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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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茉知道首宴是什麽地方。

可是自從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後, 她就再也沒覺得自己可以配得上這個宴會。過去她很瘋,因為怨恨著周子珩間接害死她“父母”,就玩命想要把周氏踩在腳底, 讓周子珩對她俯首稱臣。

哥哥的確做到了,給她讓位,讓她站在了權力最頂尖。後知後覺的阮茉,在那分別的四年裏,越來越意識到當時自己拼命往上爬究竟踩了哥哥多少的愛。

周子珩在她背後, 又幫她兜了多少爛攤子。

她覺得她沒資格再出現這裏了, 這個地方還是四年前的模樣,所以每一塊磚瓦都仿佛一面鏡子, 昭示著過去她做過的傷害周子珩的事情。阮茉的腳步停在原地, 她低下頭去,半天沒跟著往前走。

“媽媽……”得了命令的周斯慕,卻發現媽媽不走,拉了拉她的手。

周霧看出了她的仿徨。

周助理站在旁邊, 輕輕低聲道,

“夫人。”

“先生,在裏面等你。”

“……”

阮茉劉海垂著眼眸。

半晌, 她攥著衣服, 說道,

“還是……不去了吧。”

“這是上京的首宴。”

“我現在也不是什麽大人物了, 出現在裏面,面對京城的各大家族首席。”

“實在是,不合適!”

周霧安靜了幾秒鐘。

忽然, 開口,

“周斯慕。”

周斯慕:“在!”

周助理拍拍他的肩,

“完成你爸爸,給你的使命!”

周斯慕瞬間就莊重極了,小孩子都受不了這種大人的隆重。周斯慕執起阮茉的手,就往大門裏帶。

“哎哎哎——周霧,周斯慕——!!!”

“……”

……

比電視劇裏都要奢華的上京首宴,留給媒體參與的交流會已經結束。阮茉被周斯慕牽著,踩著腳下的紅毯,一步步往前方走。

這一路,她的腦海忽然就像走馬燈般,回想起了很多事。

十五歲的阮茉,提著墨綠色的裙擺,紅底的高跟鞋踩著艷紅色的地毯,和京圈大小姐撕了逼,卻無所畏懼,倔著性子要去見最高掌權人;

二十一歲的阮茉,滅了上京半壁江山,踩著養她長大的周家,勢必要站到權力的最頂端,那一身酒紅色的包臀連衣裙,又閃耀著她的二十一歲,又向全天下昭示了她的野心。

她肆意狂妄的背後,一直都是有一雙手在支撐著她,給她機會、讓她平穩地往前走著。

現在她已經從天堂掉落到了泥潭裏,本該再也不能奢望這些權力的東西。

可那雙一直在背後撐著她的腰的大手,在她再也不想翻雲覆雨、攪弄風雲之際。

又再一次抓住她的虎口。

要再拉她一把。

再拉她上來看一看,再把她帶回到那個她最沈醉的世界!

她一直知道,周子珩不會傷害她,可她還是沒能想到,四年過去物是人非,他還不知道她掩藏著的秘密以及沒有明白四年前她的那場“出軌”究竟是為什麽,他還是願意,再一次,無條件寵溺著她。

阮茉低著頭,一步步往前走。

周斯慕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地方,一路沒有出錯,居然精準將阮茉真的帶到了首宴最核心的大廳。

沒有實力進入到核心大廳的當家人們,在外面的宴席上舉杯歡談,阮茉被周斯慕牽著手穿過他們那一刻,就聽到很多人都在震驚——

阮茉怎麽會過來?她是以什麽身份?

這些不好聽的言語,無論如何都消滅不掉,盡管她走的飛快,但還是一句句都傳入了她的耳朵之中。

“她到底給周先生灌了什麽迷魂湯啊,四年前出軌出到了那種地步,現在還回來纏著周子珩。”

“是啊,丈夫死了,又回來糾纏前任。”

“其實我更有些感覺周先生不值,俗話說,一個人的威信力度,不僅取決於他的能力,還有方方面面,恕我直言,周先生看女人這個樣子,讓我覺得他是個舔狗!”

“噓——你不要命啦?這麽說周先生!”

“怕什麽?四年前她出軌周子川,周先生在很多方面威信力度就大減!你以為緋聞真的只是八卦流言,多看點兒你老公的公司股票吧!這年頭,輿論可占了一個領域高達百分之四十的評估,很多外資跨國企業都很註重合作家族的輿論八卦史。你要是不信,你去查查四年前,阮茉出軌周子川時,周氏跌了多少股票!真的,周家後續養了很多年!這周子珩要是再跟阮茉繼續糾纏,嘖,弟媳跟哥哥大亂燉,爆出去又是得給周氏一大重創啊!”

“……”

阮茉頭上像是被當初澆了一盆涼水。

穿過了外堂,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段通向核心會堂的走廊,周圍排滿了保鏢,都是過去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臉面。

還差幾步路,就差一個拐角。

阮茉突然停下了腳步,那些議論的聲音明明都已經聽不到了,可就是揮之不去。周斯慕見拽不動阮茉,回頭,

“?”

阮茉松開了他的手。

周斯慕的小手其實很好松開。

“媽媽?”

阮茉搖了搖頭。

首宴,早就是她回不去的地方了。

那些女人議論她的那一刻,她才回過神,她還背負著出軌周子川、給周子珩戴綠帽子的醜聞,那些鄙夷,給她耳邊敲響了她做過多麽錯誤的事情的警鐘。

因為這些日子周子珩對她的愛,她好像,都有些忘記了她犯的錯了。

阮茉微笑了一下,這些話還是不能跟周斯慕說的,她微微彎腰,摸了摸小斯慕的腦袋,

“媽媽……突然有點兒事情。”

周斯慕:“什麽事呀?”

阮茉:“媽媽,想去趟廁所。”

“……”

周斯慕到底還是小孩子,一下子沒上來那麽多心眼。

他一聽阮茉想去洗手間,擡起爪子,趕緊揮舞道,

“那快去快去——”

“我等媽媽回來,我們再一起進去找爸爸……”

阮茉:“乖,聽話。”

“慕慕先進去找爸爸,慕慕先進去。”

“好嗎?”

周斯慕看了看阮茉。

阮茉拍了拍他的腦袋。

周斯慕仿佛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但他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最終,他看到阮茉松開了他的手,要轉身了。

“媽媽,你真的會回來嗎?”周斯慕問。

阮茉點頭,

“會的。”

……

阮茉一個人從首宴的大廈逃了出來。

她坐在江邊,吹著江上初春的風。其實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逃,就是忽然感覺不想出現在那裏。

對於周子珩的愧疚,有的時候莫名就感受不到了。

不僅感受不到,最近,她好像越來越有些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周子珩讓她嬌縱,她真的每天跟他說著發生了什麽,會摟著他的脖子,搖晃說這個開心那個不開心。

但這樣其實是不對的啊。

矛盾在內心交織著,阮茉吹了會兒冷風,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她就是逃了,可能現在周斯慕發現她騙了他,一定也很生氣了吧?

小斯慕很喜歡爸爸,阮茉很慶幸這四年沒有給孩子隱瞞。可看著周斯慕越來越粘膩周子珩,她又有些難受,後悔讓周斯慕缺少了這四年有父親的陪伴。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周子珩現在也一定很生氣,他肯定會氣自己臨陣逃脫,認定了她又變得不那麽驕傲,又那麽敏感。周子珩讓阮茉要變回四年前的小公主,在一起時條約也都清晰明了寫著。

可為什麽,她的錯誤,還要讓他去承擔?

今天若她進去,進到首宴,周子珩一定會向全世界人宣布他們又重新在一起了的新聞。

到時候,上京會炸鍋,全世界會沸騰,會有無數謾罵再一次降落於周氏的頭頂,周子珩的確有那個能力平息一切,然而流言蜚語終究是難聽的。

重逢後周子珩每為她做一件事,都會讓她心中的對不起加深一分。阮茉其實有些希望她和周子珩能繼續這樣,做地下情人的關系,不要擺到明面上。

大不了一輩子不公布吧,被拍到了就說她是蕩/婦。她不想讓周子珩再背負了,不想讓他再去對著世界承認,是他糾纏著她。

阮茉想了好久,忽然就覺得自己今晚的逃離真棒!她紅著眼圈,在江邊坐了許久,用手努力搓了搓眼睛,眼淚滾落下來,又收了回去。不知道為什麽哭,可能就是覺得每一步她走的都沒有那麽正確,但最終結果是好的,就行。

就像,辜負了周子珩的真心,卻讓周氏徹底稱霸醫學生物學兩界;

就像,她今天逃了,辜負了周子珩的期待,但就不會有周子珩公布他們又“違背倫理”地在一起了。

阮茉看著江邊對面,有一家大排檔,她也不餓,但就很想找個地方儲存一下她現在混亂到要爆炸的情緒。

她買了幾串小饅頭,和一聽啤酒。老板給她上菜,看了眼這個失魂落魄的女子。

“姑娘,這麽晚了,少喝點酒,早點兒回家吧?”老板勸了一句道。

沒想到阮茉居然點了點頭。

阮茉這幾年酒量越來越差,所以一小口燒啤都辣到了嗓子,她眼淚又迸了出來,然後就像是收不住了一樣。

老板也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是感情上的問題。

也沒啥客人,老板關了火,坐在阮茉對面,把她的酒拿了過來,給阮茉倒了杯椰奶。

“怎麽,把對象給甩了?”

阮茉楞了楞。

一般問陌生人感情,第一句不應該都是,“失戀了?”

阮茉:“……”

“我……為什麽不是失戀了?”

老板笑了笑,

“因為你沒有被分手的苦相啊!”

老板:“你看,姑娘,你在我這兒點了單,要的是饅頭串。饅頭串有地方烤焦了,發硬。正常人要麽吃下去,要麽咬掉了吐掉。”

“然而你卻繞著那硬的地方周圍一圈,只吃軟的地方,只吃自己喜歡的,哪裏會是能被甩了的脾氣呀。”

“還有,你喝酒,不愛喝,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要是真的是失戀了,都是再難喝也要喝下去,不醉不休。一看你就是在感情裏被寵著的那位,遇到不好的事情就不要了,這種人,只會去甩了別人。”

“當然,我也只是猜測,哈哈,年年燒烤攤都是失聯發達地,見得有點兒多了……”

阮茉“噗哧”笑出了聲。

原來她被寵愛的痕跡這麽明顯了呀?她搖搖頭,對老板這一通瞎忽悠竟然挑不出毛病。阮茉想了一下,她需要一個訴說的出口,

“我做了很對不起……深愛我的人的事。”

“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大概就是,無法挽回。但對方還想要讓我放下,繼續牽著我的手,往前走。”

阮茉:“我好像……沒辦法心安理得。”

老板搖晃了一下酒杯,半晌,輕輕道,

“那就放下唄。”

“你再仿徨,原本就錯了,再繼續猶豫,不更讓對方、受傷難過麽。”

阮茉想了一下,笑了起來,點點頭,

“是啊。”

“是得放下。”

“可我放不下。”

老板見對面的塑料椅子被風給卷走了,抱歉了一聲,站起身去抓椅子。

等他抱著椅子回來時,卻突然發現——

他這個名不經傳的大排檔小店。

門口。

密密麻麻圍滿了一圈的黑色勞斯萊斯!

那姑娘還沒走,還坐在原地的圓桌前。

只不過圓桌的對面,突然多出了一個男人!

老板揉了揉眼,看清楚男人的臉,忽然就嚇了一大跳!

媽耶?這個人,不就是那個天天只能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

周子珩十指交叉,坐在阮茉對面的白色椅子裏。二十幾分鐘前他還坐在首宴象征著最高權力的黑色真皮座椅之中,手裏握著今晚要登場的主角,等待著它即將歸屬的女主角。

可女主角卻遲遲未出現。

周斯慕進來,說阮茉臨陣去洗手間時,周子珩就瞬間意識到了阮茉又逃了。

逃跑不是她的習性。

他沒教過她遇事要逃跑。

周子珩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事到如今他們都說開到這種程度了,阮茉還是會做出臨陣逃脫的這種舉動。況且還是連什麽陣都不知道,就跑了!

她就那麽不願意,跟他一起出現在世人面前麽!

周子珩盯著阮茉,阮茉低著頭,以兩個人為原點,向外三米之內,都無人敢靠近。老板原本都打算打烊了,現在看看,還是悄悄退後尚為正確對策。

周子珩遲遲不開口。

忽然,又飛馳過來一輛邁巴赫,周霧推開門,把小少爺給抱了下來。周霧帶周斯慕去吃松鼠魚了,首宴那些飯菜根本就不是給小孩子吃的,又不能讓小朋友餓著肚子。首宴大樓對面就有一家平價菜館,周子珩終止首宴、急匆匆去找阮茉前,讓周霧帶著小少爺先去吃點兒東西。

周斯慕從周霧懷中跳下,相當生氣。

“媽媽!!!”

小朋友跑了過去,平生頭一次,怒氣沖沖看著媽媽,

“你為什麽要說話不算數!”

周斯慕:“你說過,不會偷偷一個人跑掉的!”

阮茉愧疚。

她確實騙了小斯慕,阮茉低頭,拉了拉小斯慕的衣服,

“慕慕,對不起……”

“媽媽,撒謊了。可媽媽是有原因……”

周斯慕:“爸爸要跟你求婚!”

“……”

“……”

“……”

阮茉怔住。

周斯慕對於“求婚”二字,還並沒有多麽深刻的意識,他還是覺得“媽媽對他撒謊”這件事更為嚴重。

看到阮茉呆楞住,對面的爸爸也低著頭,轉著掌心的鉆戒盒不說話。周斯慕以為爸爸也在生媽媽撒謊的氣,跟阮茉瞪了一會兒,又跑過去,給周子珩說道,

“爸爸。”

周子珩擡起頭來,沒看阮茉,垂眸看著周斯慕。

周斯慕昂著小臉,

“媽媽雖然撒謊,做錯了。但是爸爸你可以不要生媽媽的氣嗎?”

“……”

周子珩挺平靜,伸出手,揉了揉周斯慕的腦袋,

“好,爸爸不生氣。”

“慕慕,爸爸跟媽媽……還有事情要說。”

“你先跟著,周霧叔叔去車上等一下,好嗎?”

“……”

周斯慕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被周霧抱走。大排檔的圓桌前有又只剩下了周子珩和阮茉兩個人。

阮茉還處於那句,“爸爸要給媽媽求婚”的混亂之中。

周子珩手裏拿著的,也的確是紅絲絨鉆戒盒。

跟六年前那個,一模一樣!

然而周子珩卻沒再把它往前推,連打開都沒有打開。

只是拿在手裏,輕輕轉著。

他被放鴿子,他無所謂。但他終究還是想知道,阮茉到底是怎麽想的。

“哥哥真的……有那麽差勁嗎?”

哪怕是,他們之間,都有了個孩子。

哪怕,他什麽都不問,她的什麽秘密他都不過問。

她還是,在就要跨越到更上一層的關系之際,就突然從他面前逃離。

阮茉低著頭。

風吹拂著她的長發。

一並吹拂著周子珩隆重的黑色呢子大衣。

不是哥哥的錯,是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阮茉:“我們……就不能,就現在這個樣的關系麽?”

“現在這樣的相處模式,合約上也都是這麽寫的……”

周子珩:“你不願意,曝光我們的關系,是麽?”

“就像今天的首宴,小茉莉害怕哥哥真的牽起你的手,向眾人公開你我重新在一起的關系。”

“你更願意,我們之間的關系永遠都只是地下的,在外面我們永遠都還是哥哥和弟媳,你站在我面前,掛著的永遠都還是周子川妻子的名義、周斯慕的幼兒園將來學前班上小學乃至成年,簡歷上戶口本上永遠都寫著‘周子川之子’這五個字,周子珩永遠都只是他的大伯,他一不小心喊我一聲‘爸爸’,我都要在外說,過繼給我了、小孩子這麽小不能沒有父親,扯這種荒唐的理由,對麽?”

“……”

阮茉被問懵了。

她沒有那樣想!但好像周子珩說的也沒有錯,那一刻,她用力掙紮著要不要告訴哥哥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她對不起他,她愧疚,愧疚了四年,實在是不想再讓他被世人背後議論了。

然而就在她終於下定決心想要把所有的話都盤出,周子珩卻突然起身,塑料椅子被他推的哢哢響。桌子也跟著往前震了三下,不小心碰到阮茉的膝蓋。阮茉吃痛,下意識低頭捂了捂腿蘑菇。

周子珩將那戒指盒塞回到口袋裏,輕笑了一下。

阮茉:“周子珩!”

周子珩目光越來越冷,他輕輕嘆了口氣,到嘴邊的那句“失望”還是改了口,他說道,

“軟軟。”

“哥哥……真的很受傷。”

“……”

“……”

“……”

周子珩說完,就轉身,頭也不回。

匆匆離開。

很快,周氏的其他保鏢也請阮茉上車,帶她離開。到底周子珩還是惦念著阮茉,沒有讓司機把阮茉帶到荒郊野嶺去丟掉,還是把她送回了周氏。

只是周子珩卻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周斯慕被保姆哄睡了,阮茉孤零零躺在床上,她一整晚都沒有睡,一整晚都沒有聽到床的另一側,有塌陷下去的聲音。

周子珩難過的表情不斷回蕩在她的腦海中,第二天清早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過來時,她還在想,昨天周子珩離開前給她留下的那個最後的眼神。

失望,絕望。

那個時候,他大概想說的是,“哥哥很失望”吧?

阮茉胸口一緊,太難受了,她想爬起來吃兩顆藥。可她突然又想不起來藥藏到了哪裏,她失魂落魄從床上坐了起來,天已經從回來時的深夜變為了明亮的白天。

門外有什麽聲音,阮茉穿著睡衣就推開了門。

刺眼的光瞬間閃耀了整個世界,外面所有的燈都敞開了,還有一些人在來來回回。

阮茉一楞。

主臥外本該是小客廳,本來放置著休閑用的沙發和看書的書櫃。

此時此刻,卻全都被撤掉了。

甚至連木地板,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大理石地板磚,墻上掛著的畫也全都不見。兩張紅木桌子對齊對在墻角,兩個穿著體制內黑西服白襯衣的姐姐拿著一摞文件正坐在那兩張桌子後方……

隔壁墻面前,掛著一張大大的紅布。

阮茉呆呆地望著這一番光景。

好似在腦海中,有過很模糊的畫面記憶!

沙發也換了,換成體制內最老套的辦公黑皮沙發,周子珩坐在沙發上。今天他居然穿著六年前結婚才穿的那身阿瑪尼的黑西服,領帶沒打,襯衣領子上的紐扣扣的很工整。

頭發都做了造型,很大氣地向後梳。

比昨天參加首宴穿的都要重視,宛若又要去結婚!

阮茉一時間語塞,完全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麽?周子珩看到阮茉醒了,放下手機,擡起頭。

阮茉:“……”

“怎麽突然……換裝修了?”

還是一個晚上,把家都快拆了一個遍!

周子珩忽然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他看著阮茉,目光有些說不出來的溫和。

一字一句,扔下一大個炸雷,

“哦,我把民政局給搬過來了。”

“……”

“……”

“……”

周子珩:“哥哥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想通了。”

“橫豎日後你還會突然就跑了,與其等著你跑,還不如我們把這二婚再給結了。”

“為了防止去民政局的路上,你再跳車跑了,哥哥就幹脆把民政局給搬到家裏來。”

“我們就地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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