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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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的音樂繼續播放著。

被歌詞帶進了回憶的人也仍然在那裏坐著, 眼眶微紅,滿目落寞,看起來很是傷情。

秦彥看了看他, 回頭示意閨女把音樂關掉。

秦小苗很不情願,但見爸爸不知怎麽又變的嚴肅了起來, 就只好撇撇嘴,又敲了下鍵盤。

歌聲戛然而至,聽歌的人被喚醒,忽然從躺椅上站起來, 徑直往門口走去。

秦小苗見狀立刻問了句:“ 餵,你幹嘛啊,還沒到打烊時間呢,又要當甩手掌櫃啦?”

那人也沒回應,徑自推門, 出去之後,在門口的花樹前駐足片刻, 摘了一支開的最艷麗的桃花。

花店的後面是兩棟聯排別墅,分別帶個小院兒, 與花店一樣,墻壁上布滿了藤蘿枝蔓和爬山虎, 入秋時節葉子均已開始泛黃, 夕陽的暖光照在上面, 映出時光和歲月的痕跡。

兩棟別墅從外面看上去別無二致, 但裏面卻大相徑庭。

右邊那棟院子裏有花架涼亭,桌椅茶座, 車棚裏停著幾輛自行車, 窗前晾衣架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 前面空地上還放著個小型的兒童滑梯,生活氣息很濃厚。

與左邊那棟形成鮮明對比。

左邊的院子裏種著一顆桃樹,幾簇花草,除此之外無任何雜物,放眼望去,空空蕩蕩,整棟別墅上下兩層的房間全都拉著窗簾,從外面看不到裏面任何情形,且常年大門緊閉,不見有人,不見天日。

丁馳就住在這裏。

從花店回來之後,丁馳開鎖進屋,直奔主臥室。

偌大一棟別墅,幾層五六個房間,只有主臥這間不是空著的,但裏面也只是放了一張床,和一口水晶棺。

進屋之後,丁馳走到水晶棺前,把旁邊花瓶裏插著的不再新鮮的花取出來,又把帶回來的新鮮桃花放進去,然後在床邊坐下來,傾身過去,趴在了那口水晶棺上。

秦彥跟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其實近兩年來,這樣的場景隔三差五就會在眼前上演一次,可時至今日秦彥仍然不能對其習慣而成自然的免疫,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難受的心情越發強烈。

畢竟,他心裏滿滿當當裝著的,是打死都不敢聲張的,絕望。

話說,當年秦彥帶著夏舒呈和丁馳來到望州這座小城之後,購置房產,造建地下室,把水晶棺鎖在了地下,原本是想等待二十年之後,開棺接人。

誰知,年頭還不到,裏面就開始有動靜。

秦彥沒經歷過這樣的過程,也不敢妄自開棺查看,能做的只有守在那口棺前,幹著急。

直到兩年前的某一天,棺口忽然被推開,丁馳自行從裏面出來了,閉著眼睛,似乎還沒有神智。

盡管對這種情形有過心理預設,但真的看到人從棺材爬出來的時候,秦彥還是嚇得腦子發懵,他強迫自己鎮定,過去檢查一番,發現丁馳有了呼吸,有了心跳,是真的活過來了,他當時無比激動,欣喜若狂,立刻去棺前,打算再去把夏舒呈也給扶出來。

可是去到棺前一看,他直接傻了眼。

水晶棺裏是空的,沒有夏舒呈。

明明當時夏舒呈是和丁馳一起躺進去的,這十幾年的時間裏,秦彥每天早晚都會過來查看,精心的守著,沒有讓這口水晶棺有過任何動蕩,也從未見這口棺出現過什麽異樣。

可是,現在棺材打開,丁馳安好無恙的活了過來,可夏舒呈卻不見了。

秦彥當時很驚愕,很不能理解,也很不知所錯,他立刻去跟北京的父親通電話,與他父親和爺爺絞盡腦汁的分析討論了很久,最終,才明白了怎麽回事。

當時血液不再有療愈作用之後,夏舒呈不惜以身體獻祭,以骨血滋養,才換來了丁馳今日的重生歸來。

得知是這樣的結局之後,秦彥痛苦不已,萬分悔恨,直接沈寂了整整一個月。

丁馳醒來的時候,神智還未立刻恢覆,並不知眼下是何等情形,秦彥以為他還會像此前那樣,什麽都不會知道,也不會記得,為了讓他以後能輕松的活下去,經過內心激烈的矛盾與掙紮,秦彥打算對夏舒呈的事閉口不提。

但不行。

不同於以往,丁馳這次醒來之後,神智進入了一個非常快速的恢覆期,兩個月之後,突然來到秦彥面前,抓著他的手臂急切的問:“ 秦彥,夏舒呈呢,夏舒呈在哪兒?”

這一問,把秦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情緒支撐又給問崩潰了,他知道,丁馳沒有遺忘,什麽都記得,所以也清楚,若是丁馳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果不堪設想。

秦彥也是實在沒別的辦法,就騙丁馳說,夏舒呈還沒有到可以醒來的日子,仍然在那幅水晶棺裏進行身體重塑。

好在丁馳相信了。

從那之後,丁馳不折騰不鬧,安安份份的生活,把地下室的那口水晶棺擡到了自己的臥室,每天守著夏舒呈睡,安靜的等待夏舒呈歸來。

除了,經常會因為太過思念,情緒失落,需要回到水晶棺前,到夏舒呈身邊來,抱著棺材緩一會兒。

此刻,看到丁馳趴在棺上雙目濕潤的樣子,秦彥絕望極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丁馳知道夏舒呈永遠不會回來了,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不過,絕望貴絕望,但秦彥還得撐著,他不能讓丁馳察覺出什麽異樣,他得讓丁馳繼續懷著希望活下去。

於是,秦彥暗暗壓下心裏的難受勁兒,故作輕松的來了句:“ 嘛呢,三天兩頭就得來上演一出情深深淚蒙蒙,得虧呈哥沒醒著,不然都得煩死你了。”

丁馳沒理他。

秦彥看看他那臉色,又說:“ 哎呦行了,不就一百年嗎,對你們來說算什麽啊,眨眨眼不就過去了麽,再說呈哥等你的時間更久,人也沒跟你似的,動不動就什麽都不管不顧,跑到跟前來哭哭唧唧。”

丁馳還是沒理他。

秦彥又暗暗嘆了口氣,然後過去拍了拍丁馳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既然這回是你先醒來的,你就得振作起來,好好的把生活安排妥當,把眼前的日子過好,等呈哥醒來的時候,給他一個不用再操心的未來。”

秦彥類似的話,車軲轆似的,每隔幾天就得說一遍,但很難得,丁馳很受用,每次都能被安慰到似的,逐漸平覆,然後回秦彥一句:“他在裏面聽著呢,我就是想讓他知道我有多想他,讓他著急,這樣他就會早點醒來了。”

“…”

這話對秦彥來說實在是太紮心了,每次他都不知道該怎麽接。

當初為了盡可能的延長期限,秦彥騙丁馳說夏舒呈還得一百年才能醒來,丁馳雖然信了,但對這個漫長的年限極其的不滿,三天兩頭的拿話紮秦彥的心。

每每這種時候,秦彥就無話可接,只能轉移話題:“ 那個什麽,你嫂子現在肯定已經準備好飯菜了,咱們先吃飯去吧。”

丁馳又不理人了。

秦彥也不催促,等他趴在棺沿兒上平覆個差不多,直接把他拖起來,拉著去隔壁院兒。

彼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秦彥家燈火通明,屋子裏飄滿了飯菜的香味,苗安然正在擺放碗筷,看到他倆後,立刻笑著招呼:“ 回來啦,快來吃飯。”

話說,當年發生的一系列事,給秦彥帶來了很沈重的精神打擊,來到望州之後,他的全部時間和心力都用在了守著丁馳和夏舒呈,再無心去安排自己的事,原本都作好了孤獨終老的打算。

誰知,到了望州的第二年,意外的在街上遇上來望州執行公務的苗安然,於是娶妻之心死灰覆燃。

後來倆人結婚之後,苗安然就向上面申請調派,也來了望州工作,幾年後生下了一個可愛的閨女。

如今的秦彥,除了背負著心理壓力,也算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生活的有滋有味。

對比起來,丁馳孑然一身,顯得過分慘淡。

如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圍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拉著個臉的丁馳,就格外讓人看不順眼。

秦小苗便是因此常常對丁馳十分不滿,見他拉著臉必然就要和他鬥爭一番:“餵,不就是用你電腦放了幾首歌嗎,至於到現在還不高興麽,小氣鬼。”

丁馳心情還可以的時候,會跟她鬥幾句嘴,心情差的時候直接不予理會,今天心情不怎麽樣,沒理她。

秦小苗看看他那臉色,懷疑自己傍晚的時候可能是嚷的太兇了,遲疑片刻,把在學校時同學送給她的巧克力拿出來一塊,放在丁馳面前,撅著嘴說:“ 好啦,小氣鬼,下次不兇你了還不行嗎?”

丁馳仍然沒理會這個小丫頭,但是拿起了她給的那塊巧克力,看了片刻,表情忽然變得很失落。

夏舒呈才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不知道留到他醒來的話,這塊巧克力會不會壞掉。

秦小苗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都主動示好了可丁馳卻更加不高興了,她剛想再說點什麽,還沒張嘴,忽然轟隆一聲,緊跟著,周圍地動山搖。

“ 地震了!”

秦彥反應快,立刻抱起閨女,拽著丁馳和苗安然一起逃出了屋子。

丁馳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是被秦彥拽到了院子裏之後,看到房屋在眼前搖晃,才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如驚弓之鳥,突然蹭的一下竄出去,直接越過旁邊的圍墻,翻進了隔壁院子。

地震的等級不小,房子的玻璃已經被震碎,丁馳來不及走大門,直接從破碎的窗子裏跳進去,直奔主臥室。

水晶棺質地堅韌,但若是整個房屋倒塌,也還是會有被砸碎的可能,夏舒呈很危險。

丁馳很著急,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主臥室,推開之後,腳步猛的一頓,整個人瞬間楞住了。

那副水晶棺已經被震的倒塌,棺蓋脫落,棺口大敞。

房子地動山搖,房間裏物品混亂,可水晶棺的周圍卻幹凈的一塵不染。

而夏舒呈,就那麽通體雪白,一絲不.掛,從那個不染塵埃的水晶棺裏,緩緩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丁馳:啊啊啊啊啊! 老婆終於回來了!!

我:哈哈,咱就是說,前面開篇,嚇到誰了?哎呀,終究是秦彥一個人背負了所有啊。

秦彥:合著,就是只虐我啊?

(零零時代是一切皆圓滿的時代,不會再受傷,流血,打壞人,什麽都沒有,就是賣賣花,疼疼老婆,旅旅游,逗逗孩子,哈哈(信我)

然後還會有個回憶篇,講述兩位最初是如何相識的,屆時可能會切夏舒呈視角,希望能講清楚,也希望到時候能寫明白:這個男人,他值得夏舒呈等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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