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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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每日清晨, 從睡夢中醒來之後,夏舒呈腦海裏總會先跳出三個問題:

我是誰?

身在何處?

今夕何年?

但自從和將軍泡過溫泉之後,問題成了第四個:為何靠近他, 我的心就會跳?

前三個問題無需思考,大腦會自動給予回答, 但第四個卻只會讓他疑惑,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偏偏近日得知他的腿傷恢覆了個差不多,將軍還不再像此前那樣早晚過來看他了,只能他主動去找將軍。

於是, 為了弄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夏舒呈開始頻繁的出入將軍的營帳。

按理說,將軍的營帳,普通老百姓是不可隨意出入的,但夏舒呈作為一個住在將軍隔壁的普通老百姓, 就顯得有些與眾不同了。

想過去將軍那邊的時候,夏舒呈會先在自己的帳子裏大聲朝那邊請示一下, 如果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就會找各種理由繼續吆喝。

就這樣幾次三番之後, 將軍大概是不堪其擾,就同意自己在帳子裏的時候允許他進出自由, 不必再通報。

有天夏舒呈睡了個午覺醒來, 又被疑惑弄的心神不寧, 得知將軍已經外出巡防回來了, 起床收拾了下,就背著個手過去了。

將軍已經脫下盔甲, 身著單薄的便衣, 顯得身型修長筆挺, 結實的輪廓一覽無餘,著實可供觀賞。

夏舒呈掀開帳簾之後,先是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他一番,頗為感嘆:年輕人身型就是好看啊。

欣賞過後,夏舒呈目光才落回將軍的臉,發現將軍正站在帳子裏掛著的地形圖前仔細研究,眼眸凝著,眉頭蹙著,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又要打仗了?”

將軍聞聲回頭,看到他之後,臉上的凝重散去,換上了淡淡的笑。“ 怎麽,害怕了?”

“…”

這位將軍大抵是從心裏認定了他不過才二十的年紀,仗著自己年長兩三歲,對他說話時,總是一副逗弄小孩子的語氣。

夏舒呈如是覺得好笑,年輕人,尤其是男人,總是很喜歡為人師長。

不過他懶得跟這位才二十幾歲的小崽子較勁,順著他的話笑著點頭應道:“ 嗯,是啊,我最怕打仗了。”

“ 呵呵。”

將軍逗弄之心得以滿足,轉頭又開始安慰:“ 好了,不必害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有戰亂,眼下我們在準備的,是去奪回被侵占的失地。”

夏舒呈問:“那是哪裏?”

將軍示意他看自己面前的地形圖。

夏舒呈順著看過去,在偌大的地形圖上方看到了醒目的三個大字:

長風坡。

夏舒呈看了會兒,問將軍:“ 那可是現如今的長陵郡?”

“ 噢?”

將軍略顯意外。

而見將軍用狐疑的目光開始審視自己,夏舒呈就知道,這是又開始懷疑他是別國派來的奸細了。

說起來,畢竟是軍營重地,不可能隨意收容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在最初接夏舒呈來的時候,將軍就命人盤查了他的身份和家底,知道他是從南方逃難過來的,並非本國人。

嶺北地處偏僻,而長風坡則是偏僻嶺北之僻,很不起眼兒的小地方,且早在十幾年前便被嶺北南鄰的國家掠去,更名為長陵郡。

作為一個外來人,居然看個地形圖就能知道是哪裏,也確實很可疑。

夏舒呈頗為無奈,笑著迎上將軍的目光:“ 我原本的國家到嶺北之間還隔了十幾個小國呢,即便我真的有什麽特殊身份,來的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

確實,外侵基本都是從比鄰的國家開始,沒有誰會隔著千山萬水從南方到北方來侵略一個小國的。

將軍被他的話重新逗笑,問他:“ 那你是如何知道這處地方的?”

“ 看此處。”

夏舒呈走到地圖前,指了指其中一處草木標記特別多的地方。“ 來嶺北的路上,我聽人說起過,嶺北以南有處城池名為長陵郡,那裏栽種著萬畝桃林,若是沒有看錯,便是此處。”

“ 嗯,沒錯,確是此處,我年少時它還是我嶺北的土地,可是後來…”

話未說盡,將軍神色明顯悵然。

家國殘缺,山河破碎,身為領兵之將,肩負護國之責,想到被掠走的土地,心中難免沈重。

夏舒呈就那麽看著他,也隨之略感悵然的搖了搖頭,就換了個話題:“ 將軍可曾見過那片桃林,風景如何?”

聽這話,將軍臉上的沈重散了幾分,點頭回道:“年少時有幸去過一次,正值春日,漫山桃花盛開,紅粉遍野,風景甚美。”

“ 是嗎。”

夏舒呈笑了笑:“讓將軍說的我也想去看了。”

將軍聞言,回頭看他:“ 喜歡桃花?”

“喜歡。”

夏舒呈迎上他的目光,彎起了眼睛:“ 我最喜歡桃花了。”

將軍再次被他逗笑,笑過後,目光收回,重新落到那幅地圖上,眼眸稍稍凝了凝。“好,那本將軍便去把它拿回來給你看。”

“…”

人家將軍的意思,明明也只是在默默發誓奪回屬於自己國家的土地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麽,夏舒呈聽後,心臟忽然又開始跳了。

按照以往經驗,心跳忽然加速這種情況,會在某種特定的情形下出現,劇烈活動時,情緒激動時,內心恐懼時…都屬於正常現象。

可當下此刻,明明只是平靜的站在這裏,沒有活動,情緒也很平靜,身邊並沒有什麽危險,也不恐懼,什麽都沒有,只是因為聽了一句很平常的話。

過往的經驗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夏舒呈無從考據和判斷,可他畢竟活了很多年,並非不經世事的青澀少年,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情緒幾次三番湧上心頭,他也不是一點也不能明白。

但他覺得不太可能,也不太確定,他還需要時間。

遲疑片刻,他問將軍:“ 到時候,將軍可以親自帶我去嗎?”

將軍聞言回頭看他:“ 為何要我帶你去?”

“ 我不認識路,而且…”

夏舒呈想迎上將軍的目光大大方方回話,但出乎他自己預料的,他沒能做到,目光接觸的瞬間,他躲了。“ 我想讓你帶我去。”

“呵呵。”

將軍被他這話弄的哭笑不得,一臉的“你當本將軍是何人,豈容你隨意驅使”的表情。

但將軍並沒有這麽說,只是笑著問他:“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打算傷愈之後仍要繼續賴著本將軍了?”

“…”

夏舒呈自認臉皮不薄,若是往常聽到這種話,根本不在意。

但剛才慌亂的心跳把他這張陳年老臉給跳薄了似的,就嚴重影響了他的發揮,非但沒能利落的懟回去,反倒是還下意識的順著人家話放低了身段。“ 我可以為你做事?”

“呵呵。”

將軍笑了,而且笑容表達的意思一點也沒遮掩:你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嬌氣少爺,能為我做什麽?

夏舒呈:…

這段時間以來,他借傷裝病,想方設法的騙別人伺候他,還嫌棄這嫌棄那的,在這小崽子那裏落了這麽個印象也屬實正常。

說起來,印象好壞什麽的,夏舒呈其實倒是也無所謂,但卻很不利於他繼續留下來。

見將軍似笑非笑似的著看向自己,夏舒呈猜測他接下來就應該說“既然傷已經好了就盡快搬出軍營另謀去處吧”了。

這自然不行。

夏舒呈飛速在腦海裏組織語言,打算先下手為強把將軍那話給堵回去。

然而還沒想到,外面突然傳來的一聲急切的通報:

“ 將軍!秦副將被狼咬傷,人快不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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