是這樣的,陸予行先生前幾天約了來和孩子們見一面,我們順便把今年上半年資金的使用明細跟他說清楚。”

唐樘知道這件事。幾年來,陸予行一直有給城南的福利院捐款的習慣,負責人每年都會匯報資金的使用,陸予行有時也會過去看看,是一家很負責任的福利院。

有好幾個小孩在陸予行的資助下讀完了初中,考上了不錯的高中學校。

唐樘思索片刻,回頭聽樓上的動靜,大概是藥效起作用了,陸予行沒有醒來。

“嗯…他有事走不開,我來一趟吧。”

掛了電話,唐樘換了身低調輕便的衛衣和長褲,準備出門。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唐樘又折回去,從臥室枕頭底下翻出紫藤懷表,揣進懷裏。

“安心睡吧。”他在陸予行鼻尖上落下一個吻,“我很快回來。”

說罷,他匆匆下樓,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

亂吃藥不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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