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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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回來了。”雲邊的音調輕快,透漏著歡喜。

雲端自是聽到了外頭那兩句喊聲,知道她的歡喜來由何處,他沒做聲。

雲邊把箱子搬到二樓,拿工具刀拆包裝,她的手抖來都去,割了好幾刀才把膠條割開。

拿出顏料盒,碼到桌子上,這一系列動作不累,她卻像是做了劇烈運動似的,心在胸腔裏砰砰跳動。

有點讓人冷靜不下來。

忙了一會,她想到什麽,掏出手機,找到常焰的電話號碼,輸入短信息:晚上幾點?

琢磨半晌,又把信息刪了,能是幾點,當然是晚飯時間了。

她放下手機,心惴惴的,幹脆去樓上洗澡。

早點準備好,萬一他晚飯時間早呢。

她脫掉衣物,看見下身的平角內褲,

雲邊的腰腹平坦,大腿纖細,藍色的平角內褲襯得她皮膚更加的白,男士尺寸大,她穿著略微寬松,特別是前頭那褶皺的布料,看起來有點好笑。

雲邊摸了摸邊角,心頭一熱,倏地她想到常焰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和他喊的那聲“晚上一起吃飯”。

和當年一模一樣,她有點不敢相信,很怕自己帶著過厚的回憶濾鏡,產生的錯覺。

六年過去了,她對他的感情還是那般炙熱,但她不敢奢望他也是如此。

時間的推進,年齡閱歷的疊加,還有審美的改變,她錯過了他六年的人生,許多事情都沒能參與,或許沒有共同話題了。

雲邊有些緊張,洗過了澡之後,情緒依舊處於混亂狀態。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她抓起手機,常焰的信息:“你晚上都是幾點吃飯?”

還沒平靜下來的思緒又被這條信息左右,她迅速回過去:“七點左右。”

手機還沒放下,短信又進來了:“挺早啊。”

雲邊盯著屏幕上的字,一時不知該怎麽回,又來了一條:“那七點我去找你。”

雲邊不自覺笑了,又有信息頂進來。

“行嗎?”

兩個字,讓雲邊面紅耳赤,她飛快回過去:“好。”

她放下手機,坐到沙發上,呆楞幾秒,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滾燙的臉頰,又摸了摸躁動的脈搏,輕輕笑了。

晚上六點半,雲邊給雲端煮了面,自己沒吃,坐在櫃臺裏等,每隔一會便擡頭看看時鐘,終於快到七點了,聽見外頭有車笛聲響起,她騰地一下站起身。

“哥,我有事出去。”

沒等雲端答覆,她就快步出了畫室。

常焰靠在車邊,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雙手插兜,巷子裏頭沒有路燈,只有兩家商鋪亮著燈,燈光映射到他的臉上,他的眼睛漆黑炙熱,像一團火,毫無遮擋地看著雲邊。

她的心失去了支點,開始亂顫,擡手把垂落的碎發梳到耳後,低頭快步向前走。

“晚上好。”她說。

常焰笑了:“晚上好。”

他的目光掃過她全身,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羊毛連衣裙,腰身別了一個精致的腰帶,耳朵上墜著兩個白色的絨球,搖搖晃晃。

“想吃什麽?”常焰問。

“都行。”

常焰摸摸耳垂,說:“都行可不好搞啊。”

雲邊馬上說:“那就面吧,麻辣小面。”

常焰看她一眼,發現她的嘴唇也是淺粉色的,抹了口紅。

他目光停留兩秒,說:“這麽愛吃?”

雲邊吶吶啊了一聲。

常焰點頭,拍了拍車門:“上車吧。”

“走著去吧。”雲邊說:“也不遠。”

常焰看了一眼她的穿著,說:“怕你冷。”

雲邊搖頭:“我不冷。”

好像是不太冷,常焰看見她兩頰有些紅,一直紅到了鬢角,但晚上風大,吹久了怕是會冷。

常焰把風衣脫下,撐開罩在她肩上,風衣太大,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扣子從下至上挨個扣好,領子也給翻了起來。只在領口處露出一張臉。

常焰說:“聽你的。”

冷風刮過,雲邊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冷冽的清香,幹幹凈凈的,沒半點煙味。

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她擡頭匆匆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炙熱的目光。

常焰盯著她看了半秒,退後一步,摸了摸後腦勺:“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著,他裏頭只穿了一件黑T,倒也不怕冷,寒風呼嘯,說話的時候嘴邊會有一團霧氣。

常焰微不可查地靠近她一些,腳步和她的並齊,問:“最近生意好嗎?”

雲邊答:“沒什麽生意。”

“沒人找你定制畫嗎?”

“有,但我沒接,不是在畫你那批嗎?”

常焰嗯了一聲,語氣放得很不經意:“我前兩天看到新聞,就是你那幅雪景畫,賣了200多萬。”他呵呵笑了笑“怎麽還接我這種訂單,感覺你很吃虧啊。”

這種拍賣價其實並不符合她那幅畫的價值,慈善性質的拍賣,加之有容老的關系,別人可能都不知道她畫的是什麽,掏錢也是為了買個慈善的名聲。

雲邊嘴角彎彎,一個笑讓這寒冷的冬日變得柔和:“的確很虧。”

常焰看她一眼,她腮邊的絨球晃來晃去,讓人心癢癢:“那你還接。”

“你說我為什麽要接?”雲邊烏黑的眼珠直直看著他,坦坦蕩蕩,裏面的意思昭然若揭。

說完雲邊慌忙閉上了嘴,她又有點過於直接了,常焰好不容易有了轉變,再被她嚇到就不好了。

自從上次挑明他身份後,雲邊反而不敢像之前一樣,盲目地靠近了,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她變得有點小心起來,不想打擾了他的任何計劃,包括感情的,如果他沒想好,她也願意再等一等。

她偷看了常焰一眼,發現他並沒流露出排斥的情緒,他好像轉變還挺大的,有點突然。

常焰轉過頭看她,煞有介事:“你的畫值多少錢,算個賬,回頭我給你補上。”

雲邊垂頭,口鼻縮進衣領裏:“好啊,那你按200萬給。”

“……”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常焰當真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算了一下,瞇眼看著後頭的零:“個十百千萬……”後頭的聲音越來越小。

雲邊笑得肩膀抖了抖,一團團霧氣在空氣中散去。

常焰發現今晚雲邊的嘴角一直是彎的,她平時沒那麽愛笑,客氣的笑是有的,真心的少。

她有一種冷清的美,尤其是少女時期,對人際關系有種天然的排斥,和人交流的時候不熱絡不討好,說話硬邦邦的,有時給人的感覺有些傲,所以她朋友很少。

但其實她不是這樣的,她身上的傲並非對別人的不屑,而是對自身有極高的道德標準,奉承客套,虛偽圓滑,她都不習慣。

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體會到,她有多好。

現在的她比以前少了些冰冷,多了些柔和,許是歲月沈澱,也可能是經歷社會後對人性的無奈,讓她學會了如何隱藏本心,即使面上不習慣,也讓人看不出。

可今天,他看得出,她是真心感到開心的。

進到麻辣小面店鋪,店很小,一共六張桌子,四桌坐滿了,倆人坐到門口的空位置。要了兩碗面,老板又要給加小菜,這次常焰沒拒絕。

雲邊把風衣脫下來,折好放在椅子上,怕一會吃面的時候湯汁濺到。

常焰看著她,裙子是小V領設計,襯得她脖頸修長,微微動作時,鎖骨窩凹起,能兜住一勺水。

他有種想伸手摸一摸的沖動。

雲邊抽出幾張紙巾,要擦拭桌子,被常焰搶先,紙巾在桌面上擦了一圈,變成黃色的了,他抽出幾張新的,繼續擦。

雲邊閑話起來:“你從哪看到的新聞?”

常焰一楞:“忘了,偶然看到的。”

這種資訊一般只在特定的圈子裏傳播,不主動去搜索是看不到的,就算看到,也不見得就用自己的名字做標題,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畫者,名字也只會排在一眾拍賣品後頭,她抿唇笑笑。

面上來了,湯裏的辣椒是標準用量,雲邊並未額外加,相反,常焰加了一勺。

雲邊問:“你以前不是不能吃辣的嗎?”

常焰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還行吧,這也不辣。”

雲邊看到他碗裏紅彤彤的面,想到上次倆人來吃他好像也放了,但自己當時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回想起來,他確實要比六年前能吃辣了。

這種細小的變化莫名帶給她一絲失落感,兩個人分別太久,以至於有好多習慣的改變,是無法相互參與的,她渴望從他身上看到曾經的影子,知道他沒什麽改變,說白了也是潛意識在作祟,依舊在某一程度上了解一個男人,多少會讓她產生一點盡在掌控的成就感。

這種想要掌控某種感情而掌控不了的感覺,必然會帶來落差。

雲邊的飯量不大,老板給的面又太多,她吃了半碗便吃不下了,擡頭看見常焰碗裏的面已見底,舔了舔嘴唇好像沒吃飽的樣子。

雲邊把拌雞架往他那邊推了推:“我吃好了。”

常焰擡頭:“吃這麽點?”

雲邊拿紙巾擦嘴,點點頭。

常焰啊了一聲,非常自然地將她的面拿到自己面前,換走空碗,隨後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吃一口面,吃一塊雞架,幾筷子豬耳,所有菜在他嘴裏成了大雜燴,嚼吧嚼吧就咽了。

雲邊怔怔看著她,臉又燙了起來。

出店鋪時,發現外頭竟然下起了雨,但雨很輕盈,洋洋灑灑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雲邊擡頭:“下雨了。”

“是雪。”

“嗯?”

常焰掏出一根煙,含在嘴裏,火光蹭地一下竄出來,他瞇了瞇眼睛,吸了一口,煙霧像雲朵似的從他口中吐出:“在這裏,這就算雪。”

雲邊覺得好笑:“為什麽?”

常焰擡起夾煙的手,指了指對面,雲邊順著方向看去,一個女孩興奮地對身邊的男生喊:

“下雪了下雪了,快幫我拍照。”

男生拿出手機,非常配合地幫她拍起照來。

“……”

倆人漫步走進“雪”裏,雲邊伸手接了一粒,還沒看清是什麽樣子,雪就變成了水。

常焰眼鋒橫過來,看著雲邊的側臉,黑風衣之上她的臉顯得清雋,烏黑又濃密的腰間搖晃,她隨意掖了一下鬢邊的碎發,眼尾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嫵媚。

都說皮膚和頭發是女人最好的外衣,雲邊無疑是最好的衣架子,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有種不可方物的美。

常焰呼出一口煙,畫面美得他扛不住低下頭。

路過幾家店鋪,雲邊看到自己很喜歡的那家米線店,擡頭一眼,發現牌匾換成了家常飯館的名字,她有些疑惑,那麽火的一家店,怎麽會關呢?

看得太過專註,雲邊沒註意到腳下的路,老街地磚破損的較多,凹凸不平,雲邊打了個滑,眼看著要摔倒,常焰眼明手快,側身抓住她的手腕,雲邊踉蹌一下,撞到了他的胸膛,嘴唇擦過他脖頸的皮膚。

常焰身子微僵,喉結動了動:“沒事吧。”

聲音從頭頂傳下,沙啞又有質感。

雲邊緩了緩神,站直:“沒事。”

常焰松開她,食指和大拇指指腹貼在一起反覆摩擦,似乎在感受那上頭殘留的皮膚溫度,有點涼。

雲邊指了指那家飯館,說:“以前這裏的米線店很好吃,不知道為什麽關了。”

常焰聞言,擡頭看了看,回來的目光有些覆雜,沈默兩秒,說:“他們的湯汁加了罌粟殼,所以你覺得好吃。”

雲邊不敢相信:“真的嗎?”

常焰點點頭。

有點細思極恐的感覺,雲邊不禁覺得脊背發涼,望著黑黑的天,晶瑩的雨點,忍不住問:

“那會讓人上癮嗎?”

常焰冷笑一聲:“你不是就總惦記著嗎。”

雲邊面色有些發白:“你是怎麽知道他們加了罌粟殼的?”

常焰沒馬上回答,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絲,纏繞成團,斟酌著如何去說,想了一圈發現無話可說,幹脆抿唇不語。

雲邊沒等到回答,看他一眼,他丟了煙,手重新揣回口袋,下顎線緊繃,有心事的樣子。

街道冷冷的,地面變得濕漉起來,一時間氣氛變得尷尬,仿佛這個問題又突然將一切都扯回了現實。

他做的生意,他背後的事業,他們的愛情。

都不知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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