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藍因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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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因的小日子在照顧蟲蛋和師母一起制作香片的忙碌中, 過得充實又自在。

不過,有時候也會有些甜蜜的負擔。

這些煩惱像大家想的一樣都是蟲蛋帶來的,小小的黑蛋蛋, 給藍因這個新手雌父帶來了許多挑戰。

比如蟲蛋的作息問題。

一顆黑色的安靜的蛋,從外表很難看出它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沒有。

因此常常發生,藍因半夜被蟲蛋蹭醒,陪著他一起玩耍的事情。藍因為此剛養成醒夜的習慣,蟲蛋又開始一夜睡到大天亮。

這還不算什麽,讓小蟲子生氣的是, 蟲蛋這個壞家夥, 經常在他和師母全神貫註上課時弄出一些響動來。第一次師母問是什麽響聲時, 藍因急中生智說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第二次, 藍因說硯臺磕到了書箱。

雖然師母每次都相信了他的說法, 但藍因卻驚出一身的冷汗。

再來多幾次,他是真的不敢帶蟲蛋到師母這裏來了。

為此, 藍因惡狠狠地威脅了蟲蛋, 說章曜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帶你去見你的雄父了,讓你只能十天見一次雄父。

這個威脅大概很奏效, 也或者是蟲蛋知道藍因是真的生氣了, 消停了不少時間。

但隨著時間過去,蟲蛋發育長大,變得越來越好動,越來越閑不住, 越來越討厭書箱小小的空間。藍因在書箱裏塞得棉花再多, 也阻止不了蟲蛋想要出去看世界的心。為此, 藍因不得已縮短了下午在師母那裏的時間, 早些帶他回家。

為了滿足蟲蛋的各種想法,藍因會站在屋頂上,帶著蟲蛋曬太陽。會坐在樹枝上,抱著它曬月亮。

他還給蟲蛋的床頭上,掛滿了彩色的風車、銀色的風鈴和小巧的鈴鐺,一陣風過來,風車呼呼地轉,鈴鐺和風鈴叮叮咚咚作響。蟲蛋將這個當做了游戲,玩的不亦樂乎。它經常沒事兒的時候就拿頭撞床的邊緣,直到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才滿意。

藍因給蟲蛋找來許多松子堅果,讓蟲蛋碾碎了玩。

他又給蟲蛋采了許多鮮花,蟲蛋在上面滾過一圈,染了滿身鮮艷的花汁,但還是那個黑蛋。他給蟲蛋鋪了一層茶葉,蟲蛋在上面碾來碾去,沾了一身茶香,茶葉沒有絲毫損傷。

藍因覺得蟲蛋這般大小應該是需要小夥伴玩耍了,沒地方串門,他就給蟲蛋捉了許多小動物,小貓小狗小鳥之類的,但又因為沒有時間餵養,經常當天捉了當天放走。蟲蛋也不在意。

父子兩個相處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漸入佳境。

每天最讓他們開心的時間,就是中午可以見雄主雄父的時候。蟲蛋貪婪地依偎在章言懷裏,用他的氣息滋養自己。藍因高興地和章言訴說他又學到了什麽,做了什麽。有時候藍因會假裝不經意告蟲蛋的狀,有時候會因為他給蟲蛋找到好玩的東西找雄主表功。

章言繼續兩邊和稀泥,誇藍因是個好父親,誇蟲蛋是個好孩子。

章言休沐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會去樹林挖野菜、打獵,給蟲蛋捉蝴蝶蜜蜂,還會帶著蟲蛋在小河邊玩水。

他們會在淺水的地方,挖個能放下蟲蛋的坑,再在四周圍上一圈石頭,讓蟲蛋自己在裏頭洗澡,但它常常越洗越臟,給了藍因不少機會嘲笑它。

“章兄,嫂哥夫又給你送香片來了。”路翡見章言從外頭回來手裏提著一包東西,很肯定地道。

章言點頭,“夫郎擔心我茶葉喝完了,又給我送了些。”

“這次是什麽口味的。”

“木芙蓉的。”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嫂哥夫好品味啊。”路翡略微有些誇張地誇讚道。

在章言這個同桌夫夫身上,路翡深刻明白了什麽叫人不能貌相。嫂哥夫雖然又黑又壯,卻是個真正的雅人。會制茶炒茶品茶不說,做出的茶葉味道還十分讓人驚艷。

有幸嘗過幾次的路翡,已經被藍因折服了,內心對章言充滿了嫉妒。

心中暗想,娶妻娶賢,說不定章兄早就透過外表看看出了嫂哥夫的蕙質蘭心,才不嫌棄嫂哥夫的缺點,真心接納了嫂哥夫。

他也該當如此啊。

章言不曉得因為他和藍因的影響,路翡將來娶了一位心寬體胖卻善良的夫郎,夫夫兩人琴瑟和鳴了一輩子。此時的路翡,正在打他茶葉的主意。

“章兄有了新的茶葉,上次嫂哥夫送的殘餘的小半包茶葉在下不嫌棄願為章兄效勞。”

章言無語,“路兄,戲過了。”

“章兄。”路翡舔著臉看向他。

章言不想和他爭執,就將喝剩的茶葉贈給了他,路翡如獲至寶,臨走前還不忘告訴章言,“章兄,如今已是臘月,臨近年假,書院管理不再像之前嚴格,章兄夜間何不帶嫂哥夫去文華鎮逛逛走走,還可以買些土特產帶回家中。”

“多謝路兄提醒。”章言向路翡道謝。

進入臘月,文華鎮開放了夜市。

每天晚上都有百工、藝人在鎮裏擺攤售賣物品,或者表演民間戲法雜耍。書院放松了對學生的管理 ,晚上可到鎮子中玩耍,只要你第二天上課前趕得回來,且不會被夫子們抓到在課堂上打瞌睡,都可隨你的便。

章言想到家中沒見過世面的蛋,和覺得自己正在獨守空閨的蟲子,想著帶他們出去玩玩也不錯。

臘月十二這天晚上,章言將蟲蛋抱在懷裏,帶著藍因一起去逛夜市。按照他們之前說的,藍因這個時候應該懷孕五個月了,為了裝的逼真,腰上綁了一個薄薄的枕頭,看上去有些臃腫。

夜市上有許多新鮮有趣的東西,許多手藝人現場畫糖畫、捏面人、捏泥人、雕刻、草編。為了迎合山上的讀書人,增加過年的喜慶,許多地方還弄了一些寫春聯打折、對對子、填字游戲等活動。

章言和藍因一個個逛了過去。

見到有賣小首飾和胭脂水粉的,藍因趕緊拉著章言走了上去。

“瑛子最喜歡這些東西了,咱們買一些回去哄哄她。”藍因說。

章言點頭,“你也可以給自己買些。”

“我用這些不好看。”藍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化妝不好看,幹脆就不化了。

“這位夫郎,你這麽說可就說錯了。”小攤販聽到藍因的話,趕緊熱情的給他推銷商品,“像您這樣的更應該好好打扮才是,我這裏有一款效果非常好的美白膏,不管皮膚原來是什麽顏色,只要堅持用上一個月,保證讓你的膚色有個大的改善,用上兩個月,黑炭也能變白玉,要是到時候沒變化,您再來找我,我給您退錢。”

“真的?”藍因似信非信,“真給退錢?”

“假的。”章言直接替攤販回答了,這人明顯想把藍因當外鄉人宰,一個月後,沒有變化,他們會給你推銷東西要你再等一個月。兩個月後,幹脆就找不到人了 。

藍因想賺這個錢,還是算了吧。

章言的話讓攤販不高興了,“什麽假的,我老董做生意童叟無欺,和我合作過的人都知道我是什麽人。瞧你也是五尺高的漢子,本以為是個有本事的,連給夫郎買個美白膏都舍不得,算什麽男人。”

藍因因為攤販指責章言,也不高興了,他相公是不是男人,他最知道了,哪能讓別人說三道四。藍因正要和叫老董的攤販理論,眼角餘光卻看到一幕不平事,於是他飛快地沖了出去,一腳將一個精瘦的漢子踹倒在地,從他懷裏抱出一個孩子。

老董見藍因這麽兇猛,咽了口口水,“兄弟,沒瞧出來尊夫郎是個猛人啊,你很辛苦吧。”

章言懶得理他。

“兄弟,別不說話啊,美白膏我便宜點賣給你們還不行嗎。”

“不用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片刻,一個喊著我的孩子的婦人哭喊著追了過來。

見到藍因,急忙上前,從藍因懷中抱走自己的孩子。

精瘦漢子躺在地上□□,嘴裏罵罵咧咧的,“黑哥兒,我抱我自己的兒子,你管什麽閑事 。”

藍因在美白膏攤子前,和攤主說話時,分心遠遠看到地上的漢子,從這個婦人手裏搶了孩子跑,孩子娘怎麽也追不上,這才幫忙把孩子奪回來的,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兒。

“恩人,這是我和我相公的孩子,不是他的孩子。”孩子娘哭著道。

“哦。”藍因呆呆地。

但孩子的娘還在說,原來地上這個精瘦的漢子是她的前夫,她嫁入他家三年未曾懷孕,就把她休了另娶。孩子娘在自己娘家人的張羅下,也嫁給了現在的相公,成親後沒多久就懷了孕。反到前夫那裏,三五年了還不見音信,暗地裏開始有流言,說是前夫的身體有問題。

然後前夫後來逢人就說,當初他休了她時,她已經懷孕了,她是帶著他的兒子出嫁的,一定要把自己的兒子要走。

晚上出來逛夜市,她和相公走散了,然後前夫出來搶孩子。

但這個孩子是在她和相公成親的一年又兩個月出生的,根本不可能是他前夫的。

若不是有藍因在,她的孩子已經被搶走了。

周圍聚攏了不少人,一邊聽孩子娘訴說,一邊對地上的前夫指指點點。藍因繼續呆呆地,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娘子和他說這些做什麽,還好章言抱著蟲蛋及時過來,拯救了藍因的無措。

“這位娘子,時候不早了,外頭不安全,你趕緊帶著孩子歸家吧。”章言道。

“我還要在這裏等我的相公。”孩子娘道。

“這裏這麽多人,相信沒人再敢來搶孩子,你稍微放寬些心,不要傷心了。”章言道。

“多謝兩位恩人,小婦人只是後怕極了。”

“不用客氣。”藍因擺手,“我也有自己的孩子,知道孩子被人搶走是很難受的。”

有了蟲蛋後,藍因的心柔軟了不少,非常能理解孩子被搶走的痛哭。

所以那一刻,他的身體反應快過了自己的思考,才能出手不留情地將一個大男人踹到在地,地上那個漢子現在沒骨折也差不多了。想到這裏,藍因四周望了望,見沒有人來抓他,慶幸這裏不是蟲族社會,否則他要因為傷害雄蟲被判好幾百年刑期。

“恩人心善。”

婦人懷裏的孩子年紀小不知事,倒是沒有受到太多的驚嚇,他指著藍因頭上的紅痣,“娘、娘,黑色、觀音娘娘。”

“別亂說,這是你的恩人。”孩子娘將孩子的手指放下來,訕訕地對藍因道,“孩子年紀還小不懂事,讓恩人見笑了。”

在這個世界,觀音的額頭有一顆朱砂痣,和哥兒頭上的孕痣類似,大家都認為,觀音娘娘是哥兒。所以小孩子才會說,藍因是黑色觀音。

藍因自然不會和小孩子計較。

發生了這樣一件事,章言和藍因都沒有心情再繼續游玩。等婦人的相公前來,將婦人接走了,章言和藍因也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章言想,藍因來到這裏不足一年的時間,已經和人販子結下三次緣分。

每一次,可以說都是變化甚大。

他剛和藍因接觸時,想要改變藍因那種崇拜雄性以雄性為中心的想法,只是純粹看不慣,覺得一種性別給另一種性別當奴隸的社會,裏頭的生物都非常畸形。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想法,要解放藍因。

但是後來,他放棄了。

天性並不是容易改變的,藍因的所作所為,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在一些事情上,事先和藍因約法三章,就不會惹出難以收場的麻煩。

既然如此,何必去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藍因難受,他也不開心。

但是今天,藍因的行為倒讓章言覺得天性的確不容易改變,但也會受環境的影響。在這個男人當道的世界,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哥兒,只要做了人販子就是罪該萬死的,藍因沒有一絲猶豫就攔下了那個搶孩子的男子,除了他的善良沖動外,也開始在這個社會的規則裏變通了。

“恭喜啊,小蟲子,你現在是一個合格的古代小老百姓了。”章言回到家中對藍因道。

藍因從在夜市就提著的氣松下來,“相公,你一路上不說話,我還以為你要罵我呢。”

“不會,我和蟲蛋都為你驕傲。”章言道,章言懷裏的蟲蛋,也勉強晃了晃。

藍因聞言,笑彎了眼睛。

“糟糕,相公,美白膏我們還沒有買。”藍因突然想起了美白膏。

“對你不是沒用嗎。”

“我是給瑛子用的,如果瑛子用的有效果,我再用。”

章言:合著你惦記章瑛,是想讓她給你試化妝品呢。

作者有話要說:

註: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王維《辛夷塢》

終於下雨了,好開心,能涼快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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