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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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因為頭一天夜裏的失眠,於舒言起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

她走出臥室,看到桌上已經擺上了早餐。

曾萍正好將一鍋稀飯端出來, 讓她先去洗手快來吃飯。

從衛生間出來時,看到於佳樂已經在餐桌邊開吃了, 於舒言在另一邊坐下。

她舀了大半碗稀飯,就著鹹菜剛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媽,我可能需要一些錢,買禮物。”

馬上即將到來的六一兒童節, 學校組織了一個抽盲盒禮物的游園會給同學們作為期末前的放松。

每個人都需要準備一份禮物投進去, 然後再隨機抽取一份他人準備的。

“要多少?”曾萍皺眉,還沒等她回答就自顧自嘮叨開,“我常給你們說不要浪費錢,爸媽掙錢也不容易。最近我那櫃臺人流量不高,看的多買的少,有時候一天都難賣出去一雙。”

於佳樂也嘟囔著插話一句:“就是, 能不能懂點事?”

於舒言噤聲, 沒有回答曾萍問要多少錢的問題。

她又安靜地吃了一口飯,心裏盤算了下, 之前她攢了一些壓歲錢, 差不多有五百塊左右。

不如用那個錢吧,免得問家裏要了。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會送多少錢的?

她心思細膩,想得也多。

萬一抽到了很貴重的禮物,但自己送出去的價格相差懸殊怎麽辦?

這個話題止住後, 曾萍自然也沒有再詢問。不問她要錢最好。

吃完飯後, 她將碗收進了廚房裏, 囑咐兩姐妹要註意安全後就拎包匆匆出了門。

於舒言回到房間,將抽屜打開拿出了她的小錢包,把裏面的錢全部拿出來數了一下。

果然沒估錯,有510左右,還有一些硬幣。

她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用來買禮物的,但是究竟要花多少呢?

她托著腮嘆了口氣,有些發愁。

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她打開一看,是江予歸突然在班群裏發了條信息:【定個規矩,我們班交換禮物的上限不超過50元。】

看到這行字,她眼神一亮。

此言一出,立馬有幾個男生出來呼應。

盧一聰:【好,支持!】

胡海英:【歡樂舞動. avi】

向列:【對,上限50,下不封頂。】

梁渝:【謝謝班長體恤我們這些窮鬼。雙手合十 .jpg】

緊接著也有兩個女生出來說,這下終於可以不糾結了。在淘寶上看了一整天了,眼睛都挑花了。

於舒言也松了口氣,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苦惱,大家都在發愁禮物的選擇。

這時,陳衛霞冒出來說話了:【為什麽要強行規定上限啊?我買的可是電子產品,500多呢。】

盧一聰:【不是吧,買了個這麽貴的手電筒啊?】

陳衛霞:【......我買的游戲機好麽!】

盧一聰:【這麽貴的手電筒,起球麽?】

陳衛霞:【......】

陳衛霞:【我買的不是手電筒!!】

史俊傑:【......我曬幹了沈默。】

陳萍萍:【霞姐好有錢。】

衛琴:【500多也太貴了吧~~~~~】

梁渝:【拜托不要被我抽到,不然我15塊錢的辣條怎麽送得出手。】

......

於舒言正看著這些話,手機屏幕上方出現了消息提示。

打開一看,是佟可可給她連發了幾條語音:

“你看看陳衛霞那種人,炫富也不是這個時候吧,說得好像人家江大少爺買不起貴價禮物似的。”

“就是應該有這麽一條規矩,不然高的高,低的低,這個活動會亂套的。”

“保佑我可別抽到她那個禮物,我的運氣還要留著過年打牌呢。”

還沒等於舒言回覆,佟可可又發來了一句:“舒言,你選好禮物了麽?”

於舒言也用語音回她:“還沒有。”

佟可可:“那你想好買什麽了麽?”

於舒言:“還沒有。”

佟可可:“那我們正好趁這個周末一塊去買吧。”

於舒言:【嗯。】

兩人商量了一下,很快便約好在於舒言家附近見面。

上午十點的時候,兩人匯合。

佟可可穿了身牛仔背帶褲,可愛又俏皮,拍了拍身側斜掛著的小包:“買禮物是其次,我們今天出去玩玩吧,我帶了夠夠的錢!”

於舒言笑著答應了一聲“好”。

她今天穿得也很清爽,像是和佟可可約好了似的,穿了身牛仔背帶裙。

不是很誇張的樣式,只在金屬扣和裙擺邊角做了些圖案修飾。裙下一雙腿纖瘦,她穿了雙連褲襪,希望不要顯得過於單薄。

兩個人手挽手走在路上,佟可可蹦蹦跳跳地拉著她的胳膊,一邊往周圍張望:“我其實還沒有來過這一片呢,這算是老城的市中心吧,聽說附近有商場是麽?你知道路吧?”

於舒言點頭,略頓了一下,對她示意:“我們過馬路吧。”

“哦哦,好。”佟可可緊跟上她。

過了馬路後,於舒言帶著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路上行人不少,有成群結伴的,也有形單影只的。道路兩邊各式各樣的商店開著,時不時會有人從裏面出來。

“舒言,你確定你能找到哈?”佟可可確認了一句。

於舒言嗯了一聲。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掃過沿路的店鋪。

其實,她是有私心的。

現在她們走的這條路,沿途有一家網吧。

隱隱地,她想巧遇那個人,就像上次一樣。

巧遇,真正的歡喜,就在那個巧字。

就像張愛玲說的,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而且,她今天洗了頭,又穿了裙子。

又巧,又不顯得刻意。

但是,這次她沒有那麽幸運。

路過那家網吧的時候,她看到門是關著的,裏面黑黢黢一片,並沒有人。

今天,不巧。

於舒言不動聲色地瞟過那把鎖,繼續朝前走去。

十分鐘後,兩人到達一處大型的商場。

周末的人流量不少,吵吵嚷嚷,不少店都擠滿了人。

“怎麽這麽多人啊?是在搞什麽活動麽?”佟可可叫道。

於舒言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為什麽會這麽擁擠,這一片屬於老城區,雖然也算是商區,但是人氣並不會這麽誇張。

“我們都沒法逛哎,付款都要排長隊。”佟可可拉著她往前走,皺著眉頭掃過一家家店門口的隊伍。

於舒言也有些苦惱,今天出來一趟,什麽都沒幹成。

“哎,盧大傻子!”佟可可忽然朝前方招手,大叫一聲。

於舒言心裏一咯噔。

一轉頭,就看到班裏幾個男生。

還有江予歸。

他穿得很休閑,黑色的T恤加深棕色直筒褲。

簡單的著裝掩蓋不住肩寬腿長,一身清俊爽朗。

他也朝這邊看過來,目光自然大方,對她們點了下頭。

於舒言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

一個上午,就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心緒跌宕起伏,怔楞,意外,驚異......

最後停在了兩個字上,歡喜。

兜兜轉轉,他還是在不經意的時刻出現了。

而且她還洗了頭,而且她還穿了裙子。

好巧。

“你們怎麽在這裏?”佟可可拉著她走上前,跟那些人熟絡地打招呼。

“本來打算去上網的,網吧老板回老家去了沒開門,就跑這邊來打游戲了。”盧一聰表情很無奈,“但沒想到這裏這麽多人。”

“我們也是,本來想逛逛,這下都不知道往哪家店去了。”

“我們打算轉移陣地,你們要不要跟著一塊去玩?”盧一聰邀請道。

“去哪裏?”佟可可眼神一亮。

“市東邊,那裏有家游戲廳。”

“啊——會不會太遠了啊?”佟可可有些猶豫。

其實她是無所謂,但擔心於舒言不同意。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個同桌時間抓得很緊,課間都在刷題,應該不會願意花個一整天出去玩的。

她轉而看向於舒言,征求她的意見。

於舒言眨了下眼,沒有拒絕的意思。

“那好哎,我們也要去。”佟可可立馬應了下來。

一行人打了兩個車,很快就到達目的地。

“哇,還有過山車!”佟可可一眼就看到遠處一個大型的曲線。

盧一聰也朝那邊看了一眼:“哦,那邊是個開放性游樂場吧。那過山車好像是新修的吧,說是全省最大的。”

佟可可一臉心馳神往的表情,眼神就沒從那邊挪開過:“全省最大?那一塊去坐坐吧!”

盧一聰有些無奈,又有些後悔多嘴。但看她興致這麽高,又不想潑冷水。

“一塊去?”他回頭對江予歸道。總不好就他一個男生陪著去吧。

江予歸也有些無奈,他們來這裏是為了去游戲廳玩的,可不是對什麽游樂園感興趣。

但是.......

“嗯。”他還是應了。

隨後他回頭問了問同行的其他男生,結果沒有一個想去玩過山車的,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跑游戲廳打個痛快。

於是,江予歸獨自轉身朝著售票口走去。沒一會,他拿著四張票回來了。

排隊的人並不多,轟隆隆的軌道碰撞聲在頭上穿過,正好上一班結束,四個人都坐了上去。

兩個男生坐在前排,女生在後一排的位置。

每個人都扣上了保險帶,又將前方的保護橫梁拉了起來。

有安全員前來一一檢查,確認無誤後便朝著操縱臺示意了一下。

哢嚓一聲,開始啟動。

過山車緩緩往上攀升,朝著上方的頂點前進。周圍的人和景在視野裏下降,連遠處標志性的大門都在一點點縮小。

佟可可內心充滿了恐懼感,她緊緊箍著胸前的橫梁,隨著高度上升,止不住地呃呃吼吼亂叫。

前排的盧一聰倒是輕松自在,還有空閑回頭打趣她:“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麽?像感冒後鼻子不透氣的驢。”

佟可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像驢!”

“現在還沒到頂呢,等一會落下去的時候再叫。”

“我想叫就叫,我有的是力氣。”

“說你不長腦子呢,原來都長力氣上去了。”

“......”

江予歸轉頭,哼笑一聲:“你們兩個都差不多,一個呆,一個傻。”

“誰要你評價了!”佟可可憤憤,突然察覺到旁邊的於舒言一直被忽視了,“那你說舒言呢?”

於舒言聽到自己的名字猝不及防地被拉入話題中,心裏咯噔了一下。

心跳仿佛瞬間止住了,即刻又變得很快。

她垂著眼,周圍好像安靜下來,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江予歸沈默了兩秒,像是思考了一番,吐出一個字:“甜。”

忽地,過山車正好到達最頂點。

下一秒,垂直落下。

耳旁再也聽不到說話聲,風聲化作呼嘯,融入哢嗒哢嗒的機械聲中。

於舒言發現,暗戀的人,就像是每時每刻都在坐過山車。

甜。

這個字讓於舒言心裏一跳。

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死死咬住唇,連表情都壓抑著,唯恐露出任何一絲心思。

但心裏卻泛起漣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支棱起耳朵,還想聽江予歸的原因是什麽。抑或是,就隨便找了個詞。

但已經沒有機會了。

世界在眼中顛倒,耳邊充斥著風聲,兩邊的鬢發盡數撲散在臉頰,連神志也飄浮在空中。

整個人垂直落下去又被高高拋棄,沿著軌道的波浪上下起伏。

比身體更動蕩的,是心緒。

三分鐘結束得迅速又漫長。

下來的時候,佟可可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地跑到垃圾桶邊。彎腰撐著,一直在幹嘔。

其他三人都快步跟過來。

“啊,我的天哪,為什麽這麽刺激。”佟可可嘔吐不出來,五官擰成了一團,還不忘有氣無力地吐槽,“設計這個的人有沒有親自去坐坐看啊?”

於舒言掏出紙巾遞給她,又為她撫著後背。

“你這,嘁,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盧一聰站在佟可可另一邊,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又好笑。

“我都沒真吐呢,我已經很厲害了好吧。”佟可可不服氣,“我已經好了。”

“真好了?那再上去轉三圈?”盧一聰不嫌事大。

“滾!”

兩人又繼續鬥嘴,看起來,佟可可的精神恢覆了不少。

於舒言沒有再繼續為她撫背,往後退了一小步。

突然,聽到江予歸的聲音:“你沒什麽問題吧?”

於舒言怔了下,回頭看到他確實是在問她,輕搖了搖頭:“沒有。”

江予歸點了下頭,不再說什麽。

於舒言也沈默了。

不是。

不是的。

她有問題。

她想問他,為什麽是那個字?為什麽是那個評價?

而且......

甜,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為什麽不是甜美呢?

他是覺得她長得不好看是麽?

所以敷衍地用一個字打發了。

她突然變得好貪心。

“舒言,你陪我去趟衛生間吧......”佟可可有氣無力地伸手搭過來。

於舒言收起自己的思緒,扶住了她,架著她往東北角那邊走去。

佟可可依舊很虛弱,臉色蒼白,腳步也虛浮。

她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吐槽盧一聰:“盧大傻子,真是個大傻子,就會在旁邊說風涼話,關心人都不會!”

於舒言撫慰她:“他心裏應該是急的,只是不會說出來。”

“他就是個大傻子。”佟可可不滿地哼了一聲。

到衛生間,佟可可進了裏面,於舒言只在外面水池處洗了洗手。

擰水龍頭的時候不經意間掃過鏡子,看到裏面自己的面龐。

她動作頓了一瞬。

鏡子裏的自己面龐清瘦,劉海遮住了幾乎半張臉,下巴尖尖的,顯得整張臉露出的部分更小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宋曉茵和向宛的長相。

確實,相較於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女生來說,連她自己也不覺得自己稱得上美。

鬼使神差地,她的左手放到額頭上,將那片劉海撩了起來,露出了整張臉。

而後盯著鏡子,發呆。

兩秒後,又放了下來。

算了。

周末很快過去,周一便是六一兒童節。

大課間的時間用於玩游戲,每人將禮物標號之後統一投入一個大型的黑箱裏,接著同學們按照學號依次從一個箱子裏抽號碼,再去領取對應的禮物。

每個人都有一次機會,這些小禮品並不貴重,但是因為充滿了不可知的驚喜,所以大家的興致都很高。

抽禮物的隊伍很快便到了走廊上,於舒言先去了趟辦公室所以來晚了,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她左顧右盼,想找找佟可可在哪裏。

忽然,看到江予歸站在隊伍的另一條,蛇字形走位,正好蜿蜒到她正前方。

他沒有跟那幫男生站在一起,獨自一人的時候,他要安靜很多。

就這麽站在那裏,筆挺而清疏。

教學樓周圍的草坪裏有蟋蟀的鳴叫,吹來的風中也沾染上了初夏的暑氣,但到達他的周遭時卻消散而逝,只餘一些沈靜的涼意。

隊伍又往前移動了一點,於舒言本來沒有急著跟上去,但被後面不知道是誰撞了一下。

“快跟上呀。”有人在催促。

她一時沒站穩,踉蹌兩步,前進了好多。

一擡頭,驀地發現離江予歸很近,比以往都要近。

近到能看到他濃密的眉毛,眼皮上的褶。

還有他鼻翼拓下的陰影。

和他的嘴唇。

於舒言的目光在他的唇瓣上不由自主地逗留。

他的唇角時常會露出帶著戲謔與嗤笑的弧度,像是渾不正經,又像是看透但懶得計較。

她發現,比遠看時的淡白不同,他的唇色其實是粉色的。

而且並不薄。

都說薄唇之人薄情,那麽他大概以後會是個深情的人吧。

正看著,江予歸的雙唇自然地抿動了一下。

看起來很軟,或許觸感很好。

於舒言的思緒不自覺地延伸得很遠,想象了一下自己都覺得永遠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跟江予歸接吻是什麽感受?

心砰砰直跳。

興奮,卻又莫名恐慌。

她的性子一向很保守。

母親從小就不允許她和於佳樂接觸亂七八糟的東西。

初中時周圍的女同學偷偷買來在桌底下看的言情漫畫書,她從來都沒有看過,最多也是匆匆掃過一眼封面。

就連一家人一塊看電視劇的時候,一旦出現了親熱戲的場面,哪怕只是接吻,母親都會立馬換臺,不讓她們看到。

她也會乖巧地別開眼,非禮勿視。

所以在她的人生中,沒有體驗,更無法想象。

突然冒出這種想法,像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映在紅日的餘暉下,掩藏在火焰般的光暈裏。

她迅速別開眼,又往右邊挪遠了一小步。

游戲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等到班裏每個人都抽到了禮物後才結束。

教室裏充斥著熱鬧的氛圍,大家一小簇一小簇第聚集在一起,圍繞著送出去和收到的禮物討論不休。

有興奮的,有抱怨的,有炫耀的,有吐槽的,和環繞的歡快音樂混雜在一起。

於舒言準備了一個雪景的水晶球,被班上一個女生抽到了。

她自己抽到了一張賀卡,上面是一幅印上去的擷秀一中全景圖。

她覺得很滿意,不管是送出去的還是收到的,算是個很好的結果。

雖然,沒有抽到那個人的。

忽地,於舒言聽到江予歸的名字被提起。

她轉頭,正好看到梁渝手上舉了個東西,沖著他大叫:“靠,他媽的什麽運氣,竟然抽到你的!”

江予歸斜靠在桌沿,閑閑地瞟他:“回去看看你祖墳有沒有冒青煙,沒冒你親自點上。”

“......”

於舒言又盯著梁渝手上的物體仔細看了一會,是一個籃球。

嶄新的,癟癟的,還沒有充氣。

梁渝把籃球拿在手上甩來甩去:“你真想得出,送籃球!有沒有想過萬一抽到的是個女生怎麽辦?”

江予歸斜了他一眼:“沒見我挑了個粉色的?”

“......”

江予歸跟那個男生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

於舒言註意到,他自己似乎抽到的是一頂紫色鴨舌帽,一直拿在他手上。

那應該是一個女生準備的禮物,紫色的飽和度很高,帶著熒光。

他顯然不會戴,卻也沒有輕慢地扔到一邊。隨意地用食指勾著搭扣,漫不經心地繞著圈晃悠。

不一定多喜歡這份禮物,但給了送禮物的人足夠的尊重。

因為過六一,學校取消了晚自習,放學比平日裏都要早很多。

游戲結束後不久,佟可可就被鄧維叫去了辦公室。

於舒言跟她說好在校門口碰頭一起去坐地鐵。

她率先到達等她。

校門是一個半圓形石拱,周圍很空曠,沒有可供遮蔽的建築。

旁邊花壇裏的樹木開學才移植過來,都是沒有長成的半大樹苗,上面稀稀拉拉的葉子根本擋不了太陽。

於舒言站在石拱底下。

陽光很刺眼,直直地射下來,每一塊石磚都被照得發亮。

她微低著頭,讓額頭的劉海垂下來,勉強擋住些許刺眼的陽光。

周圍陸陸續續有放學的學生走過,其中不少人還捧著今天抽到的禮物。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過節的笑容,相互交換著看看,評論一番,說說鬧鬧。

今天陽光比較曬,大多數人都步伐匆匆,像早點走到陰涼處。

“在這裏做什麽?”

忽然一個聲音,於舒言擡頭,看到江予歸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

他沒有背書包,手裏還拿著那頂紫色帽子,隨意揮了揮跟她打招呼。

她回答:“我在等佟可可。”

“還沒來?”

於舒言點點頭。

江予歸看向西面烈日的方向,對著火熱的光暈瞇了瞇眼。

隨後將手上那個紫色的帽子遞到了於舒言眼前。

“送你了。”

於舒言驚訝:“這不是你抽到的禮物麽?”

江予歸輕呵一聲:“我難道還能戴這個?”

於舒言猶豫著,還是沒有伸手去接。

她不好意思說出來,她是不敢。

不敢收江予歸的禮物。

不敢讓學校裏其他人知道她收了江予歸的禮物。

僵持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到頭頂多了一層布料,淺淺地將她的頭皮壓了一下。

她驚愕地擡起頭,正對上江予歸的視線,他的語氣輕而淡:“不告訴別人就行了。”

“......”

於舒言只覺得心跳瞬間加快了起來,跳得她幾乎缺氧,呼吸都快跟不上了。

半晌,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謝謝。”

她的頭又低了下來,捏著那頂紫色帽子的帽檐,摩挲了幾下。

帽檐將刺眼的陽光擋了大半,她能夠完全地睜開眼了,臉上也不再被燙得發痛。

只是......

這個紫色飽和度很高,算是女生基本不會碰的災難顏色。

非常顯黑。

她為剛才江予歸的舉動而欣喜若狂,但同時又不想在他面前那麽醜。

她能感覺到江予歸的目光在審視著她。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於舒言的窘迫,還是只是單純地評價下自己送的東西。

片刻,她聽到江予歸說:“還不錯,你皮膚白,適合紫色。”

於舒言心跳突突的,一波接一波,沒有慢下來過。

她手背在背後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腰,維持著表情上的平靜。

還沒想好回應什麽,就聽到校門外面傳來叫江予歸名字的聲音。是幾個男生在那裏等他。

江予歸跟於舒言揮了下手“走了”,就匆匆朝著他們走去。

留下於舒言一個人在原地。

看到他的背影遠去,她又擡手摸了摸帽檐。

過了片刻,她將帽子摘下來,收進了書包裏。

佟可可快到了,她不想讓她看見。

哪怕是這個學校最親密的朋友,她也吝嗇地不願意分享。

因為,江予歸說,不告訴別人。

秘密。

想到這個詞,一陣花蜜一樣的甜在心中綻放開來。

她就像一只小蜜蜂,從花蕊中擷取了最甜的蜜,卻不願意跳著舞告訴其他的同伴,分享這朵花的位置。

他們之間有了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她不告訴別人。

“舒言,抱歉抱歉,久等啦。”背後傳來佟可可的聲音,伴隨著她的腳步聲。

於舒言轉身,沖她笑笑:“沒事。”

“走吧走吧,今天真的好熱啊,路上我請你吃棒冰!”

說著佟可可就挽著於舒言的手臂朝校門外走去。

兩人去門口小賣部買了棒冰,分成兩半一人一截,邊吃邊走向地鐵站,在一同坐了五站路後分開。

走出地鐵口的時候,於舒言步伐輕快。

少女的心事洋溢在臉上,在明媚的眉間,在揚起的唇角,明亮的眸子裏幾乎藏不住了。

她仰望著藍天,在沒有路人看見的角度,終於放肆地咧嘴一笑。

回到家裏,於舒言拉開抽屜,將這頂紫色帽子放了進去。

抽屜裏還有一袋糖果。

是那次江予歸給她帶的。

她只嘗過一顆。

想了想,她又從裏面拿出一顆。

撕開,放進嘴裏。

薄荷味兒。

很甜。

跟心裏一樣甜。

她想,以後每當她覺得很甜的時候,就吃一顆。

作者有話說:

*引自張愛玲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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