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追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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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的黑夜下,旅館裏還亮著星星點點的光。

唐樘側躺在陸予行的懷裏,沒有說話。

“如果有一天,我的病嚴重到無法支撐我活下去,”陸予行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會阻止我離開嗎?”

懷裏的人微微動了一下。唐樘的聲音有些悶,“……會的。”

“即使我被折磨得非常痛苦?”

“……是的。”

唐樘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前的衣領裏。他像個貪婪的小孩,緊緊護住自己的糖果,不管糖果會不會融化,他都緊抓著不放。

陸予行看著星星點點的夜空,腦海裏出現了一種猜想。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把唐樘的腦袋。

“小自私鬼。”

夜風吹過,有人從院子裏出來上廁所。陸予行從躺椅上起來,回身說道:“你應該學會尊重他人的意見,我不是你的一件收藏品。”

唐樘坐起來,有些沮喪地跟他對視。

院子大門打開的時候,黃色的燈光跟著灑了出來。陸予行逆著光,黃色的光暈在他身上形成一個輪廓。

“如果有那麽一天,”唐樘說,“你會生我的氣對嗎。”

陸予行用輕笑掩蓋住思緒,朝他伸出一只胳膊。“走吧,回去睡覺了。小心著涼。”

唐樘的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沒有得到回應。

院子的門半開著,陸予行的手伸到他面前。唐樘沈默了兩秒,擡手跟他牽在一塊兒,慢慢走回去。

“阿行。”

走到院子門口,唐樘又停下來。

院子裏拴在角落的狗聽到動靜醒了,朝門口的陸予行狂吠。

“怎麽了?”陸予行扶著他的胳膊,“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唐樘搖了搖頭。

他仿佛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平展的眉毛微微蹙著,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院子外邊傳來陣腳步聲,剛才出去上廁所的人回來了。

“拍完電影陪我回家過年吧,”唐樘擡起頭,“我們去加拿大。”

陸予行一楞。

“去你爺爺家?”他試探性問道。

唐樘的表情漸漸由飄忽變得篤定,他扶著陸予行的肩膀慢慢上樓。“你想以什麽身份去見他都可以……我的同學、朋友、戀人,都可以。”

陸予行猶豫著沒說話。

“咦?這麽晚還不睡?”

院門裏走進來個人,是在車上見過的武指。他看了眼被陸予行扶著的唐樘,有些擔心。“不要緊吧?明天就要跟嚴文郡老師對戲了,身體不舒服要提前說啊!”

“沒事沒事。”唐樘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膝蓋磕到了而已,睡一覺就養好了。”

武指感嘆著年輕人身體好,回房給唐樘拿了幾塊膏藥,才兀自回去睡覺了。

唐樘手裏拿著那些膏藥,在房間門口跟陸予行告別。

“明天好好演,”陸予行摸了摸他的頭,無視房間裏正在忙活的助理,“跟你對戲的那位老師人很好,不會為難你。”

“知道啦。”走廊無人,唐樘在他手掌上親了一口,“你快去休息吧。”

房間裏正在開窗通風的助理看了一眼,匆匆別過眼。

陸予行有些通過他跟唐銳澤較勁的意思,於是迎著對方詫異的目光,把唐樘摟到自己懷裏,低頭吻住他。

“晚安。”

那助理徹底紅了臉,逃似的轉身跑了。

第二天一早,飾演兇手的嚴文郡到達拍攝點。

與大部分人想象中不同,這位早就功成名就的國際大演員並沒多大架子,他身邊只帶了個司機,開著不起眼的私家車進了村子。

唐樘上午沒有拍攝任務,於是被派過去接他。

李青自然不會放過看到巨星的機會,大清早便拉著陸予行跟著去了。

一大群人在公路出口等著,沒過多久,一輛算不上豪華的黑色私家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副駕的車窗緩緩搖下來,裏面坐著個穿風衣戴墨鏡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楞了一下。

“是《追兇》劇組的嗎?”嚴文郡擡手掀起墨鏡,露出一雙英俊成熟的眉眼,“你們的兇手來報到了。”

陳谷洲派來接人的都是些劇組閑人,大多是沒什麽工作經歷的場務和群演,一群年輕人見到嚴文郡後頓時呆住了,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

“是嚴文郡老師嗎?”唐樘相比之下,非常從容不迫。他臉上又露出純真無害的笑容,笑著介紹自己,“我叫唐樘,是下午跟您搭戲的演員。”

嚴文郡打量他,而後笑著伸出手。“小夥子不錯。”

唐樘跟他握了握,身後響起小小的騷動。

“我直接把車開到現場吧,”嚴文郡說,“哎,這地方路也太難走了,要不是因為陳導,我都不想接……”

他兀自碎碎念,又朝唐樘勾勾手指。“唐樘,來,上車,我們去現場。”

李青在一旁,抱著相機也不敢拍,羨慕地看著唐樘上了車。

“那是嚴文郡欸!”他激動地轉身朝陸予行哭訴,“我從小就喜歡他!”

陸予行回想自己當年也說過這種混賬話,結果嚴文郡老臉一黑,整整一個星期不給他好臉色看。

“你別當著他面說,”陸予行跟著眾人往回走,“誇他年輕就行了,別惹他生氣。”

從村口到拍攝地不過十分鐘的距離,山路難走,嚴文郡的車在顛簸中艱難前行,終於到了取景地。

從車上下來,唐樘已經和這位大明星交談甚歡。

“我在歐洲上學的時候,您拍的那部文藝片正好上映,我還去看了首映,真是太精彩了!為什麽這麽好的片子拿不到獎呀,哎……那些評委真沒眼光……”

“你喜歡那部?雖然成績不好,但那是我自己最滿意的電影了。”

“我都喜歡呀,”唐樘從後座下來,去副駕駛給他開車門,“我從小就喜歡您演的電影……”

李青遠遠聽見了,腳步一頓。他臉色難看地回過身,給了陸予行一個“完蛋”的眼神。

就當兩人以為嚴文郡要發怒的時候,卻見他只是微微楞了一下,而後放聲大笑起來。

“臭小孩,別把我說得那麽老!”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唐樘的背,從車上下來,抖了抖身上的風衣,“走!找陳谷洲爺爺說戲去!”

陸予行:“……”

這次,眾人終於感受到什麽叫令人發指的交際能力。唐樘陪著嚴文郡待了一上午,等到兩人下午對戲的時候,已經像多年老友般熟絡了。

雖然嚴文郡演了很多反派角色,但私下卻是個非常童真的男人。他和唐樘蹲在拍攝點外的椅子上聊天,時不時笑得前仰後合。

其他人遠遠感受著他們融洽的氛圍,根本不敢上前參與。

十二月的Y省依舊如春天溫暖,陸予行陪著李青做介紹取景地的采訪,視線落在遠處唐樘的身上。

唐樘和嚴文郡在一棵樹下坐著,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樹長勢蔥蘢,搖曳時落下一兩片葉子。

那一刻,陸予行似乎抓住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他真的喜歡上了這個純真善良的男生,但比起把唐樘綁在身邊,他更希望唐樘去找更好的人。

在這個落英紛飛的小村莊裏,他站在介紹人面前,卻聽不到任何的話語。

陸予行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融入這個世界,也根本不敢做出任何決定性的選擇。

他可以重新活一次,便無法確定自己什麽時候會再次從這個地方消失。

他像個提線木偶,被人牽引到這段時光裏,卻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這種感覺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那疑似操控者的男孩感受到他的視線,回眸投來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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