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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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裏,爭吵聲此起彼伏。

“這小子父母都不管他,他老師真的能來嗎?就算能來,他願意賠償嗎?”

沈期被人拘著,動彈不得,從始至終沒有擡頭說一句話。

今天他去送酒,進去包廂的時候,他們對自己動手動腳,渾濁的目光中帶著露骨的,令人作嘔的欲望。

但他工作經驗豐富,眼尖的通過服裝的款式和質地來判斷他們的經濟實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誰能想到他們做的事情越來越過分,慢慢超過了自己的忍受範疇。

被強行灌酒後,一只肥膩的手探入他的衣後,他一陣惡心,反手將那人推開。

那人失去重心,後背撞在酒桌上,打翻了一瓶不知價格的酒。對方看著一地的狼藉,這罪名便名正言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期知道,跟這一類財大氣粗的人打交道,是捷徑,也是風險,可能會一步登天,也可能隨時陰溝翻船。

自己現在這個情況就純屬於翻船了,還是自作自受的那種。

他聲稱自己是學生,並且爹不疼娘不愛,根本拿不出錢來賠償。

他們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身為混混卻切身感受到了老師找不來壞學生家長的困擾。

但是沈期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電話會打給何教授。

因為今天晚上自己聯系過他,他們循著電話號碼就打給了這個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父母不接聽電話時他心中或許有些失望,可當何璟接通那通電話時,他卻害怕的發抖。

或許那個人失望的目光,比任何一柄刀子插.進皮肉都來的痛。

唾沫星子和粗魯的罵聲在吵鬧的包廂裏回蕩,這裏的人或牙尖嘴利,或粗魯無禮,或□□熏心,骯臟,卑劣,算計,醜陋,這絕對不是何教授該來的地方。

“你說,都等多久了,那小子的老師怎麽還不來?”

“孬唄,知識分子嘛,都是幹幹凈凈的人,哪裏願意來這裏沾一聲腥.騷?”

“那怎麽辦?”

“要我說,不如私下解決算了。”

男人說完就一步步地靠近沈期,正要拽起他的衣領,再教訓一頓。

正在這時,門開了。

何璟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一眾人的面前,漆目含霜,皮膚瓷白,包廂中變幻莫測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淩厲的表情染了些色彩,那顆紅艷的眼底痣無比惹人,糜麗而不落俗。

他就這麽進來,像一塊璞玉誤打誤撞地陷入泥濘,同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們一時之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來人的身份,楞楞道:“先生,你走錯地方了吧?”

何璟忍著胃疼,目光在包廂中逡巡一圈,最終定格在沈期的身上,聲音平鋪直敘:“我找我的學生。”

男人頓時反應過來:“你就是他的老師。”

沈期看見他來,羞愧地將臉偏到一邊,不敢看他。

包廂中傳來了竊竊私語。

“現在的教授都這麽年輕嗎?”

“操,我活了這麽多年了...第一次見一個男人可以長的這麽漂亮。”

在他們的刻板印象裏,大學教授就應該是那種戴著厚厚的眼鏡片,有點禿頭,看著死板又嚴厲的樣子。

誰能想到竟會這麽的...有姿色。

何璟在這種地方還維持得住風度,他看著一屋的狼藉,端著公事公辦的態度:“我的學生給你們添麻煩了,為表歉意,我願意賠償。”

這個人的氣質分明冷若寒霜,但是這一眾人的老大偏偏被勾起了一點不一樣的心思。

男人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他直起身來慢慢地踱到何璟的面前:“來者是客,逢畢生輝,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

小弟心裏一片茫然。

老大,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玩意兒叫“蓬蓽生輝”?

男人身邊的小弟都知道他們老大沒上過幾天學,肚子裏沒什麽墨水,眼下在這位大學教授面前賣弄學識跟擠牙膏似的,看著有點滑稽可笑。

但是他們也不敢說啊!

小弟們只能站在男人身後,以人多勢眾的方式增加氣勢。

何璟並不買賬,單刀直入道:“不用繞彎子了,有什麽事情現在解決就好。”

男人嘗了被拒絕的滋味,肺管子憋的生緊,但還是耐著性子道:“教授,我們現在就是在解決。”

何璟瞥了一眼沈期臉上的淤青,面色不虞,胃痛的愈發猖狂。

他忍著痛意道:“你想怎麽解決?”

男人好不容易看到這麽合自己胃口的人,一時半會舍不得放走,他笑瞇瞇道:“我這個人嘛,喜歡交朋友,這樣吧,你陪我喝幾杯,我就放你們走。”

這幫人提供的酒,誰知道是什麽成分。

何璟不聽他忽悠:“交朋友就不必了。”

屢次被拒絕,男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個不懂得拐彎的教授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他斂去了方才虛偽的面具,露出了張牙舞爪的本性出來,冷哼一道:“好,既然何教授願意賠償,那就給我這個數好了。”

何璟看著他比出的三個手指頭:“三千?”

男人哼笑一聲道:“是三十萬。”

沈期變了臉色,何璟的目光卻依然沈穩,無波無瀾。

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碎掉的酒瓶上,目測一番,淡聲道:“這瓶紅酒瓶底的凹陷太淺,並不便於貯藏,而且據我所知,產地標註越小,才越能看出品質和均價,而這瓶紅酒的標註為法國出品,太過寬泛,並且所用原料也是存活率較高的葡萄品種,根本不可能達到你說的價格。”

聽他說完,男人的臉色立刻變得讓人不寒而栗。

他一把扯過何璟的衣領,怒目圓睜地看著他,手臂上青筋泛起,寒聲道:“你還真是不識擡舉。”

一幫小弟看得暗自心驚,但何璟的眼中並沒有絲毫膽怯,他毫不畏縮地擡眼跟男人對視著:“忘了告訴你,我來之前已經報了警,我相信警察可以幫助我們協調接下來的問題。”

聞言,男人瞬間怒火攻心,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往何璟身上潑去。

何璟的衣服被浸透,緊緊地貼在瓷白的皮膚上,冷白的鎖骨上鮮紅刺眼,竟橫生一股淩虐之美。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淡漠明亮。

男人看到何璟左耳上的助聽器,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耳朵有毛病,他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用力扯掉了何璟耳上的助聽器。

這次是掐準了痛處,何璟捂住了耳朵,身體緊繃,一陣瑟縮。

下一秒,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秦鈺鴆囂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法治社會,下手可要掂量一下輕重。”

男人一副“你真不怕死”的表情看著他:“小兄弟,跟我說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秦鈺鴆非但不懼,反倒迎著他的目光道:“這家店是我家開的,夠分量嗎?”

此等土豪發言一出,在場的諸位都用見鬼的目光看著他。

要知道,大多數能進這個酒吧的客人都非富即貴,不少商人名媛都雲集在這裏社交探生意,光地段就是整個京城最有油水的地方,其中的各種設施更是價格不菲。

闊綽老板的兒子怎麽就憑空出現在了這種地方?

何璟雖然之前在秦家做了一段時間的家庭教師,後來又跟秦怡偽裝男女朋友,但是對秦家的生意也了解不深。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一層關系。

秦家資金雄厚,旗下產業不少,這高級酒吧空怕只是那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項。

何璟看著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被秦鈺鴆指揮進來,又看著秦鈺鴆三言兩語就靠氪能力化解了這場危機。

因為這裏有監控,警察來後隨便調查一下就能知道這件事的始末是怎麽一回事,惹事的那幫人很快認慫。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何璟終於疲倦的閉了閉眼睛。

沈期扶住何璟搖搖欲墜的身體,關切道:“何教授,您沒事吧。”

何璟搖搖頭:“沒事。”

沈期眼眶泛紅:“您沒事就好。”

秦鈺鴆扭頭就看見了沈期這副熱心樣,他在前面鞠躬盡瘁,這廝在後面借花獻佛,他感覺自己特像那救人後就躲起來的海的女兒,把王子醒來後的第一眼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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