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人非草木(一)

關燈
次日清早,陸予行告別父母,和於風一同去了機場。

秋日晨光微熹,暖陽透過機場的落地玻璃窗照進來,驅散空氣中的一絲寒意。機場人不算多,有些空曠。陸予行今天沒帶口罩也沒戴帽子,大大方方地推著行李,踱步往前走。

“老大,你不怕被狗仔拍到?”於風四下看了看,小聲問。

陸予行的側臉被秋日陽光勾勒出金邊,“拍到才好。”他漫不經心地說,“之前不還有人發短信恐嚇你嗎?讓他們好好看著,我已經飛回首都了。”

“老大,那是恐嚇你,不是恐嚇我……”

說到這,於風又想起昨晚傳真的事情,後背冒出冷汗。

打印好的劇本被於風塞進背包裏,那些意義不明的紙則早就被他扔到樓下的垃圾桶,估計天還沒亮,就被環衛工人清理走了。

他看了眼陸予行,短暫的休息不足以彌補他長期勞累的精神。於風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等到回了首都,直接同經紀人說了便是。

“走吧。”陸予行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把於風從思緒裏拽回來,“想什麽呢,要登機了。”

機場裏,航班到達的提示音響起,溫柔的女聲播報著班次和時間。

兩人將行李托運,很快上了飛機。

離起飛還有段時間,於風心不在焉地翻著雜志,卻依舊在想昨晚的事情。這堪比鬧鬼的故事發生在自己頭上,那種被人惡意窺視的感覺讓他思之而後怕。

“無聊?”陸予行卻毫不知情,只當他是看雜志看的無聊了。

於風傻楞楞地擡起頭,想也沒想就應了聲。

“包裏的劇本,你可以拿出來看看。”陸予行深呼吸片刻,緩緩閉上眼,“比這破雜志好看多了。”

“老大你接新戲了?”於風有些緊張,“怎麽沒告訴我?”

“沒接,鐘導給的,讓我看看。”陸予行睜開一只眼看他,“隨身聽給我。”

於風眨眨眼,從包裏把隨身聽和劇本都拿出來。

“……我能看嗎?”他有些猶豫,又忍不住好奇。聽萬介說起鐘明,那是個有才氣的一個青年導演,他三番五次地讓萬介聯系陸予行,可見對這個劇本的重視性。

“看吧。”陸予行戴上耳機,歌曲從昨晚於風聽的位置開始播放。

於風一言難盡地盯著隨身聽裏的CD,翻開了劇本。

他快速瀏覽了兩頁,與其說這是劇本,倒不如說只是個初見雛形的故事梗概。

故事主角是個剛離婚的男人,快三十歲,都市人,有車有房事業有成。相愛五年的妻子同他提離婚,他倍感痛苦,於是報名了一個旅行團,去遙遠地沙漠裏旅行。

游客們住在沙漠綠洲的旅館裏。旅館前臺是個二十多歲的漂亮青年,僅僅一周時間,男人便和他轟轟烈烈地愛上了。

青年從未去過外面,男人為了跟他在一起,與他約定自己永遠在這裏陪著他,哪裏也不去。

但好景不長,兩人甜蜜地生活了近半年,噩耗很快傳來——男人的母親去世了。

於是,他被迫回到都市之中,處理母親的喪事。他與家中親戚都斷了往來,還丟了工作,好心的前妻看他樣子落魄,便幫他一起處理後事。

在這樣一個人生低谷中,男人無法聯系到沙漠裏的青年,也無法重新在城市中立足。他開始恨自己的愛人,刪掉了聯系方式,開始籌劃與前妻覆婚,不再回去找那個青年。

然而等到了覆婚前夜,他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青年送給他的塤,那一刻,他對青年的思念潮水般湧來。於是,他處理好了所有事,回到沙漠去找對方。

令他沒想到的是,到了沙漠裏那間熟悉的旅館,前臺早就換了人。

同事告訴他青年在做導游的時候出意外死了。

“休息會兒。眼睛不疼嗎?”

——於風正看得入迷,陸予行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擡頭看向陸予行,窗外已經是一片雲海。

陸予行把耳機摘了,將隨身聽塞進他懷裏,伸手就要將劇本奪過來。於風正看到這對怨侶生死相隔的情節,急得不行。

“老大,他們最後咋樣了?”

陸予行一楞,“誰們?”

他低頭看了眼翻開的劇本,先拿過來合上了。

“那個前臺的青年沒死。”他將劇本收進包裏,淡然道,“他在沙漠裏等不到自己的愛人,等得生氣了,於是自己尋去了對方跟他說過的那個城市。”

“他為什麽要說自己死了?”於風問。

陸予行看著窗外的雲海,仿佛在回憶什麽。

“因為他對那個男人死心了。”他說,“他走出沙漠,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好玩,能把那麽愛他的人給勾走了……”

“那後來呢?”於風著急地問,“他倆最後在一起沒?”

“沒有。”陸予行托著下巴,有些困倦地說:“他們的人生完全互換了。在沙漠裏土生土長的,最後混跡上流社會。在城市裏打拼了一輩子的,在沙漠的旅館裏當了一輩子導游。”

故事說完,兩人都沒說話。

於風看著陸予行,他漆黑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又像是迷茫地想著某個人。

“鐘明就喜歡這種故事。”半晌,於風哼了一聲,“酸不拉嘰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陸予行被他逗笑了,從遙遠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你這話他要是聽見了,估計會氣得挑起來揍你。”

“揍就揍,鐘明那身板……”於風說著連忙控制音量,他忽然想到什麽,話鋒一轉。“老大,你看過這劇本了?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在萬先生辦公室看過一眼,”陸予行看也懶得看他,手臂枕在腦後,“過目不忘,有意見?”

另一邊,港城機場。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剛從出口走出來,兩邊的粉絲便把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嚴文郡!”

“郡哥!可以給簽個名嗎!”

上至剛買完菜準備回家的大媽,下至逃課來機場的學生,一群粉絲就這麽憑空出現一般湧了上來,把接了個電話的嚴文郡打了個措手不及。

“餵!餵小鐘!小鐘你等一下!”

他沖電話那邊大喊了兩句,身旁的助理則是伸出胳膊,將湧上來的瘋狂粉絲們擋住,護著嚴文郡往路邊走。

“哎哎好,待會見待會見,我先掛了這邊好多粉絲……”

嚴文郡笑起來,俊朗的面容依舊充滿魅力,哪怕眼角依舊有了不少皺紋。

“來來來,不要著急,一個個來……”

他極其有耐心地放下手裏的包,依次接過粉絲遞來的紙筆。簽了大概有二十份,身邊的助理小聲提醒了兩句,嚴文郡才停了筆。他邊走邊和粉絲聊天,最後在路邊的一輛車前站定了,跟大家揮手再見,才不急不緩地上了車。

車外擠成一團的粉絲們還在沖他揮手,車開出去老遠,兩個助理和司機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就好像是見嚴文郡進了盤絲洞。其他人都為他捏把汗,這位老練的帥哥卻能把一眾女性都哄開心了,再全須全尾地退出來。

這等技巧,旁人可學不來。

“走吧走吧,”嚴文郡伸了個懶腰,“辛苦你們回公司,我得先去趟酒吧。”

剛松了口氣的助理,一顆心又吊起來。

“約了人談事兒,”他報了個名字,“把我放門口就行。”

一顆心吊起來的助理,聽到那酒吧名字差點厥過去。

“嚴哥!誰約你啊“山,與。冫,ク”!”助理無助地問道,“怎麽談公事約在gay吧……”

“少管少管。”嚴文郡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放心吧,出什麽事我自己擔著啦。”

就這樣,跟在嚴文郡身後的一車狗仔,就這樣看著大明星明目張膽地走進了港城某gay吧。

正值上午,酒吧裏沒什麽人。這裏是個私密性極好的高檔雨惜彖對酒吧,嚴文郡推門進去,跟吧臺後的小哥打了個招呼,便徑直往裏面的包廂去了。

包廂裏,紅色燈光暧昧昏暗,只見幾個身材穿著各異地男人在皮沙發上坐著,圍在中間那人周圍。

鐘明瘦不拉幾的,坐在他們中間,饒是嚴文郡有了心理準備,也嚇了一跳。

“我說鐘導,你這是在幹什麽?”他快步走進來,口罩沒摘。

鐘明倒是泰然自若,看到來人,笑了笑。“哦,聊天呢。昨晚認識的朋友,他們在跟我分享自己的經歷。”

他又和幾人聊了幾句,那些人便散了。臨走前,還朝鐘明揮手,說下次再聚。

“放心吧,他們怕公開自己的性向,不會有人朝媒體多說什麽。”鐘明喝了口水,又起身給嚴文郡倒了一杯,“嚴哥,坐。”

“叫什麽哥,也就比你大十歲。”嚴文郡四舍五入了一下,隨意在他邊上坐了,“叫我來有什麽吩咐,鐘導?”

鐘明依舊是那副不通世事的樣子,單刀直入話題:“我最近想拍一部電影,關於同性戀的。”

“哦,所以呢?”嚴文郡不解,“遇到阻力了?還是不好選演員。”

鐘明點頭,“演員不願意。”

嚴文郡躺靠著,把玩手裏的空玻璃杯。他隨口問了句:“你找了誰?”

鐘明說:“陸予行,還有唐樘,以前跟你合作過的那個。”

“……誰?”

嚴文郡倒吸一口涼氣,楞了許久,而後猛地把杯子拍在桌上,發出“咚”的聲響。

“願意才來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