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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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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因果,若非司良之錯,何須覆顏草。

若非畫舫大火,洛長安豈會自朕手中脫控半年,教沈賊有機可乘。

覆顏草已被崖底風吹著升至崖巔。

洛長安看著那瑩瑩光色,竟覺心頭隱隱作痛,不知自己是怎麽了。

帝千傲將覆顏草接在了手心,將手輕握了,摘到了,“司良,身為男人,錯了就是錯了。朕說過,贖完你的罪過。自我了結即可!”

洛長安見帝君眼底深紅,顯然對司良於心不忍,帝君永遠在做對的事情,從不會循私情,她亦不能清高的代替梅姑姑原諒司良,但只有她內心知道,替司良可惜,司良的人生原不必如此,她輕聲道:“將沈賊扔下琉璃棺壓棺,司良上來,你當用餘生效忠帝君,在誥命府繼續為梅姑姑守衛亡靈贖罪。”

“女主子,您心慈仁善,您一句‘上來’,實在教司良無顏茍活。曾經司良對您起了殺心,您竟可...許司良一個‘上來’。司良愧疚萬分!”司良搖了搖頭,將劍豎在琉璃棺上,決然道:“帝君所言極是,錯了就是錯了。誠實,是帝君教我做人的第一條。您容顏即將覆春,並且容顏將常駐千年不敗,司良也該為梅姑姑償命了!”

洛長安知他心意已決,加上帝君不容他活,於是並未再多言。

帝千傲擡起修長的手催出真氣,將司良額心的‘佞’字消去了,“此生別過。司良。”

司良竟釋然地笑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額心,眸子發澀,主子許了我來生,主子他竟許了我來生,主子並沒有放棄我,“主子,來生,必不會教您失望了!”

帝千傲頷首,“去吧。”

夜鷹、海胤與司良親厚,卻因司良所犯錯誤不可觸碰,二人也不能多言,只對司良道:“兄弟,來生。”

一個‘兄弟’,教司良淚眼模糊的背過了身去了,他面對著無盡深淵,哽著嗓子說道:“兄弟,來生。”

沈清川被夜鷹制服著,他跪在帝後跟前,冷笑道:“你們以為出得去嗎?地陵中我有三萬地陵軍,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沖上來把你們全部剿殺!”

“應該說是,”帝千傲神情孤高,“朕的地陵軍了。”

沈清川大震,隨即便見地陵周圍原沈清川的部下,那三萬地陵軍竟在口中高呼:“為東冥帝效力!誓死追隨!”

沈清川如被當胸一劍,我的地陵軍...叛我!

我沈清川僅有的軍馬,背叛了我!

他被洛長安背棄盟約,被舊部所背叛,一時間悲從中來,一敗塗地,他情緒崩潰了,今日是父母忌日三周年吶!

我還剩下什麽,腦海中竟劃過那純白色在草坪中跑著的小兔子,還有純純追逐在後的女子的裙裳,我沈清川,在這人世間,還有什麽。

“你怎麽做到的,帝千傲!你怎麽策反我的地陵軍的啊?他們與我歃血為盟,指河為誓!這世道,誓言都不作數了!”

帝千傲用手拍了拍他的臉,“從初九那日你在禦書房脫口地陵所在,你親口告訴朕,地陵在九嶺山第七嶺。朕就親至和地陵這幫兄弟們喝了十天的酒了,上好的佳釀,三十年的女兒紅!朕可以給他們光明和將來。你呢,只能許他們在暗無天日的地陵內茍且!想扳倒朕,你還嫩了點。洛長安,是朕見過最勇敢、赤膽忠肝的女子,她縱然不做朕的女人,也視朕為其主子,你拉她賣國,可笑了!朕的妻弟入宮不是謀反,而是護院!”

沈清川深受羞辱,捂著心臟處,幾乎痛苦至難以呼吸,“你已經被我扳倒了,不是嗎?你,不只有權力上倒才是倒,心理上倒也是倒。覆顏草怎麽使用你應該知道啊。帝千傲,怎麽算我都沒輸!你別說我沈清川不是毀你最狠的一個,以後每次和她上龍床,我都在那裏。你這輩子都奈何不了我。”

洛長安雙腳冰冷,近乎麻木,沈清川如擺脫不掉的夢靨。

“沒有朕奈何不了的人。”帝千傲冷了容顏,對沈清川道:“朕說過給你保媒指人的,朕言而有信。”

沈清川雙臂一動,露出緊張的神色,“你什麽意思。”

“慌張了?”帝千傲冷然勾起唇尾,在沈清川耳邊道:“朕的龍涎香,丟了一抹,朕的調香師警覺。巡撫大人幫著查查龍涎香的下落?”

沈清川雙目猛地張大。

帝千傲冷笑道:“朕想讓誰交底,就從沒失手過!那半年過往,你肚子裏的話,朕要一個字不落地揪出來,朕看你的嘴有多硬!”

沈清川腦海中閃過了宋凝那張無害的臉,他隱隱的覺得,帝千傲當真是城府極深,似乎每一步他都是算計好了的,每一步都在他計劃內,沈清川本來豁出去了一條命,但是現在他似...有牽絆了。不,宋凝這被帝千傲玩剩下的,算什麽牽絆。

沈清川眼前有雙繡鞋出現,他擡起頭便見洛長安立在他面前,她眼底有著絕望之色。

“洛長安。是你。”

“是我。”洛長安將他母親的遺物,劍穗子從衣襟裏拿了出來,“你母親的遺物。”

沈清川面色大變,一改那種不擇手段的瘋狂神色,而是赤誠道:“洛長安,把這劍穗子還我。拜托,把它還給我。這是我母親在我成人禮那年送給我的禮物,她老人家手有痛疾,編這穗子不容易。”

洛長安將手伸到了懸崖邊上,作勢要扔,“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你老母親的痛疾,恕我不能共情了。”

沈清川眼睛裏有淚跡滾落,“不要扔好不好,求求你。那是我娘給我的唯一的遺物了。洛長安,求你。”

“你仍有你爹給你遺物,你手中的劍啊。你可用它來自刎。就讓你母親的遺物下地獄吧。沈清川。”洛長安說著便松開了那劍穗子,使那劍穗子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啊,我的穗子,母親……母親……”沈清川心中剜痛,淚水不住地滾落,口中噗的一聲噴出血來,他攥著自己的心口,擡起猩紅的眸子,瞪著洛長安道:“我恨你!”

洛長安輕笑道:“嘗嘗這滋味吧。恨字,我同感!”

帝千傲心中揪痛,恨,也是強烈的情愫啊,對我以外的男人。

其時,宋凝於皇宮內坤寧宮伏在案上正在為太後抄錄佛經,突然心中有惶惶之感,竟又記起那日官道她被康夢踢死小兔子並將手踩在腳底時,那出面解圍的沈巡撫了。

在深宮中,除去皇後娘娘,只有沈巡撫給過她些許的溫暖吧,沈巡撫在做什麽呢,聽聞他文武全修,深得帝君的器重,剛上任就平了商船遇竊大案,很有能力的人呢。

眾人出了地陵,上了回時江上游的軍船。

待船只行遠,只聽轟然一聲巨響,地陵塌了。

原是司良伸展雙臂自琉璃棺縱下了深淵,自由了,如飛鳥,如百靈,解脫了。

那琉璃棺反彈觸動了覆滅地陵的機括,屬國那裝滿寶藏的地陵被司良拽下地獄,永埋深淵,司良身子下墜時,耳邊似有女子在嬌聲說著‘司良君,司良君...我悔了...’。

九嶺山有九嶺,第七嶺最得風水精華。

九嶺山還是九嶺山。

第七嶺下已滄海桑田,有寶藏,有沈默的帝姬棺,有司良,有東冥皇後遺落的耳環,沒了鎮陵的覆顏草。

船尾,沈清川教已然投誠東冥的地陵軍親手押解著跪在那裏,看著地陵毀於一旦,他的心在滴血,那蜀國皇室最後的文明也不覆存在了。今日是他父母三周年祭日。帝千傲用這種方法讓他給父母過了三年。

他深深飲恨,卻…再無還手之力,不甘心,不甘心,我司徒清!他帝千傲...她洛長安...合起夥來...!

***

江風有些大,入夜了,飄著些小雨,竟仍有月色。

洛長安教下人準備一間客房給她,海胤說所有屋子教將軍們住了,因來時她不在此船,屋子都分配好了。只帝君的主艙內還有個空兒。

洛長安記不得自己是怎麽進得主艙,大抵人多又落雨,攢動中肩膀教人攬著就進來了。

進來後才知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回想起來帶著不容違拗氣勢的力道,屬於餘怒未消的帝君。

在軍船屬於國主的主船艙內,帝千傲坐在窗畔椅上,手背上因摑沈所落的傷痕仍自出血,他將手輕輕擱在桌案,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她看見了嗎,他的傷口,有感覺嗎。

洛長安在他身近,靠著窗子立在那裏,雨打著江面,她始終註視著他手背上深可見骨的傷痕,心疼至極,想為他裹傷。他介意嗎,她若靠近。

隨行軍醫持藥箱在旁邊勸慰著,“帝君,手背上傷口深重,當及時裹傷啊,拖得久了,傷口不工整,容易留疤。這手若是落疤,可惜。”

帝千傲不言,只將頭靠在艙壁,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江面。留種,她身子裏曾有別人的種,嫉妒到呼吸也難,嫉妒到想哭。她只能是我的。

軍醫見帝君不言,便求助般的看看海胤。

海胤也無計可施,朝著洛長安看過去,輕聲道:“娘娘,您看這......”

洛長安便將嘗試著手搭在帝千傲的手腕上,只覺他手臂一震,卻並未將她揮開,她忐忑道:“先讓軍醫處理傷口,好不好。”

帝千傲往壓在自己腕上她的細嫩的手上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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