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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四處環顧一周，並沒有發現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
她又看了看主席臺上的其他人，沒有第二個人再關註她這邊。
最後她又看向郎天澤，這一次她再一次楞住了。
她竟然看到他笑了。
那個方向，那個角度，一切就好像是他正在對著她微笑。
她的心底愈加不平靜起來。
視線下意識瞥向其他地方，在看向陳思妍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原來郎天澤看的還是舞臺上面的陳思妍，因為她看到陳思妍恰好回視著郎天澤，笑容正甜。
她心底一暗，終究還是離開了那裏。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離開以後，主席臺上的那道視線和笑容便也跟著消失了。
“慕沐，我彈得怎麽樣？”
陳思妍一下臺就跑到池慕沐跟前。
池慕沐的情緒有些低落，看著她激動的小臉勉強笑笑，“很好啊！”
陳思妍似乎沒有覺出她的情緒低沈來，一味地回味著剛剛的演出：“我剛才差點就彈錯了！哎呀！真是越想越危險！如果真的彈錯了，我該怎麽見人啊！”她兩手捂著通紅的小臉，懊惱地搖搖頭。
池慕沐無奈地笑笑，“沒有啊！真的彈得很好，你沒聽到大家給你的掌聲有多麽熱烈嗎？”
“真的嗎？”陳思妍似乎是終於相信了她的話，擡起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太好了、太好了！”
接著她似乎是終於想起來了池慕沐的事，拉著池慕沐看了看她的裝扮，問道：“你怎麽樣？準備得應該也差不多了吧？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
聽著她鼓勵的話語，池慕沐回身看向舞臺。
“期待一切順利吧！”
“下一個節目，請欣賞由我校10級畢業生池慕沐帶來的現代舞《舞動人生》！”
100後臺送衣
場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池慕沐深吸一口氣，伴隨著舞曲的展開，她登上了舞臺。
她所表演的這段現代舞是在芭蕾舞的基礎上，咨詢了許多位專業人士，並且在Tina的魔鬼式訓練下才練成的。
她所穿的演出服是一身帶著閃亮光片的深海藍色芭蕾舞裙，裙擺卻不似一般的芭蕾舞裙那樣像傘一樣完全撐開，一層一層紗質褶皺將裙子撐起來，顯得裙擺層次感分明，卻又不會過於傳統；兩臂上還各帶有一個臂紗，襯得她的肌膚白皙似雪。
她的頭發被盤在腦後，將整個小臉都顯露出來，濃重的妝容倒是讓她多了一分往日不多見的性感魅力。
音樂一開始，池慕沐踏著芭蕾舞步緩緩上場。
燈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她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上場，池慕沐就將自己的緊張全部拋到了腦後，她的所有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舞步上，這還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動作和音樂是這麽契合，她的肢體真的好像是在隨著音樂舞動。
可是她舞的盡管認真，卻仍然改變不了這種舞蹈類節目的冷場。
觀眾們雖是在看，卻都有些漫不經心，開始有人在下面交頭接耳起來，更多的是在談論著今天演出的哪個演員長得漂亮、哪個英俊。
就在這時，場上的音樂突然一頓，緊接著完全不搭調的一段節奏激烈的音樂響了起來。
不僅觀眾們楞住了，就連場上的池慕沐也楞住了。
她要跳的舞明明不是這樣的音樂！
為什麽突然變了？！
就在她楞神之際，又一件意外狀況發生了。
她的裙子一邊的肩帶突然斷裂，眼見著就要走光，池慕沐只能尷尬地用手扶住肩帶。
音樂和衣服這雙重的意外令她有些慌亂起來，而臺下的觀眾竟然也開始起哄。
“呦！這就迫不及待地脫了啊！看樣子皮膚倒是不錯！不過校慶上用這種手段博眼球還真是大膽啊！”
“你不知道吧？這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人物！人家可是在郎宅長大的！喏，看到沒有，就是和主席臺上的那位一起。今天她鬧出這麽一出，還不知道是為了吸引誰的眼球呢！”
“餵！美女！還行不行啊！不行就趕緊下去吧！”
而節目策劃組此刻也亂成了一團，可是誰也不敢將音樂停下來。
停止了音樂就意味著這場演出徹底的失敗。
主席臺上的郎天澤看著舞臺上不知所措跪在地上的池慕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下一刻他倏地起身想要離席，卻發現舞臺上的池慕沐竟然緩緩擡手將盤好的頭發放了下來。
他眸光一凝，就這樣站在那裏註視著場中央的人。
大家見舞臺上的人有了動作，也都安靜了下來，下一刻全都被池慕沐的動作吸引了。
臺上的池慕沐將頭發披散下來後，又將胳膊上的臂紗移到了手腕處，而後竟然大膽地將裙擺一撕，一層裙紗被撕裂成一個長條，被她斜搭在肩帶斷裂的那一邊，巧妙地遮住了快要暴露的春光。
這時候音樂響起了一個高亢的音調，池慕沐隨著音樂將手猛地舉起。
臺下的觀眾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註視著臺上的她，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麽舉動。
不過現在大家卻都在懷疑，剛剛音樂的轉換究竟是失誤還是故意為之。
現在看來，那樣的效果倒是很別具一格，只不過就不知道接下來她的舞姿如何了。
負責節目音樂編排的周老師看著場上的池慕沐，懸在音響按鈕上方的手指終究沒有按下去。
見她有了動靜，就連燈光師也有些激動。
“快！各部門註意配合！演員有其他的安排了！燈光切換！”
下一刻音樂急轉，又變得激烈起來，池慕沐也隨著音樂擺動著自己的身體。
頭發恣意地甩動讓她看上去瀟灑帥氣，竟與往日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郎天澤就這樣癡癡地看著臺上的池慕沐，唇邊的笑容慢慢勾起。
此刻池慕沐心中想得卻是之前Tina教過的即興舞蹈的精髓。
這項是Tina的專長，卻曾經難住了池慕沐，可是Tina執意要讓她以及所有健美操社團的女生們練習這項技能，說是將來或許會用得上。
她現在無比的慶幸當初自己有聽Tina的話認真學習了一段，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此刻的池慕沐根本沒有註意場下的動靜，她一心沈浸在自己的舞蹈中，將自己平生所學發揮了個淋漓盡致。
一舞畢，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她鞠躬下臺後才覺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沒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慕沐！你跳得真的太棒了！不過那中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你不是說要跳芭蕾舞嗎？為什麽音樂突然就變了？”
陳思妍正等在下臺處，見她下來伸手拉住她。
池慕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給籌備組的音樂不是這個，不知道怎麽的中途竟然會變了……”
池慕沐緊皺著眉頭，牽著陳思妍的手剛要接過她手中的外套披上，一擡頭，便看到對面站著的身影。
池慕沐一楞。
他在這裏究竟待了多久了？
郎天澤徑直走了過來，目不斜視，直接將一件寬大的外套披在池慕沐身上，也沒有看一旁的陳思妍，掬起池慕沐一縷散落的頭發，說道：“跳個舞都能把肩帶跳斷，你還真是強啊！”
本來他來給她送衣服令池慕沐還感動了一番，但是聽到他後面說的話直接氣結。
這個人怎麽這樣？！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音樂和衣服是怎麽回事，之前明明已經檢查好的……”說著池慕沐還想將披著的外套脫下來再看一眼肩帶斷裂的地方。
郎天澤一把抓緊了裹著她的外套衣領，遮擋住有可能會暴露的地方，而後將她攬了過來，“你還嫌露得不夠？”
經他這麽一提醒，池慕沐這才醒悟回來，低著頭紅著臉頰任由他將她帶走。
身後的陳思妍註視著他們離去的身影，手中的外套被她抓出深深的皺痕。
101兄妹相見
直到坐進車裏，池慕沐這才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你不用留下了嗎？”
郎天澤神色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將車發動，緩緩駛離停車場。
“要我留下來看什麽？群魔亂舞？還是還有人再掉衣服給我看？”
池慕沐臉色一紅，嘴也閉上了。
就知道他一定會逮到她的糗事一個勁兒羞辱她的！
本來今天的演出在發生了那樣的小插曲後，池慕沐已經不期望有什麽人能記住她，只要不怪她毀了演出就可以了。
她也慢慢將這件事忘記了。
誰知兩個星期後的一天，有人竟然因為無意中被人發到網上的一段她跳舞的視頻而找到了她。
這天池慕沐下課剛出校門，準備回公寓。
門口有兩個農民打扮的中年男人一看到她，立刻雙眼放光地迎了上來。
池慕沐心下大驚，她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朝著她走過來是要做什麽，於是便想低頭錯身走過去，同時加快腳底的步伐奔著車站走去，打算來了車不管是到哪裏的先上去再說。
她的手緊緊握著挎包的背帶，另一只手也悄悄將手機拿了出來握在手裏。
如果這兩個人真是壞人的話，她要第一時間打電話出去尋求幫助。
這個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郎天澤。
但願那個男人這個時候能靠譜一些。
不過她算計了半天卻沒有算到這兩個中年男人竟然會是她的親戚！
“你是池慕沐吧？”
兩人見她猛地擡頭，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們，就知道他們沒有找錯。
兩人嘿嘿一笑，道：“我們是你的親舅舅。”
舅舅？
池慕沐眉頭一皺。
她可沒聽說自己還有兩個舅舅啊！
見她露出懷疑的表情，那兩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看上去稍微年長一些的從隨身帶著的一個黑色挎包裏翻找出一張黑白照片來。
照片的色澤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已經有些泛黃，不過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裏面有一個人竟然和池母年輕時長得一樣！
她一把將照片拿過來。
裏面有一位老人她曾經在被池母保存在筆記本裏的一張照片上見過。
現在看來，這位不會就是她的外公吧？
兩位中年人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於是熱心地為她介紹起來：“你看，這是你媽十八、九歲的時候，這個是我，也是你大舅，這是你大舅媽，這位是你二舅和二舅媽，中間這個就是你外公。那時候還沒你呢！”
兩位舅舅看上去很激動，和池慕沐完全沒有生疏感，就好像他們只是一段時間不見了而已。
看了這張照片後，池慕沐對他們的身份也信了幾分。
“原來真的是舅舅！媽媽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我還有舅舅的事，所以你們剛剛來時我才會以為你們是、是壞人來著。”
池慕沐不好意思地說著，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位舅舅的臉色越來越尷尬。
“那個、慕沐啊，你媽媽呢？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要找到你們母女。你外公他很想你們。尤其是你媽媽，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沒見，我們都很擔心她。”
“她現在在……”池慕沐也不知道該不該管那裏叫做“家”，索性什麽也不說了，“我帶您們去！”
兩位舅舅相視一笑，跟著池慕沐上路。
回到郎宅的時候，池母正在四處查看著宅子的工作。
“小傳，你把那裏再清掃一下，又有落葉落下來了。”
“好的，池姨！”
池慕沐讓兩位舅舅先在大門外等一會兒，等她告訴池母後再讓他們見面。
兩人點頭稱好。
“媽！”
池母看向門口，見是池慕沐回來，喜出望外。
“你怎麽跑回來啦？今天又不是周末。是不是想媽媽了？”
“想您是必須的嘛！不過今天回來還是想要讓您見兩個人。”說著，池慕沐身子一轉，讓大門口暴露在池母的視線了。
“美芝。”
門口兩人的身影一出現，池母的臉色立刻變了。
“大哥、二哥……你們怎麽……”她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池慕沐看著池母激動的一幕，微微一笑。
池母並沒有帶兩位兄長進入郎宅，而是跟郎老太太告了一會兒假，領著池姓兄弟兩人去了小區外不遠處的一家飲品店。
“大哥、二哥，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一坐下，池母就懷著異樣的情緒問道。
已經二十多年不見，即使始終牽掛著，也還是生疏了許多。
不過兄妹情也不是這麽容易就泯滅了的，只是有當年的事情在中間阻隔著，池母還是有些不自在。
池二舅看看池大舅，後者會意，開口解釋：“是這樣。我們是無意中在網上看到了慕沐跳舞的視頻，覺得那模樣有點兒像你年輕的時候，想著寧肯找錯也不錯過，就去了S市一中打聽。沒想到竟然還真被我們打聽到了，後來我們就又去了B大等她，在大門口等了兩天，今天終於被我們等到了！”
“是啊！”池二舅也忍不住開口了：“美芝你都不知道，你走的這些年我們有多想你。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甚至好幾次我和大哥都懷疑你是不是已經……”他語氣一滯，而後似乎也意識到現在提那個字眼不太吉利，於是擺擺手，“哎呀，都過去了，咱不提那些個不開心的事兒了。見到你和慕沐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
池大舅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麽，而後擡起頭看著池母鼓起勇氣問道：“美芝，你和沐景山……”
“大哥，別提他了。”池母明顯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
可是池大舅卻還不死心：“可是慕沐的名字……”
“大哥！”池母突然大喊了一聲阻止池大舅再繼續詢問，而後她也覺出自己的語氣不太正常，趕忙笑著轉換話題，“咱爸怎麽樣了？”
“咱爸……”池大舅只說了這幾個字就不再開口。
可是臉上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卻讓人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咱爸怎麽了？”池母趕忙問道。
102說明來意
盡管當年是池老爺子將她趕出來的，可是那畢竟是她親生父親，擔心是必然的。
更何況這麽多年過去了，池老爺子還在不在……
池母忽然不敢想了。
池二舅意識到她想多了，於是趕忙解釋：“你放心，咱爸還好好的，就是、就是……”
兩人斷斷續續的話語令池母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大哥、二哥你們倒是說啊！咱爸他到底怎麽了？”
池大舅和池二舅互看一眼，後者用胳膊輕輕推了一下前者，示意他來說。
池大舅看看他，又看看池母，這才開口。
“是這麽著。咱爸他近幾年身體不是很好。照這樣看下去，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池母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楞。
她的視線慢慢滑落，身子也縮回了座位裏，出神望著桌面，不知道再想什麽。
池大舅又看了看池二舅，接著輕聲說道：“美芝啊，我們看你這些年好像過得還不錯。當年的事……我們也覺著爸做得不太對。這些年我們哥倆兒也沒少埋怨他，怪他當年不應該這麽沖動，把你趕走。爸他也很後悔，不然也不會得這種病。那都是憋屈的啊！”
池二舅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大個兒檔案袋，從裏面拿出一張白色的紙遞到池母面前。
池母掃了一眼，便瞪大了雙眼。
上面赫然寫著“診斷報告”幾個大字。
她快速地看著上面寫的，看到最後“肺纖維化”幾個字便一直霸占著她的所有眸光。
“咱們縣城你也知道，現在也跟二十年前沒有多大分別，根本就沒有什麽好醫院，這個病在咱們那裏已經被人判了死刑了，說是最後病人就是被活活憋死的命運！你說我們哥倆兒哪能看著老父親最後那樣走呢？！所以我們就想帶他到外面大城市的醫院裏去看看，興許還有什麽轉機。”
池大舅話音剛落，池二舅便又補充道：“可是這些年為了給爸看病，我們是將家裏面能花的都花了，就算是還有一畝二分地，那收成也根本就不夠給他看病的，更何況還得養活那麽一大家子人，如今你兩個侄子一個侄女也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也都等著用錢。家裏面現在已經欠了鄉親們五六萬了，再給爸看病，我們都不知道該找誰借錢了。”
聽到這裏，池母也算是聽出了他們話裏的意思。
“大哥、二哥，當年我自從從家裏出來以後，就一直都在人家家裏做傭人，也算是攢了點錢。待會兒我去給你們取點錢，你們先把借的錢還上。看病的事，咱們再想辦法。”
聽她這麽說，池大舅和池二舅心裏一喜。
“美芝，我們就知道找你來是對的！咱們兄妹三人，從小就你有出息！我們倆真算是白當這哥哥了！”
池母笑笑，“你們別這麽說。小時候你們都很疼我，這些我都記得呢。”
池大舅忽然又沈默下來，池二舅見狀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
許是覺出飲料好喝來了，池二舅又忍不住多喝了幾口，很快半杯飲料就下肚了。
“美芝啊，這次來，我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大哥，你說。”
池大舅看了看她，終於下定決心道：“你看，能不能把爸接到你這裏？”
池母聞言一楞。
本來池大舅還不好意思說，可是這話一出口，也就不用再計較這麽多，於是接著說道：“S市也是大城市，醫療資源肯定要比咱們那邊好。有你照料著怎麽也比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強是不是？而且，你現在也還沒嫁人，爸在這也不會妨礙你的家庭。你說這樣、好不好？”
池母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池大舅見狀，用胳膊捅了一下池二舅，後者趕忙放下飲料杯子。
“美芝，我們也不是不想管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不是？我們也知道你也有難處，而且當年還是爸把你趕出來的，你心裏肯定也恨他。可是，他畢竟是你親爸，你怎麽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見池母還不說話，他又接著說道：“你看這樣行不行，先讓爸在你這裏待一陣子，如果你那裏住著不方便的話，我們就在外面給他租一間房子，錢嘛，就當我們先欠著你的，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再還你怎麽樣？”
池母臉上終於有了其他表情。
她擡眼看了看池二舅，又將視線移到池大舅臉上，最後收回來。
池大舅和池二舅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心裏有些忐忑，於是又想開口賣力游說。
“美芝，爸他可以不認你，但是你不能不認爸啊！他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能因為年輕時候犯的錯得不到爸的理解就不管他啊！那樣是會被人笑話的啊！”
“是啊！我們這次來也是……”
“好了，大哥、二哥，不要再說了。”池母終於開口了。
“我都明白了。可是我還是要說一聲對不起。我這裏恐怕不方便讓爸過來。你們不明白我的處境。我和慕沐母女兩人到現在都沒有自己的家，這些年我們始終都是寄人籬下地住在別人家裏，過得日子比普通合同制的傭仆還不如。慕沐從小就被人家的孩子欺負。因為沒有爸爸，她被欺負了也不敢跟我說，經常是一個人躲在背地裏哭。而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為人家服務，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就因為我的命是老太太救回來的！如果不是郎家，恐怕今天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池大舅和池二舅聞言面面相覷。
這些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且他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外表光鮮的池母母女，竟然會過得這麽淒慘。
可是至少她們生活得還很富裕！
人哪能什麽都占全呢？
“美芝，我們知道你們生活得不好。可是就算還留在家裏，你們就能生活得比現在好嗎？如果還在咱家，慕沐別說上大學了，恐怕連高中都上不了就得輟學工作，養活家裏！”
10320年回憶
“所以啊，你也得感恩。盡管當年的事情對你來說是有點殘忍，不過你們現在的一切也都要感謝當年的那些事啊！不然你們也來不了這大城市，還能住在那麽大的房子裏面，穿著這麽漂亮的衣服，就連吃的喝的都是咱們沒見過的。”
池母見這兄弟兩人鐵了心是要賴上她，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大哥、二哥，錢我可以給你們。但是接爸來這裏治病，我真的辦不到。”
“哎，美芝，你不能這麽……”
池二舅的話還沒完，就被池大舅打斷了。
“我們也知道你有難處……這樣吧，今天是咱們久別重逢，就先不提那些個不開心的事兒了。治病的事我們也再想想辦法，你有空的時候也想一想。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如果有時間，就帶慕沐回老家看看。咱爸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說完，兄弟倆站起來就想走。
“大哥、二哥，你們先等一下，我回去給你們拿錢。”
兩人對視一眼，看向池母點點頭。
待池母再次回到郎宅，池慕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大舅、二舅呢？走了？”
池母沒有反應，就這樣呆楞楞地回了自己房間。
池慕沐見狀趕緊跟上。
剛才她就看到池母一個人回來，到房間裏拿了存折後又出去。
那時候池母的臉色就不是很好，池慕沐也沒敢多問什麽。
剛剛她看到池母後面跟著池大舅和池二舅，但是這次池母身後卻沒有任何人，她便猜測大舅和二舅應該是回去了。
那外公的事情究竟怎樣了？
“媽。”池慕沐跟了進來，守著池母坐下，看著池母一直呆楞地看著地面，有點心疼。
“您怎麽了？大舅、二舅他們都跟您說什麽了？”
池母沈默了半天後，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
“唉！二十年不見，果然有些東西還是會變的。”
池慕沐不明白池母此刻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又不敢多問，只能陪在一邊靜靜坐著。
又過了一會兒，池母回過神來，拍拍她的手道：“好了，不要再想了。如果以後你大舅、二舅再去找你，你不用理他們，讓他們來找媽媽就好。”
“那外公……”
“你外公那邊不用你操心。”
池慕沐見池母態度那麽堅決也就不再詢問。
可是心底裏卻疑惑外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當年又究竟是怎麽回事。
猶豫了片刻，她終究還是問出口：“媽，當年你和外公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明顯感到池母身子一僵。
神態在一瞬間似乎也蒼老了許多。
看來當年的那件事的確令她頗受打擊。
又過了一會兒，池母才緩緩道來當年被池老爺子趕出家門的事。
當年剛剛二十歲的池母風華正茂，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材都是村子裏一等一的好，而且池家還是歷史上名儒的後人，當時村子裏幾乎所有的年輕小夥子都追求過池母，可就是沒能有一人打動她的芳心。
直到沐景山那一批知情下鄉，兩人見面後生出情愫來。
男的血氣方剛，女的柔情似水，攪在一起很快就發生了反應。
池母沒有多久就有了身孕，起初她也慌亂過，沒敢告訴家裏人，只跟沐景山一人說了這件事。
沐景山顯得很高興，二話沒說便向她承諾說一定會對她負責，立刻就寫了封信回家，告訴家裏人他要跟池母結婚的事。
池母感到很幸福，以為自己終究還是遇到了良配，於是也定下心來，只等著沐景山來家裏提親。
可是最後卻等到沐景山被調回S市的事，而且一走就沒了音訊。
池母為了他吃不進也喝不下，日漸消瘦。
家裏擔心卻也沒有多想，只當她是因為戀情受阻而精神受挫，過一陣子感情淡了也就沒事了。
可誰知直到有一天池母暈倒送到醫院才知道她懷孕的事。
這時池母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因為身子纖瘦，所以一直都沒被人發現。
且不說窮鄉僻壤思想閉塞，單單是池家一向嚴謹的家風根本不允許發生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於是池老爺子當下就決定讓她引產。
池母死活不同意，以死相逼這才沒有在醫院裏將孩子流掉。
那時池母已經能感受到小生命在她的身體裏面成長，而且這又是她和愛人共同孕育的生命，她又怎麽能舍得？
為了保護肚子裏的孩子不被人殺死，在那段日子裏，池母幾乎沒有合眼，吃飯喝水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裏面被人摻進了什麽藥物。
天下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村子裏的人就知道了她的事，大家看她和池家人的眼光都變了。
不過她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保住孩子才是她那時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有一天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池老爺子突然來說要跟她斷絕父女關系，像她這種敗壞池家門風的不肖子孫池家也留不下。
盡管池母不舍得離開親人和生養她的村子，可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還是硬撐著離開了。
後來的事就是池慕沐知道的了。
池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S市想要找到沐景山，尋人無門的她曾經露宿街頭橋下，人也瘦得不成樣子，全靠著一股信念在支撐。
後來卻得知他和別的女人結婚的消息，池母終於因為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倒地不起。
再後來就遇上了恰好路過的郎老太太將她救起送去了醫院，又帶回家中。
“你外公親自將我趕出家門，那個時候我很可能會活不下去，他卻還是狠心……”再次回憶起當年的事，池母仍舊還是心緒難平，一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池慕沐明白池母心中的傷痛。
之前她也曾經問過池母無數次這件事情，可是池母卻都沒有真正地告訴過她，足以證明池母對當年的事還是很在意的。
她的腦海裏面出現了一個老人的身影，那模樣長相正是今天在池大舅和池二舅給她的那張照片上面見到的那位老人。
104見到外公
她總覺得她的外公看上去不像是這麽狠心的人，但是他不顧池母及其肚子裏孩子生命死活將她趕出家門的事又是事實，池慕沐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池母。
最後她只能握緊池母的手，另一手拍著池母的後背安慰道：“或許外公也是為了您好。”
池母身子一僵：“怎麽可能……”
突然池慕沐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她覺得池母應該也已經想到了。
“當時您那麽警惕，不肯吃飯也不肯喝水，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外公用那種方式讓您離開或許就是因為心疼您，怕您出事啊！”
池母沒有說話。
池慕沐又繼續說：“讓您離開是有些危險，但是只要離開了那裏就不會再有人知道您的事，也不用再活在別人的臉色裏，這樣看來，外公也算是為了您好啊！”
池母一直沈默著。
她此刻在想什麽池慕沐根本猜不透。
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肯定，池母的心裏現在肯定很不平靜。
想到這，池慕沐拍了拍池母的手，告訴她：“您也別想太多了。我們現在過得也很好啊！如果不是外公當年那樣做，或許我也不會接受這麽好的教育，在那個小村子裏只能像其他普通的姑娘一樣，早早地工作、結婚、生子，那我這聰明的腦袋豈不白長了？”
她故意逗笑的言語終於還是讓池母破涕為笑。
“你啊，就會故意逗媽媽開心。”池母的手撫上池慕沐的額頭，沿著她的頭發一下下輕撫著，“媽媽就是覺得讓你受委屈了。”
“媽。”池慕沐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事，於是笑笑，“我覺得很好，真的。”
池母欣慰地點點頭，忽然振作起精神來，用手將眼淚擦幹凈，拍拍她：“好了，媽媽也該去工作了。你這孩子，一回來就會給媽媽找事情。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吧？”
“嗯。”
突然池母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事情，壓低聲音問道：“你、和天澤在一起、怎麽樣了？”
這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讓池慕沐慌亂起來。
“您說什麽……什麽在一起……我們不過就是住在一起罷了……而且還能怎麽樣，不就是和以前一樣。他還是會欺負我，而我就是給他做飯、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罷了。”池慕沐目光閃爍，躲避著池母審視的視線。
池母見她也不肯說的太詳細，也就不再詢問其他，而是又囑咐道：“天澤從小就是那副樣子，你就多讓著他點。他也沒有壞心思，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肯定也知道這一點。他不過就是喜歡搞惡作劇。不過現在你們都長大了，他應該也會收斂一些。我見這幾次回來你們的相處模式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池慕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她和郎天澤已經發生了實質性關系的事。
如果那也叫做惡作劇的話，他的那些惡作劇是不是有些玩得過頭了？
本來池慕沐以為池大舅和池二舅不會這麽快就回來，畢竟池母已經拿了一筆錢給他們，想著他們不論怎樣應該也能撐一陣子了。
可誰知沒出一個星期，他們就又來找池慕沐了，而且這次來還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池慕沐看著面前池大舅和池二舅手中攙扶著的慈祥老人，就感覺像是照片裏的人走了出來一樣。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外公，而且這位外公看到她似乎還很激動，蒼老的雙眼透露出疼愛來。
“慕沐，快叫人啊！”池大舅看著她催促道。
不是池慕沐不懂禮貌，實在是她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半晌後她才反應過來。
“外公。”
“哎，哎。”
池老爺子顫抖著擡起手擦了擦眼角。
“爸，您看慕沐長得多像妮子小時候啊！”
池慕沐聽著池大舅的話，估摸著他話中的妮子應該就是池家人對小時候的池母的昵稱。
從這稱呼裏她也能感受到當年池家人對池母的寵愛。
“是像，真的像，簡直就和妮子小時候一模一樣！”池老爺子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伸手摸上池慕沐的臉頰，眼中懷念的模樣令池慕沐懷疑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誰。
待池老爺子摸夠了，池慕沐這才問道：“大舅、二舅，您們怎麽把外公帶來啦？”
池二舅憨直地嘿嘿一笑，低頭摸了摸鼻子。
池慕沐見狀看向池大舅。
“慕沐，你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一大早出來到現在都沒吃飯，咱們能不能邊吃邊聊？”
池慕沐想了想，就把他們帶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飯館裏。
上次池家兄弟走前，池慕沐把手機號碼告訴給了他們，告訴他們有什麽事就給她打電話，誰知這回電話也沒打就直接找上門了，到了學校門口以後才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他們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她了。
待到飯菜上來以後，池慕沐先把池大舅和池二舅“訓”了一通。
“大舅、二舅，您們來之前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您二位大老遠帶著外公來找我，萬一我不在學校裏，你們豈不是撲了個空？”池慕沐說著，邊將碗筷擺放在他們面前，還貼心地為池老爺子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
老人家年紀大了，牙齒已經不管用了，池慕沐專門點了松軟的饅頭給老人家，看樣子，池老爺子也很喜歡吃饅頭。
只是池家兄弟倆一直拿著饅頭不吃也不放下，聽了池慕沐的話又開始猶豫起來。
“慕沐啊，”池二舅看了池大舅一眼，見後者不打算開口了，他一琢磨，不得不解釋：“上次我們來已經讓你媽媽生氣了，這次如果事先告訴你們我們要來，她肯定不會同意。可是，”他看了一眼池老爺子，後者看似在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實際上一直在聽著他們的談話，“你外公他一聽說找到你們了，想你們想得緊，說什麽也等不了了，還說自己這把老骨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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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了看主席臺上的其他人，沒有第二個人再關註她這邊。
最後她又看向郎天澤，這一次她再一次楞住了。
她竟然看到他笑了。
那個方向，那個角度，一切就好像是他正在對著她微笑。
她的心底愈加不平靜起來。
視線下意識瞥向其他地方，在看向陳思妍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原來郎天澤看的還是舞臺上面的陳思妍，因為她看到陳思妍恰好回視著郎天澤，笑容正甜。
她心底一暗，終究還是離開了那裏。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離開以後，主席臺上的那道視線和笑容便也跟著消失了。
“慕沐，我彈得怎麽樣？”
陳思妍一下臺就跑到池慕沐跟前。
池慕沐的情緒有些低落，看著她激動的小臉勉強笑笑，“很好啊！”
陳思妍似乎沒有覺出她的情緒低沈來，一味地回味著剛剛的演出：“我剛才差點就彈錯了！哎呀！真是越想越危險！如果真的彈錯了，我該怎麽見人啊！”她兩手捂著通紅的小臉，懊惱地搖搖頭。
池慕沐無奈地笑笑，“沒有啊！真的彈得很好，你沒聽到大家給你的掌聲有多麽熱烈嗎？”
“真的嗎？”陳思妍似乎是終於相信了她的話，擡起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太好了、太好了！”
接著她似乎是終於想起來了池慕沐的事，拉著池慕沐看了看她的裝扮，問道：“你怎麽樣？準備得應該也差不多了吧？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
聽著她鼓勵的話語，池慕沐回身看向舞臺。
“期待一切順利吧！”
“下一個節目，請欣賞由我校10級畢業生池慕沐帶來的現代舞《舞動人生》！”
100後臺送衣
場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池慕沐深吸一口氣，伴隨著舞曲的展開，她登上了舞臺。
她所表演的這段現代舞是在芭蕾舞的基礎上，咨詢了許多位專業人士，並且在Tina的魔鬼式訓練下才練成的。
她所穿的演出服是一身帶著閃亮光片的深海藍色芭蕾舞裙，裙擺卻不似一般的芭蕾舞裙那樣像傘一樣完全撐開，一層一層紗質褶皺將裙子撐起來，顯得裙擺層次感分明，卻又不會過於傳統；兩臂上還各帶有一個臂紗，襯得她的肌膚白皙似雪。
她的頭發被盤在腦後，將整個小臉都顯露出來，濃重的妝容倒是讓她多了一分往日不多見的性感魅力。
音樂一開始，池慕沐踏著芭蕾舞步緩緩上場。
燈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她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上場，池慕沐就將自己的緊張全部拋到了腦後，她的所有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舞步上，這還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動作和音樂是這麽契合，她的肢體真的好像是在隨著音樂舞動。
可是她舞的盡管認真，卻仍然改變不了這種舞蹈類節目的冷場。
觀眾們雖是在看，卻都有些漫不經心，開始有人在下面交頭接耳起來，更多的是在談論著今天演出的哪個演員長得漂亮、哪個英俊。
就在這時，場上的音樂突然一頓，緊接著完全不搭調的一段節奏激烈的音樂響了起來。
不僅觀眾們楞住了，就連場上的池慕沐也楞住了。
她要跳的舞明明不是這樣的音樂！
為什麽突然變了？！
就在她楞神之際，又一件意外狀況發生了。
她的裙子一邊的肩帶突然斷裂，眼見著就要走光，池慕沐只能尷尬地用手扶住肩帶。
音樂和衣服這雙重的意外令她有些慌亂起來，而臺下的觀眾竟然也開始起哄。
“呦！這就迫不及待地脫了啊！看樣子皮膚倒是不錯！不過校慶上用這種手段博眼球還真是大膽啊！”
“你不知道吧？這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人物！人家可是在郎宅長大的！喏，看到沒有，就是和主席臺上的那位一起。今天她鬧出這麽一出，還不知道是為了吸引誰的眼球呢！”
“餵！美女！還行不行啊！不行就趕緊下去吧！”
而節目策劃組此刻也亂成了一團，可是誰也不敢將音樂停下來。
停止了音樂就意味著這場演出徹底的失敗。
主席臺上的郎天澤看著舞臺上不知所措跪在地上的池慕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下一刻他倏地起身想要離席，卻發現舞臺上的池慕沐竟然緩緩擡手將盤好的頭發放了下來。
他眸光一凝，就這樣站在那裏註視著場中央的人。
大家見舞臺上的人有了動作，也都安靜了下來，下一刻全都被池慕沐的動作吸引了。
臺上的池慕沐將頭發披散下來後，又將胳膊上的臂紗移到了手腕處，而後竟然大膽地將裙擺一撕，一層裙紗被撕裂成一個長條，被她斜搭在肩帶斷裂的那一邊，巧妙地遮住了快要暴露的春光。
這時候音樂響起了一個高亢的音調，池慕沐隨著音樂將手猛地舉起。
臺下的觀眾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註視著臺上的她，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麽舉動。
不過現在大家卻都在懷疑，剛剛音樂的轉換究竟是失誤還是故意為之。
現在看來，那樣的效果倒是很別具一格，只不過就不知道接下來她的舞姿如何了。
負責節目音樂編排的周老師看著場上的池慕沐，懸在音響按鈕上方的手指終究沒有按下去。
見她有了動靜，就連燈光師也有些激動。
“快！各部門註意配合！演員有其他的安排了！燈光切換！”
下一刻音樂急轉，又變得激烈起來，池慕沐也隨著音樂擺動著自己的身體。
頭發恣意地甩動讓她看上去瀟灑帥氣，竟與往日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郎天澤就這樣癡癡地看著臺上的池慕沐，唇邊的笑容慢慢勾起。
此刻池慕沐心中想得卻是之前Tina教過的即興舞蹈的精髓。
這項是Tina的專長，卻曾經難住了池慕沐，可是Tina執意要讓她以及所有健美操社團的女生們練習這項技能，說是將來或許會用得上。
她現在無比的慶幸當初自己有聽Tina的話認真學習了一段，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此刻的池慕沐根本沒有註意場下的動靜，她一心沈浸在自己的舞蹈中，將自己平生所學發揮了個淋漓盡致。
一舞畢，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她鞠躬下臺後才覺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沒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慕沐！你跳得真的太棒了！不過那中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你不是說要跳芭蕾舞嗎？為什麽音樂突然就變了？”
陳思妍正等在下臺處，見她下來伸手拉住她。
池慕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給籌備組的音樂不是這個，不知道怎麽的中途竟然會變了……”
池慕沐緊皺著眉頭，牽著陳思妍的手剛要接過她手中的外套披上，一擡頭，便看到對面站著的身影。
池慕沐一楞。
他在這裏究竟待了多久了？
郎天澤徑直走了過來，目不斜視，直接將一件寬大的外套披在池慕沐身上，也沒有看一旁的陳思妍，掬起池慕沐一縷散落的頭發，說道：“跳個舞都能把肩帶跳斷，你還真是強啊！”
本來他來給她送衣服令池慕沐還感動了一番，但是聽到他後面說的話直接氣結。
這個人怎麽這樣？！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音樂和衣服是怎麽回事，之前明明已經檢查好的……”說著池慕沐還想將披著的外套脫下來再看一眼肩帶斷裂的地方。
郎天澤一把抓緊了裹著她的外套衣領，遮擋住有可能會暴露的地方，而後將她攬了過來，“你還嫌露得不夠？”
經他這麽一提醒，池慕沐這才醒悟回來，低著頭紅著臉頰任由他將她帶走。
身後的陳思妍註視著他們離去的身影，手中的外套被她抓出深深的皺痕。
101兄妹相見
直到坐進車裏，池慕沐這才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你不用留下了嗎？”
郎天澤神色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將車發動，緩緩駛離停車場。
“要我留下來看什麽？群魔亂舞？還是還有人再掉衣服給我看？”
池慕沐臉色一紅，嘴也閉上了。
就知道他一定會逮到她的糗事一個勁兒羞辱她的！
本來今天的演出在發生了那樣的小插曲後，池慕沐已經不期望有什麽人能記住她，只要不怪她毀了演出就可以了。
她也慢慢將這件事忘記了。
誰知兩個星期後的一天，有人竟然因為無意中被人發到網上的一段她跳舞的視頻而找到了她。
這天池慕沐下課剛出校門，準備回公寓。
門口有兩個農民打扮的中年男人一看到她，立刻雙眼放光地迎了上來。
池慕沐心下大驚，她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朝著她走過來是要做什麽，於是便想低頭錯身走過去，同時加快腳底的步伐奔著車站走去，打算來了車不管是到哪裏的先上去再說。
她的手緊緊握著挎包的背帶，另一只手也悄悄將手機拿了出來握在手裏。
如果這兩個人真是壞人的話，她要第一時間打電話出去尋求幫助。
這個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郎天澤。
但願那個男人這個時候能靠譜一些。
不過她算計了半天卻沒有算到這兩個中年男人竟然會是她的親戚！
“你是池慕沐吧？”
兩人見她猛地擡頭，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們，就知道他們沒有找錯。
兩人嘿嘿一笑，道：“我們是你的親舅舅。”
舅舅？
池慕沐眉頭一皺。
她可沒聽說自己還有兩個舅舅啊！
見她露出懷疑的表情，那兩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看上去稍微年長一些的從隨身帶著的一個黑色挎包裏翻找出一張黑白照片來。
照片的色澤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已經有些泛黃，不過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裏面有一個人竟然和池母年輕時長得一樣！
她一把將照片拿過來。
裏面有一位老人她曾經在被池母保存在筆記本裏的一張照片上見過。
現在看來，這位不會就是她的外公吧？
兩位中年人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於是熱心地為她介紹起來：“你看，這是你媽十八、九歲的時候，這個是我，也是你大舅，這是你大舅媽，這位是你二舅和二舅媽，中間這個就是你外公。那時候還沒你呢！”
兩位舅舅看上去很激動，和池慕沐完全沒有生疏感，就好像他們只是一段時間不見了而已。
看了這張照片後，池慕沐對他們的身份也信了幾分。
“原來真的是舅舅！媽媽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我還有舅舅的事，所以你們剛剛來時我才會以為你們是、是壞人來著。”
池慕沐不好意思地說著，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位舅舅的臉色越來越尷尬。
“那個、慕沐啊，你媽媽呢？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要找到你們母女。你外公他很想你們。尤其是你媽媽，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沒見，我們都很擔心她。”
“她現在在……”池慕沐也不知道該不該管那裏叫做“家”，索性什麽也不說了，“我帶您們去！”
兩位舅舅相視一笑，跟著池慕沐上路。
回到郎宅的時候，池母正在四處查看著宅子的工作。
“小傳，你把那裏再清掃一下，又有落葉落下來了。”
“好的，池姨！”
池慕沐讓兩位舅舅先在大門外等一會兒，等她告訴池母後再讓他們見面。
兩人點頭稱好。
“媽！”
池母看向門口，見是池慕沐回來，喜出望外。
“你怎麽跑回來啦？今天又不是周末。是不是想媽媽了？”
“想您是必須的嘛！不過今天回來還是想要讓您見兩個人。”說著，池慕沐身子一轉，讓大門口暴露在池母的視線了。
“美芝。”
門口兩人的身影一出現，池母的臉色立刻變了。
“大哥、二哥……你們怎麽……”她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池慕沐看著池母激動的一幕，微微一笑。
池母並沒有帶兩位兄長進入郎宅，而是跟郎老太太告了一會兒假，領著池姓兄弟兩人去了小區外不遠處的一家飲品店。
“大哥、二哥，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一坐下，池母就懷著異樣的情緒問道。
已經二十多年不見，即使始終牽掛著，也還是生疏了許多。
不過兄妹情也不是這麽容易就泯滅了的，只是有當年的事情在中間阻隔著，池母還是有些不自在。
池二舅看看池大舅，後者會意，開口解釋：“是這樣。我們是無意中在網上看到了慕沐跳舞的視頻，覺得那模樣有點兒像你年輕的時候，想著寧肯找錯也不錯過，就去了S市一中打聽。沒想到竟然還真被我們打聽到了，後來我們就又去了B大等她，在大門口等了兩天，今天終於被我們等到了！”
“是啊！”池二舅也忍不住開口了：“美芝你都不知道，你走的這些年我們有多想你。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甚至好幾次我和大哥都懷疑你是不是已經……”他語氣一滯，而後似乎也意識到現在提那個字眼不太吉利，於是擺擺手，“哎呀，都過去了，咱不提那些個不開心的事兒了。見到你和慕沐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
池大舅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麽，而後擡起頭看著池母鼓起勇氣問道：“美芝，你和沐景山……”
“大哥，別提他了。”池母明顯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
可是池大舅卻還不死心：“可是慕沐的名字……”
“大哥！”池母突然大喊了一聲阻止池大舅再繼續詢問，而後她也覺出自己的語氣不太正常，趕忙笑著轉換話題，“咱爸怎麽樣了？”
“咱爸……”池大舅只說了這幾個字就不再開口。
可是臉上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卻讓人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咱爸怎麽了？”池母趕忙問道。
102說明來意
盡管當年是池老爺子將她趕出來的，可是那畢竟是她親生父親，擔心是必然的。
更何況這麽多年過去了，池老爺子還在不在……
池母忽然不敢想了。
池二舅意識到她想多了，於是趕忙解釋：“你放心，咱爸還好好的，就是、就是……”
兩人斷斷續續的話語令池母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大哥、二哥你們倒是說啊！咱爸他到底怎麽了？”
池大舅和池二舅互看一眼，後者用胳膊輕輕推了一下前者，示意他來說。
池大舅看看他，又看看池母，這才開口。
“是這麽著。咱爸他近幾年身體不是很好。照這樣看下去，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池母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楞。
她的視線慢慢滑落，身子也縮回了座位裏，出神望著桌面，不知道再想什麽。
池大舅又看了看池二舅，接著輕聲說道：“美芝啊，我們看你這些年好像過得還不錯。當年的事……我們也覺著爸做得不太對。這些年我們哥倆兒也沒少埋怨他，怪他當年不應該這麽沖動，把你趕走。爸他也很後悔，不然也不會得這種病。那都是憋屈的啊！”
池二舅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大個兒檔案袋，從裏面拿出一張白色的紙遞到池母面前。
池母掃了一眼，便瞪大了雙眼。
上面赫然寫著“診斷報告”幾個大字。
她快速地看著上面寫的，看到最後“肺纖維化”幾個字便一直霸占著她的所有眸光。
“咱們縣城你也知道，現在也跟二十年前沒有多大分別，根本就沒有什麽好醫院，這個病在咱們那裏已經被人判了死刑了，說是最後病人就是被活活憋死的命運！你說我們哥倆兒哪能看著老父親最後那樣走呢？！所以我們就想帶他到外面大城市的醫院裏去看看，興許還有什麽轉機。”
池大舅話音剛落，池二舅便又補充道：“可是這些年為了給爸看病，我們是將家裏面能花的都花了，就算是還有一畝二分地，那收成也根本就不夠給他看病的，更何況還得養活那麽一大家子人，如今你兩個侄子一個侄女也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也都等著用錢。家裏面現在已經欠了鄉親們五六萬了，再給爸看病，我們都不知道該找誰借錢了。”
聽到這裏，池母也算是聽出了他們話裏的意思。
“大哥、二哥，當年我自從從家裏出來以後，就一直都在人家家裏做傭人，也算是攢了點錢。待會兒我去給你們取點錢，你們先把借的錢還上。看病的事，咱們再想辦法。”
聽她這麽說，池大舅和池二舅心裏一喜。
“美芝，我們就知道找你來是對的！咱們兄妹三人，從小就你有出息！我們倆真算是白當這哥哥了！”
池母笑笑，“你們別這麽說。小時候你們都很疼我，這些我都記得呢。”
池大舅忽然又沈默下來，池二舅見狀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
許是覺出飲料好喝來了，池二舅又忍不住多喝了幾口，很快半杯飲料就下肚了。
“美芝啊，這次來，我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大哥，你說。”
池大舅看了看她，終於下定決心道：“你看，能不能把爸接到你這裏？”
池母聞言一楞。
本來池大舅還不好意思說，可是這話一出口，也就不用再計較這麽多，於是接著說道：“S市也是大城市，醫療資源肯定要比咱們那邊好。有你照料著怎麽也比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強是不是？而且，你現在也還沒嫁人，爸在這也不會妨礙你的家庭。你說這樣、好不好？”
池母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池大舅見狀，用胳膊捅了一下池二舅，後者趕忙放下飲料杯子。
“美芝，我們也不是不想管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不是？我們也知道你也有難處，而且當年還是爸把你趕出來的，你心裏肯定也恨他。可是，他畢竟是你親爸，你怎麽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見池母還不說話，他又接著說道：“你看這樣行不行，先讓爸在你這裏待一陣子，如果你那裏住著不方便的話，我們就在外面給他租一間房子，錢嘛，就當我們先欠著你的，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再還你怎麽樣？”
池母臉上終於有了其他表情。
她擡眼看了看池二舅，又將視線移到池大舅臉上，最後收回來。
池大舅和池二舅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心裏有些忐忑，於是又想開口賣力游說。
“美芝，爸他可以不認你，但是你不能不認爸啊！他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能因為年輕時候犯的錯得不到爸的理解就不管他啊！那樣是會被人笑話的啊！”
“是啊！我們這次來也是……”
“好了，大哥、二哥，不要再說了。”池母終於開口了。
“我都明白了。可是我還是要說一聲對不起。我這裏恐怕不方便讓爸過來。你們不明白我的處境。我和慕沐母女兩人到現在都沒有自己的家，這些年我們始終都是寄人籬下地住在別人家裏，過得日子比普通合同制的傭仆還不如。慕沐從小就被人家的孩子欺負。因為沒有爸爸，她被欺負了也不敢跟我說，經常是一個人躲在背地裏哭。而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為人家服務，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就因為我的命是老太太救回來的！如果不是郎家，恐怕今天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池大舅和池二舅聞言面面相覷。
這些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且他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外表光鮮的池母母女，竟然會過得這麽淒慘。
可是至少她們生活得還很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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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芝，我們知道你們生活得不好。可是就算還留在家裏，你們就能生活得比現在好嗎？如果還在咱家，慕沐別說上大學了，恐怕連高中都上不了就得輟學工作，養活家裏！”
10320年回憶
“所以啊，你也得感恩。盡管當年的事情對你來說是有點殘忍，不過你們現在的一切也都要感謝當年的那些事啊！不然你們也來不了這大城市，還能住在那麽大的房子裏面，穿著這麽漂亮的衣服，就連吃的喝的都是咱們沒見過的。”
池母見這兄弟兩人鐵了心是要賴上她，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大哥、二哥，錢我可以給你們。但是接爸來這裏治病，我真的辦不到。”
“哎，美芝，你不能這麽……”
池二舅的話還沒完，就被池大舅打斷了。
“我們也知道你有難處……這樣吧，今天是咱們久別重逢，就先不提那些個不開心的事兒了。治病的事我們也再想想辦法，你有空的時候也想一想。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如果有時間，就帶慕沐回老家看看。咱爸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說完，兄弟倆站起來就想走。
“大哥、二哥，你們先等一下，我回去給你們拿錢。”
兩人對視一眼，看向池母點點頭。
待池母再次回到郎宅，池慕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大舅、二舅呢？走了？”
池母沒有反應，就這樣呆楞楞地回了自己房間。
池慕沐見狀趕緊跟上。
剛才她就看到池母一個人回來，到房間裏拿了存折後又出去。
那時候池母的臉色就不是很好，池慕沐也沒敢多問什麽。
剛剛她看到池母後面跟著池大舅和池二舅，但是這次池母身後卻沒有任何人，她便猜測大舅和二舅應該是回去了。
那外公的事情究竟怎樣了？
“媽。”池慕沐跟了進來，守著池母坐下，看著池母一直呆楞地看著地面，有點心疼。
“您怎麽了？大舅、二舅他們都跟您說什麽了？”
池母沈默了半天後，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
“唉！二十年不見，果然有些東西還是會變的。”
池慕沐不明白池母此刻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又不敢多問，只能陪在一邊靜靜坐著。
又過了一會兒，池母回過神來，拍拍她的手道：“好了，不要再想了。如果以後你大舅、二舅再去找你，你不用理他們，讓他們來找媽媽就好。”
“那外公……”
“你外公那邊不用你操心。”
池慕沐見池母態度那麽堅決也就不再詢問。
可是心底裏卻疑惑外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當年又究竟是怎麽回事。
猶豫了片刻，她終究還是問出口：“媽，當年你和外公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明顯感到池母身子一僵。
神態在一瞬間似乎也蒼老了許多。
看來當年的那件事的確令她頗受打擊。
又過了一會兒，池母才緩緩道來當年被池老爺子趕出家門的事。
當年剛剛二十歲的池母風華正茂，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材都是村子裏一等一的好，而且池家還是歷史上名儒的後人，當時村子裏幾乎所有的年輕小夥子都追求過池母，可就是沒能有一人打動她的芳心。
直到沐景山那一批知情下鄉，兩人見面後生出情愫來。
男的血氣方剛，女的柔情似水，攪在一起很快就發生了反應。
池母沒有多久就有了身孕，起初她也慌亂過，沒敢告訴家裏人，只跟沐景山一人說了這件事。
沐景山顯得很高興，二話沒說便向她承諾說一定會對她負責，立刻就寫了封信回家，告訴家裏人他要跟池母結婚的事。
池母感到很幸福，以為自己終究還是遇到了良配，於是也定下心來，只等著沐景山來家裏提親。
可是最後卻等到沐景山被調回S市的事，而且一走就沒了音訊。
池母為了他吃不進也喝不下，日漸消瘦。
家裏擔心卻也沒有多想，只當她是因為戀情受阻而精神受挫，過一陣子感情淡了也就沒事了。
可誰知直到有一天池母暈倒送到醫院才知道她懷孕的事。
這時池母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因為身子纖瘦，所以一直都沒被人發現。
且不說窮鄉僻壤思想閉塞，單單是池家一向嚴謹的家風根本不允許發生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於是池老爺子當下就決定讓她引產。
池母死活不同意，以死相逼這才沒有在醫院裏將孩子流掉。
那時池母已經能感受到小生命在她的身體裏面成長，而且這又是她和愛人共同孕育的生命，她又怎麽能舍得？
為了保護肚子裏的孩子不被人殺死，在那段日子裏，池母幾乎沒有合眼，吃飯喝水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裏面被人摻進了什麽藥物。
天下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村子裏的人就知道了她的事，大家看她和池家人的眼光都變了。
不過她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保住孩子才是她那時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有一天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池老爺子突然來說要跟她斷絕父女關系，像她這種敗壞池家門風的不肖子孫池家也留不下。
盡管池母不舍得離開親人和生養她的村子，可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還是硬撐著離開了。
後來的事就是池慕沐知道的了。
池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S市想要找到沐景山，尋人無門的她曾經露宿街頭橋下，人也瘦得不成樣子，全靠著一股信念在支撐。
後來卻得知他和別的女人結婚的消息，池母終於因為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倒地不起。
再後來就遇上了恰好路過的郎老太太將她救起送去了醫院，又帶回家中。
“你外公親自將我趕出家門，那個時候我很可能會活不下去，他卻還是狠心……”再次回憶起當年的事，池母仍舊還是心緒難平，一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池慕沐明白池母心中的傷痛。
之前她也曾經問過池母無數次這件事情，可是池母卻都沒有真正地告訴過她，足以證明池母對當年的事還是很在意的。
她的腦海裏面出現了一個老人的身影，那模樣長相正是今天在池大舅和池二舅給她的那張照片上面見到的那位老人。
104見到外公
她總覺得她的外公看上去不像是這麽狠心的人，但是他不顧池母及其肚子裏孩子生命死活將她趕出家門的事又是事實，池慕沐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池母。
最後她只能握緊池母的手，另一手拍著池母的後背安慰道：“或許外公也是為了您好。”
池母身子一僵：“怎麽可能……”
突然池慕沐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她覺得池母應該也已經想到了。
“當時您那麽警惕，不肯吃飯也不肯喝水，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外公用那種方式讓您離開或許就是因為心疼您，怕您出事啊！”
池母沒有說話。
池慕沐又繼續說：“讓您離開是有些危險，但是只要離開了那裏就不會再有人知道您的事，也不用再活在別人的臉色裏，這樣看來，外公也算是為了您好啊！”
池母一直沈默著。
她此刻在想什麽池慕沐根本猜不透。
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肯定，池母的心裏現在肯定很不平靜。
想到這，池慕沐拍了拍池母的手，告訴她：“您也別想太多了。我們現在過得也很好啊！如果不是外公當年那樣做，或許我也不會接受這麽好的教育，在那個小村子裏只能像其他普通的姑娘一樣，早早地工作、結婚、生子，那我這聰明的腦袋豈不白長了？”
她故意逗笑的言語終於還是讓池母破涕為笑。
“你啊，就會故意逗媽媽開心。”池母的手撫上池慕沐的額頭，沿著她的頭發一下下輕撫著，“媽媽就是覺得讓你受委屈了。”
“媽。”池慕沐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事，於是笑笑，“我覺得很好，真的。”
池母欣慰地點點頭，忽然振作起精神來，用手將眼淚擦幹凈，拍拍她：“好了，媽媽也該去工作了。你這孩子，一回來就會給媽媽找事情。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吧？”
“嗯。”
突然池母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事情，壓低聲音問道：“你、和天澤在一起、怎麽樣了？”
這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讓池慕沐慌亂起來。
“您說什麽……什麽在一起……我們不過就是住在一起罷了……而且還能怎麽樣，不就是和以前一樣。他還是會欺負我，而我就是給他做飯、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罷了。”池慕沐目光閃爍，躲避著池母審視的視線。
池母見她也不肯說的太詳細，也就不再詢問其他，而是又囑咐道：“天澤從小就是那副樣子，你就多讓著他點。他也沒有壞心思，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肯定也知道這一點。他不過就是喜歡搞惡作劇。不過現在你們都長大了，他應該也會收斂一些。我見這幾次回來你們的相處模式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池慕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她和郎天澤已經發生了實質性關系的事。
如果那也叫做惡作劇的話，他的那些惡作劇是不是有些玩得過頭了？
本來池慕沐以為池大舅和池二舅不會這麽快就回來，畢竟池母已經拿了一筆錢給他們，想著他們不論怎樣應該也能撐一陣子了。
可誰知沒出一個星期，他們就又來找池慕沐了，而且這次來還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池慕沐看著面前池大舅和池二舅手中攙扶著的慈祥老人，就感覺像是照片裏的人走了出來一樣。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外公，而且這位外公看到她似乎還很激動，蒼老的雙眼透露出疼愛來。
“慕沐，快叫人啊！”池大舅看著她催促道。
不是池慕沐不懂禮貌，實在是她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半晌後她才反應過來。
“外公。”
“哎，哎。”
池老爺子顫抖著擡起手擦了擦眼角。
“爸，您看慕沐長得多像妮子小時候啊！”
池慕沐聽著池大舅的話，估摸著他話中的妮子應該就是池家人對小時候的池母的昵稱。
從這稱呼裏她也能感受到當年池家人對池母的寵愛。
“是像，真的像，簡直就和妮子小時候一模一樣！”池老爺子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伸手摸上池慕沐的臉頰，眼中懷念的模樣令池慕沐懷疑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誰。
待池老爺子摸夠了，池慕沐這才問道：“大舅、二舅，您們怎麽把外公帶來啦？”
池二舅憨直地嘿嘿一笑，低頭摸了摸鼻子。
池慕沐見狀看向池大舅。
“慕沐，你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一大早出來到現在都沒吃飯，咱們能不能邊吃邊聊？”
池慕沐想了想，就把他們帶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飯館裏。
上次池家兄弟走前，池慕沐把手機號碼告訴給了他們，告訴他們有什麽事就給她打電話，誰知這回電話也沒打就直接找上門了，到了學校門口以後才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他們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她了。
待到飯菜上來以後，池慕沐先把池大舅和池二舅“訓”了一通。
“大舅、二舅，您們來之前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您二位大老遠帶著外公來找我，萬一我不在學校裏，你們豈不是撲了個空？”池慕沐說著，邊將碗筷擺放在他們面前，還貼心地為池老爺子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
老人家年紀大了，牙齒已經不管用了，池慕沐專門點了松軟的饅頭給老人家，看樣子，池老爺子也很喜歡吃饅頭。
只是池家兄弟倆一直拿著饅頭不吃也不放下，聽了池慕沐的話又開始猶豫起來。
“慕沐啊，”池二舅看了池大舅一眼，見後者不打算開口了，他一琢磨，不得不解釋：“上次我們來已經讓你媽媽生氣了，這次如果事先告訴你們我們要來，她肯定不會同意。可是，”他看了一眼池老爺子，後者看似在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實際上一直在聽著他們的談話，“你外公他一聽說找到你們了，想你們想得緊，說什麽也等不了了，還說自己這把老骨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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