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時光隧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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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大廳,光潔的大理石地板被水晶吊燈照得一塵不染。唐樘和身邊的女人卷著寒風推門而入,皮鞋和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很少有人在這個時間來銀行。雖然這裏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但過了下午六點就只招待高級會員。

前臺坐著一個白皮膚的女櫃員,唐樘依舊戴著口罩。他帶著女人走上前去,摘了手套,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銀行卡。

“您好,”他那雙眼睛露出溫柔的笑意,禮貌地將銀行卡遞給面前的櫃員,“我們替唐興國先生來確認一些東西。”

櫃員在電腦裏輸入了卡號,微微頓了一下。

“唐興國先生,是我祖父。”唐樘看出她的猶豫,便又將口罩摘了,遞上兩份護照,沖身邊人示意道:“這是…我的妻子。”

“是的。”

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對櫃員露出莞爾一笑。她餘光打量著唐樘的臉,隱約露出一個笑容。

櫃員接過護照對了信息,還是有些猶豫。

唐樘眼神晦暗,不露聲色地等著。

他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這個銀行對於寄存個人物品的管理非常嚴格,即使是寄存人的直系親屬,如果沒有寄存人給予權限,一般都是不能開啟的。

女人看了眼唐樘,有些等不及了,於是笑著說:“我們馬上要結婚了,爺爺答應把他存在這裏的東西送給我先生。我們現在不取,只是過來看看,確認一下禮物還完好無損。”

櫃員見自己銀行的安全措施被質疑,臉上露出些慌張的神色。她開口想要辯解什麽,桌上的電話便響了。

她聽到對方聲音後略顯不安,擡眼看了看唐樘。過了一會兒,她掛了電話,從前臺後面繞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女人沖她歪頭笑了笑,拉著唐樘跟上去。

銀行走廊的聲控燈隨著高跟鞋的聲音一一亮起,顯露出兩邊墻壁上密密麻麻的密碼櫃。

唐樘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走廊,後背莫名開始出汗。

他從下飛機開始,就一直顯露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沈穩樣子,實際上內心依舊非常慌亂。女人對他的質問他不知如何回答,心中想著陸予行平時的樣子,便學著他裝冷酷,勉強讓自己處於主動的狀態。

“她為什麽突然同意了?”女人打斷他的思緒,用港城話小聲說,“上面給的指示嗎?”

唐樘不太習慣被她挽著,胳膊稍微掙了一下。

“別管那麽多。待會你把握機會,看準時機把東西換了。”

“知道了。”女人撩了下頭發,“我不會失手。”

櫃員在某一面墻前停下,尋著卡號,從密密麻麻的櫃子中找到對應的那個。女人收了聲,又將唐樘剛掙開的胳膊挽緊了,倚在身邊裝出恩愛的樣子。

這裏的寄存手續非常覆雜,也極其安全。櫃員用銀行卡刷開了密碼櫃,從那巴掌大小的櫃子裏掏出一枚銀色的鑰匙。

“這是開房間鎖的鑰匙。”女人低聲向唐樘補充道,“房間鎖要在插上鑰匙的同時解密碼鎖,這樣才能打開,如果輸入三次都是錯誤的密碼,房間裏的東西就會直接被毀掉。”

櫃員拿到鑰匙,回身朝他們走過來。

“這是房間的鑰匙,”她指向走廊盡頭,“從裏面的大門進去,左數第三個房間。”

“謝謝。”女人從她手裏拿過鑰匙,笑著問唐樘,“走吧,我們去看看爺爺送的禮物。”

沈重的大門被推開,櫃員沒再跟進去。這裏的防護措施都是世界級的,就算有人偷盜,也不可能得逞。

冷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只見裏面是同走廊一樣的長窄過道,兩邊相對著立著許多鎖上的門,唐樘毫不猶豫地走向左數第二張,插上鑰匙,在門把下方的密碼盤裏輸入密碼。

“你知道密碼?”女人盯著他飛快撥動轉盤的手,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不知道,我是猜的。”

門開了條縫,唐樘往裏面看了一眼。

女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你剛才猜的什麽?只有三次機會,你就這麽有把握?”

房裏的藍色光束在唐樘俊美的臉上映出一條線,他側頭看了女人一眼。

“我奶奶的生日。”

他沒再多說,推門進去。

空蕩的房間四周什麽也沒有,唐興國買下這麽大的空間,卻只用來放一只懷表。

女人跟在唐樘後面,越過他的肩膀,看見房間中央,那個被玻璃罩起來的展臺。

整個房間只靠展臺底下的藍色燈光照亮,那燈顏色漂亮,白墻被它照得湛藍如海,齊胸高的展臺上,那只古香古色的銀色懷表靜靜躺著,發出淡淡的光澤。

比起陸予行在報紙上看到的,唐興國親手做的那款紀念品,這只懷表更加古拙。它身上有些許劃痕,銀色的表蓋鏤空成紫藤花的形狀,將表盤上的時間遮住一大半。

唐樘看著那塊懷表,眼裏露出悲傷的神色。

“又見面了。”他喃喃自語,指尖微微顫了顫,將玻璃蓋取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懷表,對著表蓋凝神看了片刻。

“就是這塊表?”

女人一時也挪不開眼,她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把報紙層層撥剝開,顯現出裏面一只仿造的懷表。

“多虧了你給的設計圖,”她飛快把那仿造懷表擺到站臺上,“嗯,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是假的。”

她布置好一切,又將玻璃蓋重新按了上去。回頭就見唐樘還捧著表端詳,忍不住催促道:“走吧,待會兒有人來就不好了。收起來,連夜出了瑞典再看。”

唐樘一手捏著表蓋邊緣,一手摸在表蓋的軸上,按下中間的凸起,鏤空的紫藤花表蓋便彈了起來。

表盤上覆蓋著玻璃,羅馬文的數字整齊排列,上面的秒針卻以飛快的速度旋轉著,幾乎到了每秒一圈的程度。

女人湊上來看一眼,咋凝視那秒針的時候,總有種時間被扭曲的錯覺。她深吸一口氣,移開了視線,伸手將表蓋蓋上。

“走吧。”唐樘回過神,他攥緊了懷表,揣進口袋裏,帶著女人轉身往門口走。

然而,門開的一瞬,兩人都楞住了。

“兩位這麽著急,想要去哪裏?”

一個蒼老低沈的聲音響起。

寂靜無聲的走廊裏站著個頭發稀疏花白的鷹鉤鼻老人,他身上穿著加大碼的西裝,深陷的眼窩裏,一雙精明的眼珠子在唐樘身上打轉。

再看他身後,還沾著兩個高大的白人。

唐樘心中暗叫不好,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我是唐興國先生的孫子,”他盡力穩定心神,對面前的男人說,“他囑托我們來看看。”

“對不起,唐樘先生。”行長打斷他的話,平靜地說,“我的老友也打電話囑托我,務必把您和這位女士留下來。”

聽了這話,唐樘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與行長四目相對。空氣在一瞬間完全凝固了一般,展臺上的仿造懷表發出輕微的轉動聲,與唐樘口袋裏的聲音合為一體。

過了兩三秒,唐樘突然大喊一聲。

“跑!”

說時遲那時快,女人在他出聲的同時,掄起包一頭砸在那行長身上,又給了面前白人一腳,跟著唐樘飛快地往走廊另一頭跑去。

唐樘將口罩摘了,邁開步子沖出大門。走廊兩邊的櫃子在他身邊飛速往後掠過,行長一個趔趄撞在墻上,身後的幾個大漢跟著追了出去。

胸腔的氧氣越來越少,唐樘沒命般往前跑。大廳的燈光在前方忽隱忽現,就當他要沖進明亮開闊之中時,幾個保鏢從拐角處猛地撲了出來。

他只覺得腦袋在大理石上狠狠砸了一下,天旋地轉間,幾只手把他狠狠按在地上,讓他在疼痛中掙脫不開。

女人的尖叫隨後響起,她也被抓住了。

行長氣喘籲籲地跟上來,唐樘咬著牙擡起頭,看見他那張氣紅了的臉。

缺氧窒息的感覺讓他聽不清楚行長說的話,唐樘半張著眼睛,盯著地面上映出的幾個光斑,漸漸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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