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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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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北都城位於長陵郡以北三百裏處, 若是連夜加急數日便能趕到,可北地故土並無緊急事務,回去之後或還面臨不少麻煩, 將軍便就不著急了,往往是趕路半日, 歇息半日,可謂是走的懶懶散散,不疾不徐。

話說,地處位置偏北的緣故, 當地春夏時節十分短暫,但時令風景卻堪稱絕美,許多南方少有的草木花植都會在此時節爭相開放。

將軍知道夏舒呈此前喜好游歷山水,遂為了能帶他充分領略最美嶺北風光,凡是沿途遇到有意思的險峰山巒, 將軍便會停下來帶他去攀一攀,遇到名湖花海, 也要停下來帶他去賞一賞,若是聽聞附近城鎮有好吃的當地特色美食, 將軍也要脫離隊伍單獨帶他繞路前往去嘗上一嘗。

本是舟車勞頓的路程,卻被將軍安排成了閑適出游, 也算新婚燕爾, 身邊有心愛之人相伴左右, 被細致入微的照顧著, 精心呵護著,這段時日, 可謂是夏舒呈近幾十年來過的最開心幸福的日子了。

臨停賞景, 嬉戲玩樂, 導致三百裏的路生生走了兩個多月,直到夏末時,方才抵達都城。

按照嶺北規矩,出征的將領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卸下盔甲改換朝服進宮面聖,將軍雖位高權重,但畢竟為人臣子,規矩不可破,何況還是奉召回京領罪的。

前來接人的禦林軍提前等在了城門外,將軍一到便被扣了手下兵馬,繳了手中兵刃。

雖然將軍已經提前安撫過好多次,說是有辦法化解危機,可夏舒呈還是擔心,想隨將軍同去,可即便是秦昭也沒有跟隨的資格,何況他更沒什麽合理的身份。

城門分別時,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夏舒呈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但又很是擔憂,下意識抓著將軍的衣袖不撒手。

將軍倒是沒有避嫌,見他眉頭緊鎖神情緊張的盯著自己,根本不在意眾人目光,很自然的將他攬入懷中輕聲安慰:“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先隨秦昭回去,乖乖在家等著,我很快便會回來。”

類似的話一路上將軍不知道都已經說過多少遍,可見將軍對他有多耐心,夏舒呈憂慮雖然不能緩解,但不想將軍再因為他惹什麽亂子了。

已然到了天子腳下,便不能再隨意任性妄為,王命不可抗,夏舒呈心知掙紮也無用,只能在臨行前多叮囑了幾句:“身為臣子,當以君王為上,必要時退一步也是應該的,可若是君王做的太過分,將軍也不必委屈自己…”

兵權在手,民心所向,便可無所畏懼。

最後這句,夏舒呈並沒有明著說出來,一是因為隔墻有耳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是因為他知道,不必直白將軍也能聽得懂。

但,聽得懂,不代表認同。

將軍聽了他的話後只是笑了笑,繼而松開他,為他正了正衣衫,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對他道:“家中府邸多年未曾住人,得需好好打掃整理一番,以往都是秦昭幫著安排,但今年本將軍有了夫人,此事怕是便要辛苦夫人操持了。”

“…”

將軍便是這個習慣,不想正面表達的話就會顧左右而言他,夏舒呈對此無可奈何,只能點到為止,跟著變換話題,故意哼了哼:“將軍府邸才有多大,何至於‘辛苦’二字。”

“自然‘辛苦’。”

將軍寵溺的在他臉上捏了捏,笑道:“誰讓吾妻嬌弱,近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走幾步路便喊疲累讓為夫背著。”

“…”

最近被夫君照顧的無微不至,夏舒呈確實懶了不少,無可辯駁,只得擡手又在將軍肩上打了下。

將軍隨王宮裏來的人離開之後,夏舒呈便隨秦昭入城回將軍府。

很早之前夏舒呈便聽說過,嶺北全境遂偏僻乏潰,唯有都城是嶺北舉國上下最為富庶的地方,商賈雲集,隍廟眾多,城池巨大,勝地格外鼎盛繁華。

傳聞誠不欺人,城中街道寬闊,店鋪眾多,來往行人衣著打扮普遍華麗,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派和樂富足之景向,夏舒呈小聲嘟念了句:“這裏百姓們的生活與長陵郡一帶堪稱兩極對比。”

“那是自然。”

秦昭道:“此處為我嶺北的王城重地,我國之根基所在,這裏生活著的也大多也都並非普通百姓,自然是要富足些。”

看著繁榮街市上的人們,夏舒呈並未再說什麽,只是暗暗嘆了口氣。

唉,常年身居高位安於朝堂的所謂的王公貴族們,又比普通百姓高貴在了哪裏?

將軍的府邸在城內主街的盡頭,大門修建的高聳威嚴,格外氣派,從外面看起來感覺裏面應當是富麗堂皇,奢華至極。

但不出夏舒呈所料,大門打開之後再放眼望去,情形與外面看到的便可謂是天差地別了,偌大庭院,空空蕩蕩,別說富麗奢華,裏面最好看的裝飾也就是正堂前兩側各栽種的兩顆花果樹。

將軍的府邸風格如同他的人一樣,也就是門面氣派些,其實內裏窮的叮當響。

秦昭見夏舒呈臉上露出了苦笑,以為他是對將軍家宅的寒酸程度有些失望了,便打趣他道:“ 倒也不必如此失落,咱們將軍的俸祿不低,只是以往孑然一身並無用處,便都拿去貼補了軍需,此後鮮少戰事的話,給你個鐘鳴鼎食之家,並不是什麽難事。”

“…”

便就是如此,夏舒呈才苦笑,將軍一身忠骨,滿腔熱忱,幾乎把所擁有的一切都交付了出去,可換來的又是什麽呢?

“ 秦副將。”

夏舒呈問秦昭道:“ 你如實告訴我,將軍此番去見嶺北王,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秦昭聞言見他問的嚴肅鄭重,便也收起玩笑,認真回答:“ 將軍麾下的嶺北軍是他與父親兩代人的積累,根基穩固,嶺北王暫時不會輕易動他,但一定會借機收繳兵權,削去爵位,此後再做什麽打算現在還無從而知。”

“ 兵權與爵位都不是將軍所在意的。”

夏舒呈輕輕嘆著氣道:“ 但兵權在手,便是他保命的秘鑰,若是輕易交出,此後處境只會日益艱難。”

“ 嗯。”

秦昭也嘆了口氣,不過大抵不想與他過多說這些糟心事,便就又笑了笑,繼而對他道:“ 好啦,這些都不是需要你來操心的事,將軍心中明鏡一般,自有打算,如今你需要做的是啟院開府,把家布置好,安心等他回來。”

秦昭說著,向府內招呼了一聲,幾位仆人便迎了過來,他們看起來年歲都已經不小了,已經提前被告知過夏舒呈與將軍的關系,但鑒於夏舒呈是男子不好直接稱呼為“夫人”,便就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不知如何作聲。

場面眼看著就要開始尷尬時,秦昭對夏舒呈道:“這幾位都是將軍府上幾十年的老仆役,年歲大了難免有個眼花耳背的,平常若是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包涵些。”

夏舒呈微笑應下,隨後對幾位仆人回了禮,如是,便算是入住了將軍府。

雖然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很少回家,但幾位老仆役很是盡職盡責,提前很多天便已經把將軍的房間收拾的幹幹凈凈,夏舒呈住下之後稍稍做了些調整和裝飾,便不需要再操勞其他。

剩下的時間無事可做,夏舒呈便在家中轉來轉去,從寢房到書房,從前廳到後院兒校場,試圖在各個角落尋找一些他曾經錯過的將軍年少時的印記。

看的越多,就越是對未能參與將軍的成長過程而感到萬分遺憾。

同時,就越是思念連日都未曾得見的將軍。

據秦昭打探到的消息,將軍奉旨入宮的當日便被送進了監獄司,原本是要定個抗旨忤逆的罪名,但朝野上下對此一片嘩然,嶺北王有所顧忌,便就只能從輕處罰。

後來陸續又有很多人進宮為將軍說話求情,結果便如秦昭所言,將軍被革去了軍職,收繳了統兵令牌,擇日釋放。

以前,夏舒呈不曾喜歡過什麽人,甚至不能切身理解何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有了心上人,他也終於體會到了何為“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夏去秋來時,終於收到將軍要被釋放的消息。

那日天還不亮夏舒呈便去監獄司大門外等著了,從黎明伊始,一直等到了入夜十分。

當看到監獄司大門打開,將軍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夏舒呈立刻奔跑著沖了過去。

本是滿心歡喜的,可撲進將軍懷裏之後,思念與委屈卻先一步如潮水般湧了出來,眼淚便就不受控了。

想念一個人,是真的會抓心撓肝,擔心一個人,也真的會夜不能寐。

將軍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於夏舒呈而言,可謂每時每刻都過的無比煎熬。

將軍應當也是一樣,把他擁入懷中之後,抱的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緊,手臂用力的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裏,貼在他耳邊說的話,滿載繾綣與眷戀:

“夏舒呈,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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